《023 冷冬寒梅》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023 冷冬寒梅-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是开始为後局铺路而已。

 「嗯,也对。」冷之谦的笑容与妻子适才的表情一样僵硬勉强。「好,我过
几天就吩咐人事处安排。」

 冷恺群笑望着两人退离。

 老头子已经意识到己方的领导优势只能再维持几年的好光景,待他成年之後,
幕後的大老板——他的外公,一定会对董事会施加压力,逼促「纵横科技」的
棒子传递到新生代手中,一则让自家的资源交回自家人手中,二则替过世的女
儿教训不忠的丈夫。

 为了保住权位,近几年来,「纵横科技」的开创元老纷纷面临被迫退休的下
场,未达到退休年纪的高级主管则一律被「升迁」到领乾薪、不管事的职位。

 铲除异己原本就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若非冷老头子大杀功臣的行动太过
明显,他也不会急着介入公司,防止己方的人马被拔除得寸草不留。

 冷恺群从後口袋掏出压扁的香烟,点燃一根。

 「咳……咳咳……」床上蓦地呛出咳嗽声。

 「醒了?」他不为所动,照旧吞云吐雾。

 既然形迹已暴露,就没必要继续颓躺着扮演病人。她推开被子,呼吸的频率
仍然比往常清弱。

 「别在我的房里抽烟。」一点也不懂得体恤病人。

 「抱歉。」缕缕烟雾宛若翻腾的蛟龙,屏障住他的五官。「不过你最好趁早
习惯。」

 她就知道!要求冷恺群中止他自身的享受,以提高旁人的舒适空间,本来就
是不可能的奇迹。

 「我想喝水……」她嘴里又乾又涩,犹如快裂开来。

 「你喝的水还不够?」他冷笑。

 「我刚才是溺水,不是喝水。」也不知道为什麽,语气自然而然充满戒备。

 「下回想闹自杀,记得别挑後院的游泳池。家里随时有人在,你死不了的。」

 她抿着唇,维持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谁说我想自杀?」

 「你居然以为我笨得看不出来!我应该感到失望或是愤怒?」他端出虚伪的
悲哀神情,摇了摇头。「说吧!刘若蔷究竟说了些什麽,让你想玩弄这种栽赃
嫁祸的把戏,陷害她杀人未遂?」

 「你喝多了酒,已经醉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麽。」她打定了主意不认帐,
看他能奈她何。

 冷恺群微眯起眼睛,静静地望着她,缥纱的烟雾制造出完美的阴异效果。深
深一凝视,注入无限悬疑,无尽迷离。

 半晌,他离开座位,缓缓移坐到床畔,视线须臾未曾调离她的容颜。恺梅竭
力持稳了呼吸,不愿在他的威逼眼光下示弱。每每被他注视时,充满束缚的无
力感便倒冲回四肢百骸,使她逃无可遁。

 「告诉我,」他忽尔笑了,清朗的眼芒像预告一般,直望进她的心田。「你
与刘若蔷闹翻的缘由,和几年前与她妹妹打架的原因相同吗?」

 「臭美!」她成功的被激怒了。「别以为你跳下水救了我,我就欠你人情。
我才不在乎你怎麽想!」

 冷恺群突然抓住她双手,使劲一拉,害她失了力的跌撞向他胸怀。

 香烟味、淡酒味,异性的体息突然飘进她鼻端……红色、黄色、蓝色、绿色,
诸般纷乱的色彩蜂拥向她的脑壳……好晕,好晕……

 一直让她心悸的眼眸就在数公分之外,灼烧她的心……

 她的唇染着清清浅浅的朱赤,脸蛋浮现异样的绯红,秋眸因为微烧的体温而
发亮,贝齿如白米粒,眉宇间依然透露出年轻少女的稚弱……

 他猛地推开她,力道既狂热又突兀。恺梅一时不察,应声又倒回软枕上,骇
异得喘着气。他——他想干什麽?

