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儿子被狐狸精迷住,她这个做母亲的可是清醒得很,断不许这样的女人留在后宫,继续惑主。
当日下午,齐寅在内书房与几位大臣议事,太后亲自来到了听雨轩。
听雨轩上下都吃了一惊,虽说前段时间,太后与自家主子的关系大为改善,但当日主子伤重回宫她都未来探望,此时上门显然也不是关心主子的伤势,那么……便是因为近日那不利于主子的传闻了。
薛千柔受伤已有七八日,虽然御医用了最好的伤药,她又体魄强健,但因为伤得太重,此时方能下地行走,宫人们自不敢拿那些流言来烦扰,因此她至今不知。
太后驾到时,她还在午睡,丹芸正要进殿去唤她,太后摆手阻止:“让敏昭媛多睡会儿吧,哀家先饮两盏茶。”
丹芸心中忐忑,太后的面色很和蔼,看起来并不像要找主子麻烦,但身为太后,竟然坐等妃嫔醒来,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她悄悄对门口值守的小宫女递了个眼色,小宫女趁无人注意,提步往寝殿而去。在寝殿伺候的涵姝一听说太后驾到,顿时便有些慌张,赶紧将薛千柔唤了起来。
“娘娘,太后她老人家来了,现在在大殿饮茶。”
薛千柔初时没听清,待搞明白状况,立刻往大殿而去。
“娘娘,娘娘,你小心点!”涵姝见她一步一摇晃,忍不住喊道。就算不梳妆,起码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到达大殿时,太后刚好饮完了一盏茶。薛千柔跪下行了大礼,太后并未立即让她起身,她便知来者不善了。
“哀家有些事同敏昭媛商议,你们都退下吧。”太后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了口。
☆、赐死
第四十三章:赐死
宫人很快退下,太后走到薛千柔身边,问道:“敏昭媛身子可大好了?”
薛千柔离“大好”还差得远,但见太后似乎有意刁难,只得道:“多谢太后关心,臣妾已好得七七八八了。”
“那就好。”太后任由她跪着,踱回椅子上坐下,接过暖月姑姑刚换的茶盏,说道,“当日反贼弑君,你本与皇帝一起,后来却为何分开?又是如何逃生的?”
薛千柔暗自琢磨她究竟意欲何为,倒是没往那男人身上想,只以为太后因她能从死士手下逃生而起了疑心,斟酌了片刻,答道:“回太后,当日臣妾与皇上骤然遇袭,臣妾不想成为皇上的累赘,因此拒绝和皇上一起逃生,皇上不忍臣妾就此丧命,留下一名暗卫保护,暗卫拼死护着臣妾,因黑衣人的注意力都在皇上身上,我们侥幸逃了出去,但臣妾失血太多晕了过去,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是吗?”太后喝了口茶,又问,“那死在你身旁的男人是怎么回事?是谁割了他的命根子?”
她就这样直言问了出来,薛千柔眼眉急跳,也是自己大意了,生在帝国、长在帝国,从来没有觉得被男人摸了看了便不纯洁了。何况那男人根本没有真正侵犯到她,便被她杀了。而回宫这些日子,也没有任何人提起过那个男人,她便自然而然地以为,他跟那些死士一样被处理掉了。
她记得晕过去之前并没有爬太远,林中又无其他人,孤男寡女,男人死前曾泄过,且被割下的命根子还弃在一旁,怎么看都会觉得是她不堪凌。辱,拼尽力气杀了强。暴自己的色狼。
在名节重如山的古代,恐怕唯有一死才能保住自己的清白。
只是,这件事连太后都得知了,齐寅没有理由不知道——当日本就是他下令寻找,御林军应该会将详情汇报给他才对,但他却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那么他是不在意,还是在意但并不打算追究?
太后的态度固然重要,但决定妃嫔生死前途的毕竟是皇帝。
“怎地不回答哀家的问话,你果真已是不洁之身?”太后厉声问道。
薛千柔心中冷笑,杀了意欲强。暴自己的男人,在她们眼里就是不洁?她是永远也无法接受这种论调,更不会因为所谓的“清白”而做什么傻事的。
然而既然太后已经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存在,就算她说自己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太后也会认为她已经被那个男人糟蹋——在这个事件中,她清醒与否并不重要。
“太后,既然有人想要弑君,想必不会挑选好色之人来行事。臣妾虽不知太后所说的男人是谁,但想来也是谣传。”
“当日在场的御林军全都亲眼所见!”她的“狡辩”显然激怒了太后。
“臣妾被救回来以后,一直由医女近身照顾,若臣妾不洁,医女定会察觉,请太后召医女来详细询问。”
太后猛地拍案而起:“你还想将此事闹大不成?”
