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策》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夫人策- 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夏侯夫人,民女叫做吕欢庆,并不是您的什么姐姐。这称呼,民女是受不起。”
  “可你……你与姐姐一模一样,如何能不是姐姐?大王,她……”
  “够了。”宋王的脸有点黑,“站在这里叽叽喳喳的,爱怎么样怎么样,来人,给她准备一件随便什么偏房。”他说完,冷着脸看了一会欢庆,再也没说一句话就拂袖而去。
  欢庆也没有打算再继续跟夏侯姡橛胛撸瓮跻蛔撸土⒖谈攀膛沧呖恕�
  留下夏侯姡б桓鋈耍衅鹆搜劬Γ簿部醋潘蹲叩谋秤啊�
  宋王大步流星来到前堂,第三进院落里的议事堂中,三个人正等着他。
  一进门,他就快步走到上位,阴沉着脸坐下了,对冯柏大声道:“说!路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冯柏粗声粗气,“主公,我……我不敢说。”
  “让你说就说!哪那么多话!”
  冯柏看了一眼脸色沉静的周德与张子良,略微想了想,这才说道:“我这回奉了主公的命令去把嫂子带回来,一路上就没敢歇气,紧赶慢赶到了烟崞县。在一家酒楼里碰上个买了一大摞子羊腿的小厮,觉得奇怪就跟上了。一路跟着,就……就到了一家客栈里头,见到……见到……”
  “见到什么?”
  “大嫂就坐在那个姓梁的腿上,有说有笑,吃羊肉。”
  宋王听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杯子就砸了出去,咣啷一声,伴随着清脆的碎裂。
  “说下去。”
  “然……然后我就要把大嫂带回来,她当时不肯,说自己不是大嫂。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发病了,让姓梁的给抱进屋了,还来了老郎中。我不知道具体情形,本想先住下来给主公你汇报,但是第二天一早,她……她自个来找我说要到栎城来澄清她身份。”
  “澄清身份?”宋王一声冷哼。
  “主公,我冯柏觉得她……她不是大嫂。”
  “什么意思?”
  “我们这一路上,她走得慢,路过了好几个商铺,都他娘的是她那什么梁当家的人。走哪都是梁大当家的,人家掌柜的对她还十分客气,一口一个梁夫人的,看起来是熟悉很久了,要她真是我嫂子,不可能这样。”
  “你这么以为?”宋王眯起眼睛。
  周德拱手行了一礼,道:“此番大王将此女子接入宫中,不知有何异象?”
  要说异象一定有,但宋王不是那么乐意说。他从在门口见到欢庆开始,就感觉这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与他的曹云婵是绝然不同的。云婵性子温和,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和,而这个冯柏带回来的人,却不是真温和,倒像是装的,还一脸漠然。
  他虽说也是个粗剌剌的汉子,但到底也是有过不少女人的男人,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有多少情分,总归能在她言行举止里窥见一二。
  这个冯柏带回来的女人,正眼都没瞧过他,他会感受不出?
  然而这种感受,他当然不好说出来,于是道:“云婵与她相比,温顺多了。也不会这么不长心眼,没事儿梳个头跟没出嫁的女人似的。”
  周德悠悠点了点头,“恕臣多言,此女子确实与夫人大异啊。”
  一旁一直沉默的张子良突然说话了,“大王,此番有人来报,就冯将军所说,沿路都是认识的商家一事,怕是不止如此。栎城民间有传言说,大王您不仅仁政爱民,更是不轻视商贾人家,这回将梁家夫人特意接进宫里款待了,以示仁德。”
  “你说什么?梁家夫人?”宋王猛地拔高了声音。
  “是,大王。”张子良道:“梁家夫人入宫一事,已几近广为人知。天下人都有称道,您爱民如子,一视同仁。”
  宋王感觉自己嘴里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一大把糖,吃也不是,吐也不是,憋得气闷。
  “好,好一个生意人!”
  “大王……”周德欲言又止。
  宋王冷着脸平了心气,半闭着眼睛,“有话就直说,还有什么吞吞吐吐的?”
