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似锦手上动作一顿,旋即他便晒然一笑,“上回是杀人,这次我不想杀人。”
言罢便闭紧了口不再理我。我只觉心头一荡,暗自揣测他那言下之意可是不愿我死,所以即便多麻烦也要做?!
便摇头将这糊涂想法甩脱,我还没吃够亏么?如今怎的老毛病又犯,再自作多情起来。
二人皆不说话,屋子里的气氛猛然间尴尬起来,幸好苏姚在此时一通咳嗽,好歹将那份尴尬打破。
“你还撑得住吧?”我见她面色白得似纸片一般,不由替她担忧。
闫似锦也皱眉,他叹了口气,道:“我要是你就不担心她而是先担心自己。”
我抬眼瞧他,见他摆着一张臭脸,也不知怎的我又招惹到他,便问“我又怎么了?担心一下她而已,难道也不对?”
“一会一旦换魂,她的肉身就是你魂魄暂居地,你说就凭她这副半死不活的肉身,到底能不能撑一天还是个问题。只要她肉身一死,你魂魄立马被挤出来。你难道不该担心自己魂魄无处可依么?”
我终于弄清闫似锦那副臭脸到底为何了!却是不恼反而心底有暖意升腾。
但既然答应了别个自然该说话算数,何况我心底早已打着小九九,这小九九却是不好对他明说了。
待到闫似锦忙完一切,便又一次瞧向我,他无比认真问我:“钱招招,真的想好了?”
他很少唤我钱招招,此番叫着却是无比认真了。
我避开他那仿佛能直透人心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开始吧。”
便不再说话,接着就嗅到屋子里飘起异香,却是闫似锦又打开那瓷瓶,这回子竟一股脑将十几颗丹丸都给苏姚。
“你中了化功散又经过一场恶战以及自/残——唉,我不说了,你都懂。苏姚,我只希望你对得起钱招招今日为你所做一切。你要是还有哪怕一点点良知,到了明日子时,就回来。”
我鼻子一酸,不敢看他们。而那股异香很快便消无,必然是苏姚皆吃进肚腹。看来闫似锦为了此次不出差错真是生拼了,竟把这许多药丸子给人家灌了,却不知会不会服药过量。
“行,开始吧。”这是闫似锦在说话。
我便抬眼,却见他已搀扶着苏姚过来。而苏姚与我对坐,我二人皆盘膝,闫似锦则端坐我俩正中间。
此时月移中天,外间更鼓敲过三声,正是子时。
闫似锦手捏金莲诀,口中不紧不慢低低吟诵。
“居收五雷神将,电灼光华纳,一则保身命,再则缚鬼伏邪,一切死活天道我长生,急急如律令。”
言罢便极快的结煞,却只是个简单的清水咒。
本以为会是多高端的咒,竟不想如此简单。想来世事皆是如此了,当你以为多难的时候,往往答案极简单。
但此时不容我想太多。而闫似锦却是有条不紊的手腕子一翻,平端端掌中多三支香。他将那香以莲花印持在手,双目紧闭,又开始低低诵诀。
这次的诀儿饶是我竖起耳朵也听不清,而耳内猛的乍起一道音:“钱招招,意沉丹田。”
那是闫似锦的音,语调凶得很,我这才想到的确是我心神不稳,此时施法若我一个劲的走神,恐怕不止伤及自己还要祸及他人了。
于是忙凝神静气,接着便觉那声音以及离魂香的独特气味皆不见。我五音五色皆封,脑中一空心中一荡。
眼前就出现一团光晕。
光晕逐渐扩大,似有无限魔力般吸引我一直向前向前,我控制不住脚步,只不停往那光晕深处行。
猛的钻入光晕深处,然后一切皆空……
耳内有鸟啼声声,那音调似远似近似有还无。似就响彻耳边,仔细听却又好像只是幻声。
我努力睁眼,入目的是刺目光华。忙不迭遮住眼睛,又缓了好一会再睁开。却见仍是那间茶肆,却已是青天白日了。
阳光自窗外钻入,照在闫似锦脸上,将他那张冷硬面容勾勒得柔和起来。他双目紧闭,依旧保持着盘膝端坐的架势,似已入定。双手还结着莲花印,手中的三支离魂香悠悠燃着。而我的对面,却已少了个人。
少的是苏姚,也是钱招招。
低头看自己,身上还着着大红的袍子,摊开手掌瞧,那双手细嫩白净,与我的却是大不相同。坐了太久腿有些发麻,我想动动身子,却觉得胸口手腕子都有些隐隐发痛。
我试探着一点点起身,尽量小声的站起来,走过闫似锦身旁时想了想就立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不动;再低声唤他:“闫似锦?”