 「你和姓卓的女人一个样!成天只晓得在男人身上动脑筋。莫怪人说:龙生
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场突来的恶气发得一点道理也没有。

 「你凭什麽瞧不起我妈!」累积多年的怨恨终於出一点因头。「或许她不该
和已婚男人发生感情,然而历史已经无法改变,起码她除了原来的丈夫之外,
也只跟了爸爸这个男人,你凭什麽以看待淫妇的眼光和口气来指责她?」

 「谁的爸爸?」他黑着脸,露出阴凉森恶的微笑。「你的爸爸或我的爸爸?」

 这个反驳方式为她意料未及。

 「什麽意思?」她一呆。

 他只是冷笑,并不给与直接的解答。阴郁的再瞟她一眼後,带着莫名其妙的
火气,他重重踏离闺房里的暗潮汹涌。

   

 第四章  十五岁,私立女子国中的第叁年生涯。

 千百年来,骚人墨客吟咏着这段美灿的青春年华,她只觉得惨澹。如果生命
能够有所选择,她宁愿跳过这段人人欣羡的芳龄,直接面对鸡皮鹤发。

 成长的痛苦,大致来自生理上。

 短短一年之内,平坦的前胸迅速鼓膨起来,上体育课或涉入拥挤的场合,偶
尔被同学的手肘不经意撞触到,简直痛不欲生。於是,她刻意与全世界画分出
来的距离,益形明显。生理上的不适已经让她难以调适了,邻校男学生的注目
更让她手足无措。

 她的身段比同龄的女孩高挑优雅,五官典雅而清丽,一头乌黑青丝在老爱於
秀发上作怪的流行少女中更显得出色,尤其是沉默内向的性格,被一票半大不
小的毛头们比喻为「充满神秘感」,简直让人如痴如醉至死。彷佛一夜之间,
所有同龄的异性都注意到景雅女中的校花冷恺梅。

 无论她如何避免,那些烦人精永远有法子问出她家里的电话号码,冷氏夫妻
一面赞唤「有女初长成」的同时,她却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直到世界末日再
爬出来。

 不愿成为人们注目的焦点!

 自小即如此。

 这一年来,冷恺群依然不改一贯的讥嘲和冷调,以他独有的傲慢姿态笑看人
世间。然而之於她,只有忽视——非常非常非常刻意的忽视,似乎她的年龄越
来越大,姿貌越来越出色,他的轻忽就随之水涨船高。有时候她都忍不住怀疑
自己是否真的变成隐形人了。

 她才不承认冷恺群的态度伤害了她。

 他算什麽东西?一个傲慢自大的臭男人而已,自以为是名校电机系的高才生,
前程远大,地球便依循他而运转。

 可是,该死的,他确确实实的伤到她了,不容她否认。偶尔她会坐在梳妆镜
前,细细打量自己精巧秀丽的长相。难道她一点也不美不好?其他男同学都看
走了眼?女同学又嫉又羡的眼光纯系出於她的幻觉?否则,为何看进他眼内却
无动於衷?

 可笑的是,父亲却对他的异样毫无所觉,连她妈妈也不觉得有什麽不对。

 「恺群一直就是这种态度啊!」卓巧丽见怪不怪。

 从一年前冷恺群救回她一条小命,两个大人竟然对他产生莫名其妙的信赖感,
认为他嘴里虽然不说,其实很疼宠唯一的「妹妹」。

 疼宠?骗鬼!害她背上芒刺生疼才是真的!

 「梅梅,你妈和我有事到高雄去,这两天不会在家。」早餐桌上,冷之谦宣
布夫妻俩又有应酬的讯息。「司机老吴家里临时有事,今天也请假,晚上你的
辅导课结束,记得自己搭计程车回家,而且一定要送到家门外才能下车,知道
吗?」

 前阵子这附近发生几起抢案,做父亲的不免有点忧心忡忡。

 「年轻女学生独自搭计程车就安全了吗?」卓巧丽嘀嘀咕咕的。「那个老吴
也真是的,一天到晚告假不上班,需要他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人,我看乾脆换个
司机算了。」

 「要不然我打行动电话联络恺群好了。」冷之谦把念头动到「很疼妹妹」的
儿子身上。「你的学校离T大不远,下了课和他碰头,两个人一起回来。」

 「不用了。」如雷贯耳的大名震得恺梅眉间兴起波涛。狡兔叁窟,这家伙昨
夜不晓得又耗在哪号女友的住处过夜。

 溺水事件之後不久,刘若蔷成为冷恺群花名册上第无数个「还是好朋友」的
下堂妇。她不敢痴心妄想的以为他是为了她而与刘若薇分手,毋宁说她替他制
造了绝佳的分手藉口,省掉一番拉扯和纠缠。