  “微臣建议大王不如顺水推舟……”
  “出去。”没等周德说完,宋王冷冷下了逐客令。
  三人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拱手行礼后都退下了。
  宋王闭上了眼睛,蓦地眼前现出那个表情淡漠的女子坐在车厢里的模样。
  曹云婵啊曹云婵,她当真不是你?那你又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明明白白地萦绕在宋王心头,但在夏侯姡У男耐啡戳雒髅靼装椎奈侍舛汲霾焕矗源影兹绽锛肚旌螅鋈硕加械悴淮蠛谩�
  毫无疑问,那个人和曹云婵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世界上若真要找出那么一样的两人,恐怕只有双生子了吧。
  而那个人却跟曹云婵有着天差地别,特别是对宋王竟至于那样冷漠淡然,还说自己并不是什么大夫人,自请住在随便什么偏院里。就算是她曹云婵消失一年,养成了什么古怪的性格,难道竟是连宋王也不要了?
  这不合理!她还有个张景乐呢,她怎么会不迎合宋王?
  莫非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夏侯姡涣酥饕狻�
  “夫人回来后就想事情出了神,可是今日见到了那大夫人?”一向算是姡е餍墓堑闹ス霉靡涣痴蚨ǎ鴬|姬带来了一件大氅,披上了。
  “芝姑姑,我……我今日见到她,好生奇怪。”
  “如何奇怪?”
  夏侯姡Ы兹绽锛交肚斓氖虑槿缡邓盗耍ス霉萌疵挥兴前闼夹魍蚯В乓涣场敖故抢系睦薄钡慕器铮ㄉ裣械溃骸肮芩侨绾蔚门9砩呱窳耍蛉饲夷苡兴锊蛔〉氖焙颉!�
  姡п萑珲喽ィ肮霉檬撬担鹊茸趴矗俊�
  芝姑姑又沉又缓地点了点头。
  等着被看的某人此刻却是比谁都要轻松,宋王给她安排了一个小偏院,正合她心意。反正也不打算长住在这里,能够离是非之地远一点就远一点,她可没忘记夏侯姡Ш湍歉隼掀抛幽橇教醵旧摺J备粢荒辏熘浪鞘遣皇切蘖冻删恕�
  欢庆几乎没有行李,也就几件换洗衣服,跟着侍女们一块打扫了一遍卫生,基本上住处就落定了。
  这是个简单幽静的小院子,总共两间房,一正一偏。大约太久没人住,院子里只有稀疏的一些花草,边上有几棵绿竹,竹叶浅绿透黄,算是院子里最有生气的生物了。靠近月洞门有一条短短的方廊,廊柱上方匍匐着几枝枯草,想来这里曾经有人住的时候,这应该是一处极好的遮阴坐廊。
  收拾妥当了,欢庆坐在光秃秃的方廊里,一个人默默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思路不甚清晰,只觉得好些时间没见到梁牧,心头空落落的,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别的念头,最终只能得到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结论。
  “唉。”她长叹了一声。
  不知觉坐着坐着,天色将晚,天边红霞默默燃烧着。先前几日,人在旅途,又不断有挂着“木”字招牌的梁家商号照应她,总觉得好像梁牧就在身边似的。现在在这个栎城的王宫里住下来,突然就感觉一切太过陌生。
  习惯一个人真是个迅速而温暖的过程,而失去的陪伴,明知是短暂的,又觉得是何其漫长难熬。
  “唉。”欢庆又叹了口气。
  又坐了会,直到感觉夜里的凉气快要慢慢侵入身体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打算回房。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在月洞门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出了小半个脑袋,晶亮的眼睛盯着她看。
  “谁?”欢庆往月洞门走了两步,那小身影退回去站直了。“你是……?”
  

  ☆、张景乐

  
  一看清他,欢庆的胸口就仿佛被雷击中了,一阵撕裂的疼痛后,嗡一下炸开了。她脸色蓦地变得煞白,不由得蹲下身来,手指颤抖抓着胸口的衣服。
  那小身影似是被她吓到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却不敢上前。
  见欢庆久久没有起身,小身影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伸出一只小手,犹豫再三,轻轻拍了拍欢庆的肩膀,“你……生病了吗?”
  欢庆有些虚弱地浅浅一笑,“我肚子疼。”
  “我去叫太医来。”
  “别去了,我马上就会好的。”
  这个玲珑剔透的小孩子,如果欢庆没有记错,他是叫乐儿吧。还记得一年前,她初来这个时代,除了想跑还是想跑,哪能忍受自己这副身子居然是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的女人,还是个不被丈夫宠爱的苦情农村妇女……
  想起一年前,这个孩子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到极点最后还是被她漠然无视,甚至在逃脱离开之前都没跟他多说一句话,欢庆有些愧疚。
  大概是因为心头浮起的愧疚,胸口疼痛有些减轻了。
  她慢慢站起身,温柔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你叫什么?”