薛千柔算是彻底明白了,太后今日来根本不是为了询问详情,只是想治她的罪罢了。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她的主意。
那她又何必浪费精力与她争执,只需听她宣判即可。
“那太后的意思呢?”
太后冲身旁的暖月姑姑使了个眼色,后者走到薛千柔身旁,将一个小瓷瓶放在她面前。
太后道:“瓶子里装的是鹤顶红,只要你喝下去,哀家会下旨追封你为从一品夫人,如何?”
呵。
薛千柔反问:“若臣妾不从呢?”
“若你不从,皇家颜面受损,哀家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后——”薛千柔平静地说道,“臣妾身居从二品,又是宰相之女,若突然自尽,太后如何向前朝后宫交代?”
“这个哀家自会处理,不需你操心。”
薛千柔轻轻一笑:“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臣妾今年才十六,还没活够呢。”
太后冷哼:“这可由不得你。”
“臣妾知太后是为了皇家声誉才赐死臣妾,只是臣妾终究是皇上的妃嫔,此事是否应该征求皇上的意见?”
“后宫佳丽三千,皇帝岂会因为一名妾室而违逆自己的亲娘?”太后略略抬了抬下巴,两名同行的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薛千柔的肩膀。
薛千柔并未露出俱色,仍旧淡淡地笑着:“若太后真能如此肯定,便不会趁皇上不在时处置臣妾了。”
“你不用拖延时间,哀家既想让你死,你便活不了。”太后看向暖月姑姑,“动手吧。”
暖月姑姑拾起瓶子,将瓶盖拔。出,两名太监很配合地捏住了薛千柔的下巴,迫她张开嘴巴。
薛千柔并不反抗,倒并非因为她认命了,她的伤势虽然没好,但要对付眼前的这几个宫人却已足够,她是听到了殿外急急而来的脚步声,因此才假作无力反抗。
瓶口离她的嘴唇只有三寸的距离,只要暖月姑姑的手往前一送,她的小命便要玩完。太后似有些不忍,叹了口气,说道:“哀家说过会追封你从一品夫人,一定会做到的,你安心去吧。暖月,送她上路。”
“遵旨。”
“母后,不如让她活着受封,如何?”九五之尊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太后一惊,抬眼望去,只见一向对自己恭敬有加的皇帝儿子此时脸色阴沉,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随着他的移动,似乎周围都被冻住了,让人心惊。
“皇帝,你……”她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桌子。
齐寅没有回答,径直走过去将薛千柔扶了起来,暖月姑姑和两个太监被他的冷气一扫,吓得尽皆跪倒在地。
薛千柔重伤未愈,又跪了这许久,已经有些站立不稳,但她并未趁机靠在齐寅胸膛,而是强撑着站定,说道:“皇上,臣妾犯了错,太后只是按例责罚罢了,刚才的话不过是吓唬臣妾,皇上别误会。”
眼看母子俩就要发生冲突,她选择了息事宁人。一来太后是为了皇家的声誉才要赐死她,并非对她有什么偏见;二来她若不给他们台阶下,母子俩闹得不愉快,太后固然会记恨她,齐寅也会因此为难。
她并非圣母,但太后是齐寅的亲娘,后宫生子不易,从怀胎到孩子长大,期间不知要经历多少阴谋诡计,太后好不容易将儿子推上帝位,若儿子因一个进宫还不足半年的女人跟自己翻脸,一定会很伤心。
若退一步便能成全他们的母子之情,受一点委屈又何妨?反正经历了这一次,太后知道了齐寅的态度,是决不可能再私下里对她下手的了。
母子俩都没说话,事实如何,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薛千柔拉了拉齐寅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和太后冲突。场面僵持了一会儿,齐寅道:“母后,你老人家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等儿子处理完国事,去长宁宫陪你用晚膳。”
皇帝先服了软,太后自然不能再跟他杠着,顺势点头道:“也好,哀家吩咐小厨房做几道你爱吃的菜肴,你别太晚。”
齐寅点头:“恭送母后。”
暖月姑姑扶着太后去了,薛千柔再也坚持不住,跌倒在齐寅怀中。齐寅将她打横抱起,一直抱到寝殿的床上。
“皇上,臣妾没事。”薛千柔费力挤出一个笑容。
齐寅冷冷地说道:“若丹芸没有及时通知朕,又或者朕因为什么事耽误了,没有及时赶到,你就这样等死?”
