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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医,承安的情况是否不太好?”
何均摇摇头:“其实六皇子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只是这毒性霸道,六皇子的身子怕是不如以前,可能这辈子都需要用药来调理身子。”
涟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是说承安这辈子都离不开药物了吗?”
何均斟酌一番,点了点头,“但也不排除意外的情况。”
涟依轻轻闭上了眼睛,颤声道:“本嫔知道了,日后承安身体的调养就劳烦何太医了。”
“这是臣的职责所在。”说完何均就告退了。
锦瑟出来的时候,看见涟依整个人都靠在柱子上,神情恍惚,心头一颤,莫不是六皇子情况不妙,便又上前了几步,站在涟依身边没有说话。
察觉到锦瑟的到来,涟依转过头去,轻声问道:“怎么出来了?”
“六皇子叫奴婢出来看看娘娘怎么还不进去。”
涟依脸色一黯:“刚刚何均说,承安的下半辈子都需要用药物来调养身子。”
锦瑟瞪大了双眼,怎么会这样,承安还那么小,她不由看向涟依,她知道涟依心里肯定不好受,此时涟依埋着头,头发滑落下来遮住她半张脸,锦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安慰道:“这次的事是个意外,娘娘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涟依抬起头,眼神飘忽,眉间满是愁意:“我知道承安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已属大幸,但如果不是我大意了,又怎会叫他遭这般罪,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也没空自怨自艾,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让娘娘这般想不通。”
“不是什么大事。”涟依敷衍了一句,想不通吗?也许是,自从昨晚的事后,想不通的地方太多,她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为她解惑。
几日后,听说宁贵妃醒来了,涟依去了趟忘忧宫看望宁贵妃。
再见到宁贵妃,她的脸色仍然苍白无力,整个人躺在床上,没了昔日的的张扬明艳,还好人还算清醒,见到涟依,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叫人给涟依搬了张椅子来,椅子就放在床边,涟依坐下后,人正好面对着宁贵妃。
“娘娘醒来,涟依也就放心多了,那日,嫔妾真没想到娘娘会那般。”
“那般勇敢吗?”
涟依的脸有些发烫,点了点头,她确实没想过宁贵妃这样的人会愿意用生命去保护朱钰,想到之前听明月说宁贵妃这次伤了腹部,以后难以受孕,涟依神色又是一黯。
见到涟依露出哀愁的神色,宁贵妃便猜到了涟依心中所想,又想起涟依并不知道她曾喝过绝育药一事,难免会为她担心,心中生出了些感触,道:“你不必为我忧心,本宫本就不打算为不爱的人生儿育女,所以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涟依猛地抬起头来,直视宁贵妃的眼睛,发现宁贵妃眼神坦荡,没有一丝说谎的痕迹,“你不爱皇上?嫔妾见您为了皇上连性命都不顾,还以为。”还以为宁贵妃心里定是爱惨了朱钰。
看见涟依这般不可置信的模样,宁贵妃笑了起来,却又因为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冷不丁疼出了满脸冷汗。
等明月将她脸上的汗渍拭去,宁贵妃才开口:“这世上男女之间不是只有爱情,本宫对皇上虽没有男女之情,却对他有着能与爱情相媲美,甚至超越爱情的感情。”见涟依一副不解的模样,宁贵妃摇摇头接着说道:“本宫不过是个庶女,如果光靠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的,可是皇上他在储秀宫众多秀女中发现了本宫,他认可本宫的才智,认可本宫的想法,甚至还认可本宫对家族的憎恨,皇上于本宫而言就如知己一般的存在,本宫能在宫中活得这般肆意,也全是因为皇上的纵容,本宫救他,不只是因为他是皇上,更重要的是他是本宫最感激的人。”
“可是,可是皇上他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你不怕他其实是在。。。。。。”后面的话涟依说不出口,她不相信以宁贵妃的聪慧看不出朱钰的为人。
“你是想说皇上他其实是在利用本宫,对吗?”
