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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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代表-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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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强伟问完这句,没等公安局副局长说话,掉头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去!”

市委会议室里,其他的常委们早已等在这儿。会是强伟离开昌平时电话通知的,接二连三出事,出的都还是大事,他现在真是开会都开不及了。走进会议室,强伟扫了一眼会场,发现公安局长徐守仁、西城区区委书记和区长等人都已坐在那儿,唯独市人大主任乔国栋不见影子。

“老乔呢?”他问通知会议的秘书长。

秘书长赶忙起身:“乔主任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不能参加会议。”

“身体不舒服?昨天他不是还找老奎谈过心吗?怎么现在身体就不舒服了?”坐在边上的周一粲突然发了话。

周一粲一大早就从省城银州出发了。本来她今天是要去水利厅的。昨天晚上洗完澡,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就将电话打到了水利厅厅长家里。厅长听完,说了一番畏难话。就在周一粲差不多感到绝望的时候,厅长却又调转了话头:“你明天先回市里,抓紧写份报告,把旱情还有水库可供水量一并写清楚,然后派人送来。调水的事,容我先跟上游几家水库商量一下。”周一粲的情绪立马高涨起来。厅长虽然没答应她什么,但有了这番指示,周一粲便坚信,水的问题一定会解决。至于工程二号区的渗漏问题,那是下一步要解决的事,暂时还不能催得太急,不过周一粲心里,好像也有底了。今儿一大早,她就急着往回赶,时间不等人啊!她要趁热打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上游水库的水调下来。不料,半道上她却得到老奎自杀的消息。这消息惊出她一身冷汗,也让她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然而,现在不是沉重的时候。她庆幸自己走得早,要是落在强伟后面,这阵儿说话,恐怕就不能这么理直气壮了。

一听乔国栋找老奎谈过心,强伟猛然一惊。“怎么回事?”他问周一粲。

“让老徐说吧,这事老徐应该清楚,让他跟大家谈谈。”

徐守仁挪了挪屁股,目光不安地投向强伟。强伟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望也没望徐守仁,甩过去一个字:“说。”

会议就这样拉开了序幕。据徐守仁说,昨天下午四点钟,乔国栋突然给他打电话,说要单独见见老奎,问允许不?人大主任要见当事人,谁敢不许啊?徐守仁当下就打电话作了安排。五点一刻,乔国栋来到“燕子楼”,当时值班的是老虎和一个姓张的年轻警员,他们将老奎带到会客室,并给他打开了手铐。乔国栋说:你们回避一下,我要跟老奎单独谈谈。谈话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二十,中间连晚饭都没吃。晚上九点钟他们给老奎送饭时,情况还好好的,没见啥异常,没想到,早上醒来,就……

“是早上醒来发现的,还是上午九点才发现的?”强伟阴着脸问。

“他们两个醒来就九点钟了。”徐守仁说着话,黯然垂下头去。

徐守仁很是懊悔,本来,安排宋铜负责此案,也是他精心布下的一盘棋。一方面,宋铜是刑侦队长,这案子由他负责,是天经地义的事,况且在此之前,省厅就有人跟他打了招呼,他作为下级,由不得他不听;另外,徐守仁这样安排,也是出于对小奎一案的考虑。小奎的案子迟迟了结不掉,查,查不出问题,不查,问题又总搁在那里。思来想去,他想让宋铜等人参与到老奎一案中来,说不定,有些真相就会自动跳出来。这是一盘妙棋,也是一盘险棋。谁知中间会发生这样一个变局?

他想的还是不周到啊。

“醒来就九点钟了,这怎么解释?”强伟的声音听上去很随意,但里面却有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们……他们夜里打牌……迟了,早上起得晚。”徐守仁很是内疚地说。

强伟淡淡地“哦”了一声,徐守仁头上立马有了汗。

“那……玻璃碎片是怎么回事?”隔了一会儿,强伟又问。

“初步确定,是……”

“是什么?”强伟紧追了一句。

徐守仁再次抹了把头上的汗,求救似的盯着强伟,意思是这关系到案情机密,能不能不在这儿说?

强伟像是没看见徐守仁的目光,依旧低沉着头,用不容抗拒的口气说:“要讲就把话讲完。吞吞吐吐,有什么好遮掩的?”

