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织娘神色淡淡,“瑾姐儿现在可是养在太太身边的,她言行无状,丢的可是整个关府的脸面,正院那位最看重名声,怎会如此自打脸?放她来闹我,只不过是给我添堵罢了。你且看吧,明日谁去得谁去不得,那位心里早定好注意了!”
“那娘子就由得她安排?宫里娘娘要见的可是您啊!”
“关戊江立了战功,天家召见其嫡母与妻子,合情合理。而这嫡母若想提携嫡子媳妇,我一个庶子媳妇又能如何?”萧织娘眼中波光流动,“她带的人越多,于我而言越是好事。可笑她们还以为这是天大的恩赐,那就让她们去抢这恩德好了,我一个山野村妇,就不在贵人面前招眼,省的备受油煎了。”
见果子还有些愤愤不平,萧织娘淡淡道:“这宫里面说话,步步都是玄机,我本就不擅此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今有人争抢着愿意挡在前面去多说话,我为何不躲个清净呢?你们莫以为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宁愿宫里永远记不得我这个人。”
到了入宫那日,果然季氏只带了大奶奶和萧织娘坐上了马车,留下一屋子百感交集的女眷,各自不平。
到了东华门,递了腰牌,换乘宫里的轿撵。再进宫宇,一路上,只见巍峨的皇城,肃穆的禁军,无形中给人高不可攀的压力。
及至进了椒房殿,萧织娘还有种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她跟在季氏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跪地叩首口称万福。正殿上缓缓传来一个稳重不失亲切的声音:“起吧~”
萧织娘垂首肃穆,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方砖。
皇后心情似乎很好,打趣道:“关将军为国立功,他的夫人看着也是一脸的英气,很好,你们都是朝廷的栋梁,社稷之福。”
萧织娘忙跪下谢恩,口称:“娘娘洪福齐天,拙夫能得天家赏识,臣妇不胜感恩。”
“起来吧~今日本宫招你来说说话,不必如此拘谨。”皇后仍是一脸笑意。
萧织娘仍是磕了头再起来,“娘娘贤德,臣妇出身粗野,笨嘴拙舌,今日得见皇后娘娘天颜,得睦隆恩,臣妇内心激动,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笑得更贤德了,“关萧氏当真是贤良,有你为关将军守家园,本宫也就放心了。”
季氏与大奶奶也相继讨好着说些恭维话,皇后一派和气的和她们论些家常,萧织娘默默的降低自己存在感,只时不时“嗯”、“啊”两声表示自己一直在认真聆听,其余能不说话便努力不再多言。
正说着话,外面太监禀报,两位公主来请安,萧织娘婆媳忙起身请安。两位公主年幼娇憨,很是可爱,磨着皇后撒娇,其中一个看着她们三人,眼光来回的打转,对着皇后软软道:“今日听说母后召见奉晟侯内眷,听说那位关将军的娘子是塞外来的?”
皇后含笑点头,萧织娘忙不迭再次见礼。公主看着她眨眨眼,道:“关夫人既是来自塞外,想必是见过七姐的。夫人不妨与我们说说,七姐嫁入胡蛮之时表现如何?沁姐姐可是惦念的很呢~”
七公主?嫁入塞外,想必说的便是那位和亲的汝瑶公主了。萧织娘心里叫苦不迭,这话一听就不对,可要怎么回才好?你们姐妹间自有嫌隙,何苦拿我作伐子?她掂量着答道:“公主皇家贵胄,天人英姿,臣妇见之忘俗。今日更是有幸入宫得见皇后娘娘与两位公主,才知皇家血脉尊贵,个个都是通身的气派。臣妇不会说话,只是觉得能为如此明君与娘娘效力,拙夫与臣妇三生有幸矣。”
“呵呵~关夫人还说自己不会说话,这不是说的很好嘛!只是七姐那个性子是如何嫁过去的,你还不曾细说呢……”小公主笑盈盈的撒娇,却仍是不依不饶,非要听听汝瑶公主的笑话。
萧织娘心道,这皇家的女儿怎养的如此叼,真是不好糊弄。公主的轶事,哪里是她能说得?张了张口,艰难道:“公主出塞,缔结两国和平善事,全塞北的百姓足足为之庆贺了三个月,日日歌颂天家恩德公主仁善呢……”
“哦,七姐仁善?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呢,也不晓得她若是知道了丰德哥哥娶妻的事……”
皇后突然发声打断了小公主未尽之话,“百灵,太后那里如何了?”