涟依点点头,不是她想去怀疑朱钰,而是一个帝王怎会对一个不爱而又毫无利用价值的人上心。
“也许一开始是想要利用本宫,但日子久了,皇上他,他对本宫也不是全然无情的。”说着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至少本宫是这样相信着的。”
走出忘忧宫后,涟依脑中仍回响着宁贵妃的话语,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宁贵妃对朱钰的真实想法,原来她是这般感激朱钰。
涟依走了几步,突然一个宫女撞了过来,涟依皱了皱眉想躲开,宫女却径直走到涟依身边,在涟依耳边说道:“沈贵妃请贤嫔娘娘去一趟蒹葭宫。”
涟依看向那名宫女,眼中带着审视,半晌才说:“既然沈贵妃想见本嫔,去告知皇后娘娘便是,又何必偷偷摸摸地派人来见本嫔。”
宫女似乎猜到了涟依会拒绝,也不慌张,只是淡淡道:“娘娘说若是贤嫔娘娘想知道是谁给六皇子下的毒,最好还是去一趟蒹葭宫。”
涟依眼神变得凌厉,盯着来人看了片刻才说:“什么时候。”
“现在,不过可能需要娘娘受点累。”
涟依眼睛眯起,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蒹葭宫前出现了两名拿着食盒宫女,一名是刚才与涟依说话的宫女,而另一名正是换上宫女服侍的涟依,因为是在后宫中,所以看管沈贵妃的侍卫并不多,侍卫以为是来送饭的宫女,看了两眼,又草草检查了遍食盒,就放两人进去了。
涟依踏进蒹葭宫的时候,沈贵妃正躺在榻上,没有涟依想象中的那般憔悴,反而和平常没多大的区别,涟依不由感叹,没想到沈贵妃是如此坚毅之人,出了这样的事还能生活得好好的。
“见到本宫过得这般舒服,心中不开心了?”沈贵妃突然出声讥笑道。
涟依摇摇头,沈贵妃过得好不好与她没任何关系。
“你能如此心宽不过是不知道本宫做过什么,若是本宫说六皇子的毒是本宫叫人下的,你还能这般平静的面对本宫吗?”
涟依蓦地抬起眼皮,眼神冷冽:“贵妃娘娘,这可不是个好笑的笑话。”
沈贵妃捂嘴笑了起来,笑够了才说:“毒是本宫叫人下的,但分量却少了大半,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涟依还未来得及回话,宫外就传来了皇上到来的接驾声,涟依一愣,望向沈贵妃,沈贵妃似乎并不惊讶,反而说道:“来得还挺快,你去里面待着吧,一会儿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涟依没有反对的时间,只能躲进了内室。
☆、所谓命运
“听宫人说你要见朕?怎么,想为自己求情?”这是朱钰看到走进来说的第一句话,沈贵妃讽刺一笑,没有搭话,仍然半躺在榻上。
“看来你现在真的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朱钰话虽这样说却是不计较沈贵妃的无礼,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沈贵妃眯着眼睛看了朱钰片刻,然后才缓缓从榻上坐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答道:“皇上未免太看轻自己了,臣妾岂止是把皇上放在眼里,更是将皇上放在了心上,以前臣妾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要斟酌许久,就怕一个不小心不合您的心意,惹您不高兴。”
朱钰收敛起之前戏谑的表情,神色变得严肃,摆了摆手,宫人们便默默地退了出去,朱钰这才开口:“宫中哪个女子不是这样的?毕竟敢在朕面前露出本性的人极少。”
沈贵妃垂眸想了须臾,露出了个极浅的笑容,低声喃喃着:“是啊,哪个女子不是诚惶诚恐地服侍着您,可我总想着自己和她们应该是不一样的。”
朱钰皱了皱眉,没听清沈贵妃的话,便又听见其问道:“皇上,您说臣妾之前与张指挥使接触的时候便察觉到了臣妾的心思,那臣妾可以理解为臣妾陷害二皇子一事您也早就知道了;对吗。”
朱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见状,沈贵妃自嘲地笑了几声,自己自持了解朱钰,行事便大胆了些,不想早就被人识破,自己还沾沾自喜,“所以,二皇子下落不明也是您故意放出的消息,就是为了减轻我与魏王的警惕,同时也是为了保护二皇子,不让其在这次事件中受伤。”
朱钰微眯着眼睛,不知沈贵妃说这些事是为了什么,但还是照实回答:“没错。”
沈贵妃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服,继续问道:“太傅被流放,皇后被囚,并不是您真的对他们失望了,而是形势所迫,为了设这个局,您不得已做出的选择,对吗?”