他依旧不动。
好像突然间他就成了石头人。竟似自亘古开始便存在,要一直端坐到天地终了。
那一刻我心底突然腾起极其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何,也不知是恐惧他变成石头人还是终于得以轻松?我只是呆呆的立在他身前看了良久,终是叹口气。
仍旧是盛夏天,屋子里因为关着门窗上封符咒而极其闷热。我瞧着瞧着就见闫似锦那白皙脸面上汗水横流。
便自怀中掏出那块黑帕子给他轻轻擦拭汗珠子。擦了会又觉得不是办法,就干脆到处寻,终寻得一把扇子。
我稳坐闫似锦对面帮他打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心中就想,却不知顶着钱招招肉身的苏姚现在到了何处?在做何?
☆、第十七章
苏姚正在施法。
灵山山巅巅上晨风咧咧,苏姚立在山顶,手掐飞雪诀脚踏青松步,凝神静气,一张小脸绷紧,竟是极正经的样儿。
猛的一激灵,手中蒲扇便落在地上,我心底大惊,怎的方想到苏姚在做何脑中便有这画面?!
莫不是我无形中运起天眼通?也不对啊,这似乎更像心灵感应之流。
我一时也解释不清,偷眼瞄闫似锦,依旧闭目端坐一动不动。而他手中离魂香明明暗暗,想来是要直燃到今夜子时。
我扭头看窗,窗子关得严丝合缝,符纸贴在上头,恐是为了避免不知状况的妖精鬼怪经过此处,被离魂香吸引?
想来闫似锦也算是心思缜密,竟不止为我护法,而且还如此滴水不漏。生怕一个万一这离魂术被不知死活的妖精冲撞,搞出事端。
算了,说不准我也是太过紧张才会产生幻觉。
这般想着,我便又拾起那蒲扇继续帮闫似锦打扇。
不知不觉离魂香又燃了不少。我打个哈欠,只觉坐得腿发麻,就想着动一动胳膊腿。
正要活动下手脚,突然眼前一花,竟是一道白光迅速闪过。我大惊,忙忙闭上眼睛,心中想着莫不是苏姚那里出了什么事端?但闭着眼睛感觉良久,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体验极其不妙!我心下不安当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却是万万不能推醒闫似锦的,此刻他正守阵护法,若是我贸贸然去惊扰,说不准这人便走火入魔了。
心下越急越手足无措起来,我就不停安慰自己只是想太多。我与苏姚既然已经换了肉身,而那具钱招招的肉身子里此刻可是有着千年修为的虎妖元神,别说出事了,她不让别人出事就谢天谢地呢!
思及此心下也安定许多,我就盘膝端坐着,搜肠刮肚的想天眼通诀法,却还未曾念诀,眼前复又清明起来。
竟是心神安定,苏姚那方景象又显现我面前了。
只是这一瞧不打紧,我当下心便提起了!
就见苏姚正被十数个着宽襟道袍的小道士们围着,那帮子小道士各个手持长剑,竟摆了个冲灵阵,想来是要交手了。
只是这帮子小道士倒也不傻,阵法虽摆出却也不上前,看来还是多少有点投鼠忌器。但瞧眼下这阵仗,一场恶战一触即发,如今只等那火线点燃的最好时机了。
嗬!灵山的这帮子小道怎么一点情面不讲?便是钱招招那张脸都不能唬住你们么?!
我心下暗骂,转念一想倒也是了,这苏姚哪里不好施法偏跑到人家灵山山巅巅上,这不是摆明了栖霞山不把人家灵山放在眼里么。
便差点吐血,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我本将事情想的过于简单,此刻突然发现,好像这次的事情一点都不简单呢!
而我胡思乱想的功夫劲,苏姚已和颜悦色先开口:“各位道长,小女子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借贵方宝地一用。小女子保证一旦施法结束,便会立即离开。”
得!没机会了!
本为苏姚提着担心,这下子压根不用担心了!苏姚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虽然我与她肉身交换,但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漏了底。
钱招招绝不会那般说话!更何况我俩声音天差地别,就算灵山各个都是傻的,却也绝不聋啊!
果然就见领头的两个小道士面面相觑,而其中一个就喝了声:“呔!哪里来的妖人!你是谁?为何冒充栖霞派门人?!”