“回禀娘娘,太后已经起身梳洗完毕,用过药了。”丫头恭敬地回道。
“既然如此,关萧氏便去见过太后吧!”皇后若无其事的对萧织娘道:“太后可惦记着你几日了,一直说要见见小将军的妻眷。你过去陪着说几句话,只是太后年纪大了,你要有些分寸。”
“是,臣妇谨记。”萧织娘心道,看来皇后也很不喜欢那位汝瑶公主,由着别人在言语上作践,可一直没吭声呢。只有到最后,小公主说话快要露出不妥当来,才结束这场无形的盘问。
因着皇后只言萧织娘去觐见太后,季氏婆媳心内再想跟去也无奈,也只得留下来陪着皇后公主说话逗趣。萧织娘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想飞出殿去的。
这皇宫,真是让人透不过气来。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那些住在里面的女子,韶华白首,可是如何熬过来的?
来到太后的长乐宫,丫鬟进去请示。太后称身子疲,没有让人入殿,只是派了贴身老嬷嬷出来,赏了不少好东西,萧织娘在殿外叩了头,心里反倒感觉舒了一口气。
再回到椒房殿,两位公主都服侍在皇后左右,言笑晏晏,季氏婆媳反倒坐在下首很是冷待尴尬,想讨好几句却无人理会。
皇后见到萧织娘后,含笑道:“回来了?太后可喜欢你?”
“太后身子不适,臣妇不敢久扰。太后恩德,赏了臣妇不少好东西,其中一柄白玉如意,臣妇定要供好,将皇家恩德传与子孙,代代铭记。”
“这孩子真是实诚!”皇后似是很高兴,“既然太后赏了你家业如意,本宫再赏你一套子孙满堂!来人,去我的库房,将那套赤金点翠石榴头面拿来,给关萧氏添个好兆头!”
萧织娘利落无比的下跪谢赏,她太高兴了,宫里的潜规矩,一般给了赏之后,就表示她能走了。
回去的路上,季氏婆媳俩神色都不太好,此番入宫,只有萧织娘得太后召见,还得了双份的赏赐,而堂堂的侯府夫人得到的皇后笑脸都少的可怜。可是心里再恨,面对圣眷正宠的萧织娘,她们却也不能做的太过分,还要维持住面上的和谐,关家一体,侯府才能得到最大的体面。
萧织娘笑的很累,今日出了这道宫门,她希望自己有生之年,再也不要进来了。关戊江,你的仗何时能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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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手
? 一月后,胡乱平定,关戊江率大军班师回朝。在玄武门外,太子率众皇子代表天子,亲自来迎贺得胜归来的众将士,一杯清酒祭天地,一杯浊酒奠英魂,六军为之震容,一时间齐齐呐喊,呼吆声响彻神州。
萧织娘很遗憾,自己被束缚在侯府里,不能出门,看不到那动人心肺的场景,不知该是如何声势! 侯府里的嘀咕声近几日便不曾停过,人人心中都关切不已。奉晟侯府早已没落多年,关锦鹏即便坐着侯爷之位,却无宣都入不得朝堂,在外面也抖不起来威风。如今一夜之间家中出了百年难得的虎门将才,得天子青睐,关侯爷腰板也挺的直了,连走路都虎虎生威。全府上下,与有荣焉,唯一心情不好的,也恐怕只有那位了。
旁的人心情如何,萧织娘懒得理会,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果子一趟趟的跑进跑出,带来最新的消息,整个人处于进京后最为亢奋的状态,可萧织娘从头到尾无动于衷,桃子一旁都有些看不过眼,劝萧织娘道:“娘子只当看在果子的辛苦上,也给个笑脸可好?看她这跑的一头汗,娘子却一直低头做绣活,一句关切的问话也没有,这,这让郎君该多伤心啊~”
萧织娘啼笑皆非,“他有何可伤心的?这全京城里,还有谁比得上他今日的风光?恭维的人多了,不缺我一个。”
桃子一听,这恰恰是她最怕的一句话,连忙道:“娘子万不能这样想,如今郎君声势正盛,娘子若是与他生分了,可有的是人称心如意!不说旁的,就说东厢那两位,早就攒着劲头呢。安静了这么久,就等现在发作,娘子即便无心争宠,也莫叫人欺到头上啊~”
果子也连忙道:“正是此话,娘子与郎君多日分离,正好趁此良机言归于好才是!娘子这两日都在绣什么?可是郎君的衣饰?正好趁着今夜送了过去,郎君定会高兴啊!”