“那是太后……”她小声道,“就连皇上都对她恭敬有加,臣妾难道能跟她翻脸吗?”
“那你也犯不着因此丢了性命!”齐寅的脸上如覆了一层严霜,“朕不在的时候,你给朕保护好自己,天大的事都等朕来处理。”
虽然挨骂,但薛千柔心里却甚是甜蜜,被自己爱的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朕的话你听到没有?”
“臣妾遵旨。”她规规矩矩地答道。
齐寅脸色稍霁:“让朕看看你的膝盖。”
“只跪了一小会儿,并不严重。”她往床里边缩了缩。
齐寅一个眼刀杀过来,她立马怂了,主动掀开衣裙,将膝盖送到他面前。她皮肤娇嫩,跪的时间也不短,此时已经有一些淤青,齐寅的大手搭在她膝盖上,轻轻揉了起来。
“皇上……”
“干吗?”齐寅仍然冷冷的。
“太后说……说找到臣妾的御林军全部看到……看到……”她深吸一口气,“若臣妾说自己是清白的,皇上相信吗?”
☆、教训
第四十四章:教训
齐寅专心替她揉着膝盖,过了半晌才略略一点头:“嗯。”
薛千柔不信:“可是……”
“你问朕信不信你,那你相信朕吗?”齐寅将她的衣裙拉下来盖住膝盖,凤眸盯得她心虚。
“臣妾当然……当然是相信皇上的。”
“那朕既说了会相信你,你却又为何不信?”
“呃……”薛千柔语塞。
“柔柔——”齐寅的语气异常认真,“朕说过,只要你能回来,其余一切皆不重要,这件事让朕来处理,你只需安心养伤即可。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家宴上可有不少妃嫔想吸引朕的注意,你要是不能参加……哼哼。”
薛千柔抬头望着帐顶,一副“你爱宠幸谁宠幸谁”的神情。
齐寅一哂:“朕不跟你这个小妒妇计较。”
“皇上,中秋家宴都有哪些人参加啊?”薛千柔心念一动,既是“家宴”,那么几位王爷应该也会出席,到时候她便可以偷偷查探与琴夫人偷情的究竟是谁——没查出弑君者,她始终放不下心。
“后宫妃嫔、已经出嫁且夫家不远的大长公主、长公主、各位亲王。”齐寅数了数,“大概就是这些人了。”
很好,她得赶紧养好伤,到时候才能“捉奸”。
。
她所受的都是外伤,卧床这么久了,得活动活动才行。第二日开始,她便要求涵姝丹芸搀扶着她在清璃宫附近散步,闷了十来日,外面仿佛已经季节交替,温度下降了不少,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丹芸立刻将一条披肩披到她肩上,劝道:“娘娘,不如回去吧。”
薛千柔摇头:“多走动有助于伤势复原,再走走。”
“娘娘,你重伤初愈,不宜走远。”涵姝怕走远了,遇到别宫的人,让她听到一些疯言疯语,惹她不快,因此想哄她回去。
薛千柔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却装作没听出来,只说自己闷坏了,执意要再多走半个时辰。两个宫女无奈,只好依她。
已近午膳时分,主仆三人沿着宫道走了一会儿,薛千柔心血来潮,想去长青宫找齐寅——若他看到她能走这么远,一定会很高兴。
“娘娘,太后那边……我们还是不要去御前了吧。”丹芸担忧地说道。
皇帝从未因任何妃嫔忤逆过太后,昨日却对太后极不客气,这笔账太后自然算在了自家主子身上,如今她还主动去长青宫,不是火上浇油么?
“也对。”薛千柔委实不愿再与太后发生冲突,唯有打消这个念头,“那我们随便走走吧。”
沿路遇到了一些低位妃嫔和宫人,都恭恭敬敬向她行礼,半分不和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