周一粲接话道:“讲吧,老徐,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

强伟狠狠地瞪了一眼周一粲。这个女人今天为什么这么爱多嘴?

徐守仁只有硬着头皮讲了,这一刻,他真是有点恨强伟。公安工作不比行政工作,有些东西,不能讲就是不能讲,对谁也不行。可强伟逼着他讲,他又能如何?

强伟没想到,徐守仁会讲出一个令他十分震惊的事实,如果早知道这样,他是说啥也不会让徐守仁在会上讲的。

然而,一切都晚了,等他草草地宣布会议暂开到这里时,所有的目光,都疑惑地投向了他脸上,因为在座的没有人相信,他强伟对此一无所知,他一定是借徐守仁的嘴,想把乔国栋彻底推向绝境!

强伟后来深感后悔的,就是这次会。但是有一点他再次错了,到这种时候,他还是没能把信任的目光投向徐守仁……

2

河阳的空气再次紧张起来。由于乔国栋涉嫌威逼和恐吓老奎,对老奎的死负有直接责任,强伟不得不专程赶赴省城,向齐副书记作专项汇报。跟他一道前往的,是公安局长徐守仁。

路上,强伟再次问徐守仁:“会不会搞错,杯子真是老乔让拿进去的?”

“这不会错,我再三问过老虎跟小张,他们说,乔主任跟老奎谈了不到二十分钟,乔主任就喊着让他们给老奎倒水。小张将杯子和暖瓶提进去后,乔主任就将他打发了,水是乔主任亲自倒的。”

“拿了一个还是两个?”

“一个。乔主任自己带着杯子。”

“谈完后为什么不检查?这点常识你们都没有?”强伟忍不住又用了批评的口气。对徐守仁,强伟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提他当公安局长,他就有点不痛快,后来平衡来平衡去,还是将他放到了一把手的位子上。这些年徐守仁不是说没干工作,而是问题总大于成绩,他领导下的公安系统,总是不尽人意。几次会上,强伟都想把他拿下来,无奈,此人背景复杂,他摸了好几次,都没摸清这个人的底。就连余书红,都不止一次地替他说好话。

可强伟心里,就是喜欢不上这个人!

人跟人的关系,就是这么怪。等所有的风暴过去之后,强伟才明白,不是说徐守仁真有什么令他讨厌的地方,自己所以会对他有看法,还是因为两个字:关系。徐守仁能当上副局长,当初是宋老爷子一手提拔的,正是这一点,才让他对徐守仁有了根深蒂固的偏见!

也正是因为他的偏见,才让徐守仁这个局长当得更为艰难!

多么可怕啊!偏见这东西,不但能遮蔽掉一个人判断事物的眼光,更能把人的思想引入歧途。

“我不是说过吗?因为是乔主任找老奎谈话,他们就没敢按规定行事。”徐守仁大约是被强伟问急了,懊恼地说了这么一句。

强伟被他呛的,心里那个滋味,甭提有多别扭了,但又不好发作。两个人一路没再说话。等到了银州宾馆,见了齐默然,徐守仁的话就多起来,也不管齐默然发多大的火,他还是坚持着将情况汇报完了。

这一刻,强伟有点感谢徐守仁了,如果不是他一道来,这次汇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张口呢。

齐默然火发够了,骂也骂不出新内容了,平静了一会儿,指示道:“你们马上去省人大。这事非同小可,该汇报的地方,一定要汇报。还有,下一步怎么做,要多听省厅的意见。今天如果有时间,你们也去一趟省公安厅,业务上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还是按省厅的意见执行。国栋同志做下这种事,我很痛心,但痛心解决不了问题,省委会召开会议,对河阳的问题作专题研究。在省委作出决定前,河阳不能乱,乱了,你强伟给我负责!”