萧织娘将手里的线咬断,抖开看了看,“天又要凉了,给阿爹和黎老缝了一些鞋袜,这京城的绒棉真是好,底子又细又软,老人家穿上才不冻脚咧~”
娘子,这是已经做好回乡的准备了吗?两丫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心揣测,心内汲汲,却着实无奈。她们的娘子,哪里都好,就是犟得厉害,根本劝不住。
直到天边晚霞染上一抹桔色,热闹了一天的朝会才散,据闻天子龙心大悦,当朝赏了一品大将军,关戊江言辞诚恳谢绝,表示愿尊南疆老将军为一品,自己资历不够甘居二品,当庭上交兵符。这一举措颇令朝堂众臣哑口,天子更是满意,赞赏之意溢于言表。不得不说,无论最后的封赏如何定论,关戊江交了兵权,得了帝心。他这个边郡小吏恰逢得势,虽立下佳绩战功,但终究朝堂里根基不牢,这一步以退为进,平白让很多抨击诋毁自发消弭。
关戊江出得宫门,不意外见到奉晟侯的车马早候在一旁,府里的大管事亲自来接人,点头哈腰态度很是诚恳。关戊江眼尾不扫一眼,牵过自己的战马,潇洒利落的离去,将呼天喊地的管家远远落在后面。
听说,关戊江进门后,直接被一路请进主院了。
听说,请安后,直接被侯爷留饭了。
听说,恰好大爷也来请安,顺便一起留饭了,兄弟二人正好叙叙旧情,大奶奶亲自在一旁伺候。
听说,二奶奶也拉着二爷过去了,只是被丫头拦在门口,二奶奶情急叫嚷开来,被大奶奶的贴身大丫头贴在耳边耳边嘀嘀咕咕了几语,气焰顿时消了下去,拉着二爷低眉耷眼的走了。
从头至尾,无人来请萧织娘过去用饭,好似那边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她便是个外室一般的存在。两个丫头愤愤不已,榛子、梅子也跟着抱不平。萧织娘瞥了她们一眼,淡淡道:“不早了,咱们也传饭吧。”
“娘子,她们欺人太甚,咱们就得咽下这口气?”
“不然如何?我是要怨三爷不该陪父母用饭,还是要告大奶奶不该在那里伺候公婆?这日子如何,自有各人的活法,他人如何对待我,与我是否用好自己的饭食,本就不想干。如何要为别人的事情,坏了自己的身子?那才是最痴傻的!”
看着榛子还忿忿不平,她斜睨到:“如何?按你的意思,我今日若不打上门去,明日便不是三奶奶了?”
榛子一惊,忙跪下道:“婢子不敢!”
萧织娘扫了一圈,见梅子也收了心思,便若无其事道:“既然如此,我都不气,你们又如何非要挑唆着主子去斗气?该用膳时,便不要想着斗嘴,在服侍主子的时候,便不要总想着别人的叮嘱,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奴婢不敢!”
“好了,去吧,看看厨房还给我们冼竹院留下什么残羹冷饭~吃了才好休息啊~”
丫头去厨房端来一道道餐,并没有萧织娘预想中的简陋,比起平日的,还多了一道甜品。萧织娘欣然享受,正要大快朵颐,外面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她无奈的放下筷子,吃顿饭怎就如此之难?
柳姨娘怒气冲冲进来,看到满桌的菜肴,更是有气:“你还吃得下饭食?明日他就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儿子了,你都不担心?只顾着嘴里这些吃喝,当真是小地方没见过世面,眼皮子怎就这么浅?”
萧织娘几乎想扶额:“姨娘这话是怎生说得?三爷刚刚得封骠骑将军,正二品的武官,姨娘该高兴才是!这又是谁惹您生气了?”
“你也知道他封了骠骑将军?那你可还知道这京城里,有多少人家在打他的主意?他如今眼里只有他的侯父嫡母,哪里还有你我这等苦命的人,哪里还记得当年受过的苦楚?”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姨娘这话说的差异!再如何显赫,也是您肚子里出来的,他还能不认亲娘不成?朝堂里还有天子在看,那许多的御史大夫盯着,三爷在这当口若是做出背德人伦之事,天家不会不管的!”
“那他如何还不来看我?我从清早便等着,干巴巴的等了他整一日啊!他做了什么?进门后眼里只有主院的人,如今正父慈子孝着,与他那嫡兄弟推杯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