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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织娘一愣,这么快就忍受不了,要退货吗?
不止萧织娘愣住了,晨瑾也很是意外,忙对着季氏跪下来:“孙儿不走,孙儿愿陪在祖母身边。”
“瑾姐儿,刚教你的规矩怎就忘了?我在和你母亲说话,你能随便插嘴吗?”
“孙儿错了,孙儿只是一心想孝顺祖母,还求祖母成全……”话还未曾说全,她已是深深的拜服下去,强忍着泪水,半晌见季氏还不松口,萧织娘也不言语,不由悲上心头,哀哀痛哭起来。
季氏揉揉额头,这丫头言行粗鄙,全无教养,偏生嗓门奇大,动辄哭嚷,这几日她被吵得头疼病都犯了。原本只是想用她控制萧织娘,哪成想她们母子早有旧怨,白折腾一番反倒拖累自己。这萧织娘,看来也是个不顶事的,关戊江膝下唯有此一女,才几岁的孩子都拢不住心思,自己还担心些什么?
底下关晨瑾还在哀哀哭泣,季氏听得心里烦闷,见萧织娘也不搭话,更是有气。她身边的贴身嬷嬷看出她的心思,便上前扶起晨瑾,笑眯眯的道:“这孩子,大好的日子哭个什么,有什么话讲不清楚,听话,咱们侯府可不兴这样的哭法!”
晨瑾还在极力的抽噎,萧织娘看着季氏掩饰不住的厌烦,内心很是感慨。这么点大的孩子懂得什么?得不到的只会不停地哭闹,心中认定的理无论如何劝说都是听不进去的。她现在将自己视做仇敌,自然会将季氏看作是亲人靠山,拼命要扒住了。季氏将人要过去容易,再想退,可就难了。
无论苏嬷嬷如何劝说,关晨瑾一字未听进去,只是哭着反复一句话,愿意继续孝顺祖母,把季氏气的倒仰。萧织娘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温柔道:“依儿媳看,这孩子是与母亲有缘,母亲不妨再留她几日,让她把心愿了了,自然不会再犟着了。左右今日哭的这般厉害,再拖下去,兄嫂们都要来请安了,进门撞到这个样子总是不太好看……”
季氏听她提到,想想却是不妥的很,她如此哭闹,虽则丢的是萧织娘的脸面,可自己也养育了几日,又能落下什么好处?她叹口气,对苏嬷嬷道:“你将她带下去吧,把脸洗洗,这事过几日再提也罢。”
苏嬷嬷忙好言劝着将人半拉半拽的请走了,剩下两个女人,相对无言。季氏一直盯着她,萧织娘也坦然自若的很,面带微笑,很沉得住气。门外有丫头禀报,如画、若梅两位姨娘带着恭哥儿来请安了。
姨娘?恭哥儿?萧织娘依稀记得,眼下府里的男孙只有大爷的嫡出幼子顺哥儿,这是哪里又来的一个庶出小孙儿?
看着进来的两个姨娘,婀娜柔美,是大多数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其中一人手里牵着的小公子,跟瑾姐儿年岁相差不大,看着玲珑可爱,只是有些畏人,在两位姨娘的指点中,拘谨着一起跪下行礼。
季氏的心情舒展,甚至有些愉悦的道:“好了,总归是江儿的人,总养在我这里也不妥。现如今你们的主母来了,还不快见礼去?”
两个姨娘忙调转方向,对着萧织娘盈盈下拜,口称:“三奶奶万福。”萧织娘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冷不防看到如此如花似玉的两个妾室,以及她们手里牵着的孩子,内心也不可能平静如初。刚解决了芸姨娘,季氏这么快就又送来两个,是当枪使还是做眼线?还真是看不得她过一天舒服日子。
季氏和蔼的介绍道,这是上次关戊江回京时纳的妾室,只是来不及等孩子生下来,就被派去护送公主和亲了。她身为嫡母,一直帮着照顾云云……总之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你的庶子领走,你丈夫的小妾领走,回去快乐的斗争吧!