嘴角抽了抽,我仰头望天。用脚趾甲想也能想到接下来的情况了!
苏姚立刻承认:“小女子苏姚一向与灵山无仇无怨。小女子此次只为了个心愿,还望道长们成全。”
“痴心妄想!擅闯我灵山圣地还敢说什么心愿!虎妖,你欺人太甚!真当我们灵山无人呢!”
领头的那个一声厉喝,接着便手中剑一抖,当先冲上去。而随着他身形动阵法便动。一时间十几个人十几把剑耍出千百道剑光,将苏姚团团围在剑光寒气当中。
苏姚却也不是吃素的!一见交手在所难免也就闭紧了口。面色一沉,她手腕子抖了一抖,再抖一抖;就这般接连几抖,她突然一怔。
我却当先想明白了!苏姚这是在召唤自己的法器——那条软鞭子!只是她忘了如今顶着钱招招肉身,钱招招一向四体不勤,别说召唤属于苏姚的法器了,便是连个简单的低等法器都召唤不来。
得,算我坑了她。
我很想捂住眼睛的,心中却记挂着。说实在的,我是真怕苏姚回头还我一具浑身都漏风的破败肉身。可我也帮不上忙啊!
我这厢急,苏姚那边厢更急。饶是她有一身的法术要施展,可惜那具肉身子不做脸。而她这一愣神的功夫,小道士们更是瞅准了时机,手中的剑翻着花,两两相击发出刺刺的响。竟不动杀机只为生擒。
苏姚便一路后退再后退。
但她身后早已无路可退!
她选择的施法降雪地儿本就在灵山山巅巅上,那身后十数步处便是几乎成笔直角度的山崖。崖底乃是万丈深渊。要说这苏姚真会选!灵山多少地方她不去,偏给自己选这么个没退路的地界。
想来当初她只想到此处最接近九重天,施法后一旦降雪,那场景也是极其壮观。可如今却不止壮观,还加上凄美了。
小道士们持剑紧追,苏姚一路后退,很快就到了山崖边。
她立在崖边上,急促喘息着,语气放软:“各位道长,还望网开一面。苏姚今日擅自闯入贵派圣地绝无恶意,真的只是为了完成最后一个心愿。苏姚只为降雪,不为别的。”
“还敢红口白牙胡说!你不但冒充仙门中人,居然还妄图六月飞雪!难道你不知一旦控制不住术法,对于凡间来说便是一场天灾?”
小道士们说的义正言辞,令我也不由臊了脸。倒也是了,我却忘了那飞雪诀此时施展起来的确不是时候。
万一像当年白蛇水漫金山就不好了!
不过灵山乃仙山洞府,远离人群。只要苏姚控制得当雪定会只降灵山,想来这也是苏姚为何定要选择灵山山巅巅那处圣地的原因了吧?
可小道士们不会想这么多,他们只是一点点靠近苏姚。而苏姚微微一动,脚下的土块石头便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心都揪起来了。
“完了!”
我一瞧这阵势,这是要玩完啊!不由攥紧了手中蒲扇,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飞身过去帮苏姚的忙。
但我飞不过去,而苏姚见情势不好却也不死磕。却见她突地转身,还不等我反应便身子凌空一跃,双臂展开。姿势足够潇洒,可我却真真傻眼了!
啧!
我死命一拍大腿,怎就忘了告诉苏姚,我飞行之术压根不成!
得,这回子不用担心她还给我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了!恐怕回头我该使唤闫似锦拿个盆子去盛我摔成肉泥的可怜肉身。
我欲哭无泪,偏在这最关键时刻,脑中景象哗啦啦一阵闪动,接着便一片空白了。
这算何?!便是看皮影子戏吧,也没有这么欺骗观众感情的!
我大怒,心底不踏实。一手捂住胸口,心道既然有感应,那么一会当我肉身子啪的一声摔下去时,必然会浑身剧痛了。
但等了良久没那剧痛感觉,而我重新盘膝端坐,这回无论是天眼通还是心灵感应之流皆无用。
我脑中眼前皆是空空一片。苏姚没了!钱招招也没了!
额上便现了汗珠子。这种感觉压根就不能用差来形容。我简直抓狂得想杀人!使劲拍自己额头几下,我拼命令自己冷静。
我很想知晓苏姚那方怎样了!可我该如何知晓?!
我在屋子里不停踱步,越走心越焦。在走到第十八圈的时候,我猛地顿住脚步。
拿眼偷瞄闫似锦,依旧保持石头人的架势。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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