“一半一半吧,太傅之事确实出乎朕的意料,朕不得已将其流放,而婉柔被禁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很聪明,马上就察觉到了朕的心思,也知道有人在针对她,所以她选择暂避风头。”朱钰的话语中不由流露出对皇后的赞赏。
而朱钰每多说一句话,沈贵妃的心就多痛上一分,等朱钰说完,她的心似乎已经变得麻木,这便是她与柳婉柔的不同之处吗,即使她再聪慧,她也无法做到与朱钰心意相通,每次与他相处,她都要花费大量心思去揣测朱钰的心意,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做这种刻意迎合的事。
“那您能告诉臣妾,六皇子为什么没死吗?臣妾下的□□的分量足以毒死一头牛了。”
听沈贵妃提起这件事,朱钰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朕委实没想到你竟然会用如此狠毒的方法对待一个孩子,若不是朕及时察觉,让人换了分量,安儿早就被你害死了。”
站在内室的涟依闻言,整个人仿佛掉入了了冰窖中,心中一片冷寂,原来朱钰早就知道了,可他却冷眼看着承安中毒,冷眼看着承安差点丢掉性命,承安是他的亲生孩子啊!涟依这样想着,便又听见沈贵妃冷笑一声:“是吗,那还真可惜。”
朱钰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暴怒喝了一声:“沈俪!事到如今你还不知反省。”
“反省?有什么好反省的。”说着就站起身来,走到朱钰面前,“直到今日我都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我只恨没能杀了二皇子,没能看见柳婉柔和你伤心欲绝的模样。”
“啪。”朱钰突然起身给了沈贵妃一巴掌,响亮的耳光声在殿中回荡,眼中的怒意一览无余,沈贵妃偏着头,左手捂着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朱钰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道:“沈俪,念在你父亲是朕的恩师的份上,再加上他离去的时候曾将你托付于朕,这次的事朕可以包庇你,不与你计较,但这辈子你都别想踏出蒹葭宫了,若你还敢对婉柔或承天(二皇子)出手,就别怪朕不念往日情意了。”说完就拂袖而去。
“朱钰,我恨你,我一辈子都会恨你。”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从朱钰身后传来,朱钰脚步顿了顿,“那样,也无妨。”
朱钰离开后,沈贵妃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半晌擦了擦眼角才叫涟依出来,涟依麻木地走了出来,神情有些恍惚。
沈贵妃看着涟依那副倍受打击的模样,嘴角弯了起来:“这便是本宫要你知道的真相,朱钰他为了江山为了自己心中所爱之人,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也可以利用,你以为他有多在乎你姐姐,多在乎六皇子吗?其实你们都只是他的棋子而已,你看,就算本宫差点要了六皇子的命,只要搬出我父亲对他的恩情,他不也一样放过了本宫吗,对,在那个男人心中,最重要的永远只有江山,只有柳婉柔,他哪会记得那些在最美年华嫁给他的女子。”
涟依回过神来,看向沈贵妃,低声说:“这些话,你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贵妃愣在了原地,涟依也无心理会,转身离去。
偌大的蒹葭宫又只剩下沈贵妃一人,她瘫坐在地上,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流了出来,她只觉得此时此景和多年前的一幕重叠了起来,那时她的孩子刚出生不到半个时辰便去了,甚至朱钰都来不及瞧上一眼,而就在她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时,又再次经历了丧父之痛,她连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等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到少傅府时,府中早已悬挂上了丧幡,父亲出殡前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独自一人坐在灵堂里,听着丧钟声,而府外则是百姓热闹的庆祝声,因为太子妃在不久前诞下了皇嗣,而那个人也未曾现身过父亲的葬礼,想是早已被喜得皇子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忘了正处于极度悲伤中的她,第二日父亲下葬后她回宫见到满脸红光的朱钰,不由想质问一声,你可还记得你不久才逝去的孩子,你可记得今日是你恩师下葬的日子,但最终都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