萧织娘垂下眼睫,嘴角嘲讽一笑,再抬头时,眉眼平淡无波,她静静的道:“既然是母亲身边的人,自然是妥当的。屋里多了这两位妹妹,想必三爷回来后也是满意的,不然媳妇还愁着要去哪里再寻个妥当人呢,如此全由母亲代劳,媳妇也就放心了。”
季氏笑的更是舒心,“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
领着两个妾室从正屋出来,回冼竹院的路上,萧织娘始终一言不发,直接让丫头在东厢房安排出住处,安顿姨娘与小少爷。两位姨娘对视一眼,惴惴不安的行礼,其中那个叫若梅的,手里紧紧攥着小儿的手,临退下前,还是咬着牙跪下道:“妾身份卑贱,但恭哥儿是府里正经的骨肉,还请三奶奶垂怜……”
萧织娘看了一眼那不停往亲娘身后躲的怯懦小儿,心里没来由生出一股厌烦,明显养不熟的孩子,她何必费这个心力?直接明言道:“恭哥儿既然与你母子情深,我也不做那夺人子女的主母,他还是跟着你住,一应份例俱全。我性子喜静,你们也不用来我这里伺候,更不需你日日请安,你们二人只要照顾好小少爷,少生事端,便是好的了。”
如画、若梅纷纷跪下道谢,连称主母虽仁厚,但不敢坏了府里的规矩。
萧织娘挑着一面眉毛,斜睨着二人道:“这府里的规矩太多,我至今也未曾学全,因此在我这院里,规矩如何是由我来定的!二位姨娘都是聪明人,想必学得也快!你们在太太那里受教甚久,可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看着那二人低眉顺目的,萧织娘缓缓道:“好了,莫要再跪着了,那么娇弱的身子仔细再冻坏了……回去安生的过日子,将恭哥儿好好教养长大,自然有你们的好处。这人啊,最怕是自己想不开,敞亮的大道不走,偏要自己给自己往那死胡同里钻,又怨得着谁?你们说可是?”
“三奶奶英明,奴婢不敢……”
萧织娘挥挥手让人下去,有谁不敢?端看眼前是怎样的局面,便会做出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芸姨娘那样软蛋的,也能让她一时大意阴沟里翻船,这天下间,又有何不能的?
这侯府里的日子,看似锦绣繁荣,实则无趣的紧。每日早晚请安婆媳间要虚言假笑,妯娌间也是暗自争锋。虽则二爷的官位不高,二奶奶出身商户却是个厉害的,这门亲事几乎是她娘家砸嫁妆砸出来的,府里的分赏,店铺的流水,只要事关银子就逃不开她的眼睛,事事都想跟嫡出嫂子争一争长短。大嫂是季氏为嫡长子千挑万选的良妻,一样的身家显赫,一样的仪态端庄,一样的冷心冷肺。讲究不动声色的打压一切对手,并尽全力让萧织娘与二奶奶反目。萧织娘原本以为侯府里只要盯紧了季氏便是紧要,不曾想这二位也如此重视她,半点不让人松快。
这一日,大司农府上迎娶新妇,特意送来请帖,大奶奶笑着回了贴,与季氏热络的商讨当天的穿戴,旁边的二奶奶很是眼红,大司农掌管一国赋税钱财,她娘家生意做得多,却正愁搭不上门路,如此的好机会错过岂不可惜?可这事若是季氏不允,她一个庶子媳妇又哪里能体面的去?
待请安完毕后,萧织娘回到冼竹院,刚寻思着找些事做,便听到丫头回报,二奶奶来访。
二奶奶来做客,每次都是有目的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看似闲聊的从京城繁华一直说到这次大司农的婚事,几番夸大其中好处,话里话外的不断撺掇萧织娘,只盼着萧织娘动了心,坚持禀告季氏要跟着去,自己也好搭个顺,还不用担心落下婆媳口舌嫌碍。
萧织娘岂会看不出来她的意思,任她说的天花乱坠,只是微笑却不应话。二奶奶说的口干舌燥,心里有气,不由道:“说起来,那日宾客中,当真是显贵非常,三弟妹真应当去看看,只当开开眼也好。那新媳妇林家大姐儿,未嫁前是有名的才女,闺中好友至多,说起来,季婉儿妹妹估摸也会去的,三弟妹知己知彼,才好行事啊……二嫂可是一片好心提醒,三弟妹莫要把自己的姻缘当儿戏啊!”这最后一句,实在是有深意。
萧织娘问道:“哦,不知这位季婉儿妹妹是何方神圣,让二嫂这般慎重。织娘初来京城,外面的人一个也不识得,还请二嫂明示?”?