 过去一年以来,唯一让她足堪告慰的好消息,莫过於刘氏姊妹的退场。

 卓巧丽沉思地点了点头。「也好,上飞机以前记得拨个电话和他约时间。」
女儿的抗议视同未曾提出。

 「妈!」她加重不悦的语气。「我可以自己回家。」

 「没出事之前你当然会这麽说。」她娘亲意有所指的横了丈夫一眼。「假使
被绑匪架走了,谁晓得你老爸付不付得起赎金。到时候说不定得求爷爷告奶奶
的,向那个霸王少爷筹款子呢!」

 「你在小孩子面前提这些做什麽?」冷之谦重又把整张脸藏在报纸後面,采
取息事宁人的战略。

 「小孩子?!」卓巧丽心头登时不爽快。「唷!你的宝贝儿子是男子汉、未
来的大继承人,我女儿就只能当个小孩子。」

 「他们两个都是我的亲生孩子,难道还分什麽彼此?」眼看战局有扩大的趋
势,他只好放下报纸,示意妻子别在此时此刻谈公事。

 「你不分,人家要分哪!难道还由得了你?」卓巧丽没讲出个所以然来是不
肯罢休的。「哼!亏你外表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骨子里却是什麽也没有,等「
人家」日後翅膀硬了,公司、股票、动产、不动产全部归还到「人家」手中,
你还有什麽地位讲话!请问这一、两年,哪一个寒暑假他没回公司「实习」?
可从没见过实习生的职位一年升过一年的,偏偏你们冷家就出了这麽一个宝!
这下可好,待人家毕业了,如果他打算出国念个硕士也罢,就怕他决定正式进
公司上班。这我倒要请问一下,「实习期间」都能升等为高级专员,正式上班
後还得了?没有给个经理、协理的位置,人家肯坐吗?干不了两、叁年,说不
定就升任总经理了。」

 若非两人老夫老妻,多少有了感情,她的难听话只会更多,不会减少。再怎
麽说,「纵横科技」的根本来自於元配的财势。人家生前,这老头就另外了小
香巢,过世之後更把母女俩迎进门,娘家那头的势力怎麽可能善罢甘休?

 原本还以为老头子坐拥数亿身家,现在才知道他元配娘家据守企业体百分之
五十二的股分,一心只等着拱东宫太子坐上经掌大位。在此之前,他不过是先
坐坐皇位,替人家卧枕温席。

 冷之谦的老脸当场挂不住。砰!一掌拍向桌面。

 「你给我少说两句,公司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卓巧丽哪里会怕他拍桌拍椅,要比凶悍尽管来,谁怕谁:「你的
去留可直接关系到我们母女……」

 嘎吱!椅脚往後惟,在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两个大人的争执霎时
被中断。

 「爸,妈,我先出门搭校车,祝你们旅途平安。」她木然的离开餐厅。

 既然无法插嘴或改变现状,唯有选择退席一途。

 「看!你非得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不可……」父亲不悦的咕哝声被她截断在门
後。

 其实,她听见或没听见并无所谓,即使冷恺群真的将她们扫地出门,台北钱
淹脚目,饿不死人的。世情薄,人情恶,这世界本来就是一片难。

 「梅梅!」冷之谦从窗口扬出一串叮咛,「傍晚记得打电话联络你哥哥,叫
他载你回来。」

 可笑!他们想嘱托的对象,正是他们最无法掌握的人。

 於是她放弃回应。

 一缕轻风传出低吟,多少事,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校车迢迢晃进站,她跳上车,不给它机会说了……

 *    *   *

 「底下的,快闪开!」

 前一秒钟,恺梅倚着图书馆外墙,等待姗姗来迟的大主角出现;下一秒钟,
头顶上有一道悦耳的男音朝她喊话。假设她乖乖听话地让开一步,伤势应该不
至於太凄惨,偏偏她先抬头观探,确定一下对方喊话的对象,所以,惨剧发生
了。

 一团四匹方方、硬邦邦的物体冲着她的头脸砸下来。

 「啊!」中弹!

 她登时眼冒金星,当场腿软得坐倒在草皮上。

 好痛!除了简单的两个字,她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真的好痛好痛好痛!

 「你没事吧?」那道适合进广播电台的低沉男声飞快接近她耳边。

 两颗眼泪不由自主的滚出目眶,半是因为疼痛,半是因为掉下来的不明物体
打中她眉眼附近,震动了泪腺。她还以为「天上掉下横祸」只是一句俗语,孰
料发明这句话的原主儿果真具有令人不可轻忽的智慧,才会事先预知了她的恶
运。

 「小妹妹,别哭啊。」悦耳的男声充满歉疚。「来,哥哥帮你看看打中哪里?」

 可能是一时之间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