  他低下头,浓密卷长的睫毛轻轻一颤,良久,复又抬头。
  “张景乐。”小鹿般的眼睛明亮而透净,却是比一年前多了不少沉沉的安静,软糯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
  “我可以叫你团子吗?”欢庆见他脸上还有稚气的婴儿肥,着实可爱,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额头。
  景乐没有立刻回答,又迟疑了好久,才轻声问道:“你……是我娘亲吗?”
  欢庆心中一痛。
  她压抑住胸口的翻腾,勉强笑着,坚定道:“我不是。”
  景乐的小脸瞬间就跟泄了气似的憋了,他低下头,一言不发。
  欢庆矮身下蹲,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但我认识你的娘亲。”
  景乐默然听了,抬头已是满脸泪,“我娘……我娘她是不是没了?”
  “是,你娘不在了。”
  欢庆模糊了双眼,抹了抹景乐脸上的泪痕,“但她要我告诉你,她很爱你,希望张景乐能做个小男子汉,顶天立地。”不知道这小孩到底能不能听懂,但这句话是迟了一年,欢庆始终挂在心头想告诉这个孩子的。
  他流着泪,肩膀不住地抖动。
  欢庆没有安慰他,与他齐平蹲着,静静等他哭泣。没一会,景乐吸了吸鼻子,小手用力一抹眼睛,沙哑稚嫩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我娘亲,但我现在要求你帮我。”
  “哦?帮你什么?”
  “那个坏女人欺负过我娘,我要你帮我欺负她。”
  “……”欢庆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实在是霸气,“好,那你有什么想法么?我们要怎么欺负她,帮你娘算账啊?”
  “没有。”景乐断然道。
  欢庆忍不住一阵龇牙咧嘴,“年纪不大,空有的霸气倒学了个透!”她食指在景乐额头用力一点,“来,先吃饭,回头我们好好商量。但有一个原则!”
  “什么?”
  “随便欺负欺负就好了,不能太欺负人。”
  景乐犹豫了一阵,才终于点头,好似是经历了好一番思想斗争。
  吃饭的时候,欢庆没有喊侍女,那些侍女好似也没有要来送饭服侍的意思。欢庆还留着许多路上买来的零嘴,就全打开了,摊开在桌上,跟景乐两个人趴在桌子边吃起来。景乐大约是因着她这一脸跟曹云婵像极了的容貌,对她很是亲近。
  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娘亲,虽是个孩子,却是他最能感受到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娘亲。从小就陪在身边的娘亲,身上是带了一股娘亲的味道的,而眼前这个形容与娘亲无异,却一身都是一个陌生人的味道,他怎么会感受不出。
  吃完零嘴,欢庆带着景乐去后花园走了一圈。随着宋王在栎城的根基愈深,这栎城王宫几乎每天都在增修增建,从一年前的略显简陋,到现在已是前宫后宫分工明确的一座大宫殿了。
  欢庆牵着景乐的小手,一边慢走一边跟他聊着天。
  “那个坏女人以前怎么欺负你娘的?”
  “每次我娘去一趟她那里,回来父王就骂我娘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她欺负你娘的呢?”
  “我娘说的,我娘说我父王要被坏女人抢走了。”
  “……”还真是直接,“你喜欢你父王吗?”
  景乐低声道:“父王喜欢如意。”
  “什么如意?他喜欢那种玩意儿?”口味倒是独特。
  “如意是坏女人的儿子,是……我弟弟。”
  欢庆默然看了一眼低头的景乐,突然生出一种把他带走的冲动。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她真的要帮曹云婵,不仅仅是让宋王看清那个女人,更是要把景乐在这里安顿好。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日后只会夺嫡之心一天比一天浓,景乐如果学不会保护自己,什么都是白搭。
  “那你喜欢你弟弟吗?”
  “他……很小,很可爱。”
  “坏女人是坏女人,小弟弟是小弟弟,不能没理由地一起讨厌,你知道吗?”
  “嗯。”
  不远处,是刚从政事堂回来的宋王,正要问侍女那个自请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