☆、进宫
? “原来三弟妹竟半点不晓得?当真是要急死人啊!”二奶奶夸张的叫道,借着一片好心的道:“这女人最怕遇上这起子事。好叫弟妹知晓,这季婉儿是母亲的亲侄女儿,父亲是郎中令,祖父曾为天子帝师,当真一门显贵啊。上次三弟回京时,曾有缘相遇,很是得她芳心,后来婉儿妹妹因故借住姑母家中,与三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瓜田李下,那香囊、书信不知有多少来往。如今三弟在外打仗,不日便可班师回朝,婉儿妹妹又一直未嫁,所以我才替三弟妹心忧,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萧织娘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估摸着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表妹”吧!她却不露心意,只是装着晦涩道:“织娘不懂,那位婉儿姑娘既然是大家小姐,如何会住到外男家中,即便是亲姑母,这家中也有已婚表兄,未婚的表弟……这若是传出去也不甚好听啊,万一与名声有碍,他父母如何会同意?”
“哎,若是嫡出的姑娘自然要端着身家,这庶出的哪里能一样的?姑母首肯了,嫡母自然便答允。”见萧织娘还是一脸的不信,索性从怀中掏出一物,问道:“三弟妹可知这是何物?”
萧织娘接过,发现是一张锦帛,绵柔细腻的触感,上头蝇头小字整齐镌写着一首行兵策。字迹娟秀,婉婉勾划,笔触纤弱,将一篇萧杀的兵书誊写的柔婉动人。这才是女人该有的字迹,不像她的字,习自关戊江的字帖,一笔一划皆是大开大合,走锋去势更是大江大流。但却因笔力不足而失了武人的风骨,有其形而无其髓,只是照猫画虎而已。
二奶奶在一旁道:“三弟妹觉得如何?这可是三弟写的兵论,天子出题,三弟当堂作出来的。听说一挥而就写的酣畅淋漓,引得天子不住地夸奖呢!当时轰动朝堂,婉儿妹妹在家中听说后喜极而泣,私下里写了多遍。我无意间看到了,很是喜欢,百般央求才得来!”
萧织娘不语,看来这位“表妹”下的功夫很深啊!
二奶奶自己说的嘴都酸了,见萧织娘又是那副不言语的样子,不禁有些气恼,想着不如给她两日的工夫去思索,自然会有坐不住的时候,便笑盈盈的起身告辞,临走还好心叮嘱:“都怪嫂子嘴快,说了不当说的话,弟妹且莫要往心里去。也莫想太多,等大司农的婚宴上,自然会见到人,你也当打起精神才是!”
萧织娘好不容易才送走了她,只觉得全身心都是累的。果子给她按着肩,有些担忧道:“娘子,这可怎生是好?堂堂小姐,竟这般不要面皮,公然觊觎有妇之夫!娘子可要私下里打听一些消息?奴在府里也能攀得一些交情,拿些银子过去总会知道一些。最不济,将东厢的两位姨娘叫来一问即知啊!”
萧织娘闭目轻轻道:“无用。郎君不会娶季家的女儿,我心里清楚。我信他心里的仇怨,多过信这府里的任何一个人。果子、桃子,你们要记住,这府里,无论是主子、丫头、或是姨娘,说的每一句话皆不可尽信。任何人都可能是别人的眼睛,别人的嘴,将一件事歪曲成另一番样子说给你听。在这里过生活,用脑子想远比用耳朵听更有用!”
二人齐齐道是。桃子欲言又止,终是道:“娘子,这般千防万防的日子,究竟何时是个头?”
萧织娘慢慢睁开眼,远望天空,喃喃道:“快了,等关戊江进京,交了差事,咱们不需得在天家的眼皮底下盯着,就立马收拾包袱回乡。管他劳什子的丰勋、侯府,和离也罢,休书也罢,他关戊江愿娶哪家的小姐是他的事,这杀千刀的日子老娘再也不伺候了……”
若她所料不错,东胡人支持不了多久了,关戊江快回京了。
当暖风转凉时,边疆传来捷报,东胡人节节败走,一路被打退到关外,满朝振奋,侯府上下出门收到的恭维道贺也越来越多。
就在刚刚传来消息,关戊江重伤东胡三王爷,俘虏一干王室子女后,萧织娘接到了皇后的懿旨,宣她入宫觐见。
一日之间,冼竹院人满为赢,众人皆来道贺,两个妯娌更是带着孩子上门道喜,为的是什么,萧织娘心里明镜一般。
“娘子,明日就要进宫了,她们这是何意?放着一堆的孩子在您这折腾,还有那瑾姐儿,从来不进咱们院门的,如今也跟着来瞎搀和,二奶奶口口声声,带着孩子去沾沾龙气。您就真放心带着她们入宫去?”
萧织娘神色淡淡,“瑾姐儿现在可是养在太太身边的,她言行无状,丢的可是整个关府的脸面,正院那位最看重名声,怎会如此自打脸?放她来闹我,只不过是给我添堵罢了。你且看吧,明日谁去得谁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