强伟只能点头。见齐默然有送客的意思,他抢先站起来:“齐书记,我们这就去省人大,你的指示,我一定牢记。”

“你少给我说这些不中用的话!”齐默然兀自气愤难平。

等人大、公安、政法委等一路汇报下来,一天时间就过去了。晚饭还没顾上吃,河阳这边就打电话催了,说家里起火了,宋老爷子找到市委,要求市委严惩凶手,给老奎一家一个交代。

一听宋老爷子也跳将了出来,强伟的头“轰”一下大了。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上次来,他没顾上回家,当然,也跟心情有关。心情好的时候,强伟是爱在家里吃的;心情一坏,就连家也不想回了,怕影响老婆孩子。这一次心情同样糟,但他不愿跟徐守仁一块儿吃。徐守仁想吃涮羊肉,强伟心说: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找臊?他扔下徐守仁,打的回了家。不巧这一天老婆胡玫也在生气。胡玫的老父亲有病,她哥嫂又不管,把老人一个人扔在家里。强伟让她把岳父接到这边来,胡玫又怕这样一来哥嫂会彻底撒手不管,一直犹豫着没接。不接也没关系,经常去照看便是,反正平时胡玫也没多少事要忙。谁知这事竟给他们的家庭带来一系列的不和谐,三天两头的,就闹起了矛盾,闹到现在,强伟都不觉那是矛盾了。

强伟回到家,胡玫也没问他啥时到的省城、来省城是做什么的,跟往常一样,一见面就开始唠叨,说她哥嫂的坏话,骂她嫂子不是个东西,典型的狐狸精,教唆她哥不干人事儿。骂完嫂嫂,接着骂她哥,越骂越带劲。强伟起先还忍着,没说啥,后来饭端到了桌上,胡玫还在骂,强伟就忍不住了,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我轻易不回来,一回来,就得听你说这些。”

“你不回来还怪我了,是我不让你回来?”胡玫“啪”地将话头转向了强伟,唠叨了半天,埋怨说:“不是你家的事,你当然懒得听。”

“吃饭吧,吃完我陪你去看老人家。”强伟忍住火,讪笑着劝道。

“你别假情假义了!你心里咋想的,当我不知?”

“咋想的?”强伟搁下筷子,盯住胡玫。

“你们都一个鸟样,巴不得老爷子早死!”胡玫愤愤的,好像一肚子气是强伟灌给她的。

“我说你这人咋回事啊?你们家的事,扯上我做什么?”

“我们家的事?好啊,你终于说实话了,怪不得你躲在河阳,几个月不回来一次,原来你是嫌我家事儿多啊。”

摊上这样的老婆,强伟还能说啥?“无理取闹!”他恨恨地回敬了一声。

胡玫越发不依了:“我无理取闹?老的小的全甩给我,你们倒好,一个个没事人似的,躲在一边图自在,还说我无理取闹。”胡玫也有胡玫的委屈,这些日子她陪父亲陪得太辛苦,就等着强伟回来,好好发泄一下。

“谁躲了?我这不是工作忙吗?”强伟想耐心地作一番解释,也想对胡玫亲切一点,可说出的话,让人听不出一点亲切味儿。

“少拿工作忙压人!就你有工作,我没有?我靠你养活了?”胡玫越说越离谱儿,越说越接近于无理取闹。胡玫最早在地方上当中学老师,后来强伟到昌平担任市长,省上考虑到具体情况,将胡玫调进了省城,家也随着搬进省城。胡玫一开始在银州十三中干得很起劲,后来因为职称的事,跟学校闹翻了,吵着要离开十三中,到重点中学二中去。可胡玫学历低,只上过两年师范,教教小学还可以,教中学就费劲了。强伟给她做工作,她偏是不听,非要进二中不可。没办法,强伟托人将她调进了二中,结果,矛盾因此而生。她自己吃力不说,学生成绩也一落千丈。学校征求强伟意见后,将她调到了后勤,胡玫非但不领情,还说强伟是拿权力挤对她,不让她有所成就,气得强伟真想把她弄回去。后勤在学校等于是闲角,胡玫因此有了失落感,加上强伟很少回家,她便猜疑强伟一定是心里有了别人,想把她甩开。后来她还真就发现了强伟一些事儿,比如回家后常有人深夜给他打电话,手机里常有些莫名其妙的短信等等。最可气的是,两年前强伟亲自到省城,将教育界人称一朵花的周一粲要到了河阳,给他当助手。胡玫就认定了:强伟跟周一粲,狼狈为奸,不干净。

胡玫还在唠叨,强伟这心里,就不只是烦了。他扔下筷子,黑着脸道:“这饭还让人吃不吃了?”

“爱吃吃,不爱吃拉倒!反正天天有人陪你吃香的,喝辣的。我做的饭,你当然没胃口。”

“胡玫你有完没完?蹬鼻子上脸的,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自己做下见不得人的事,还问我想干什么?”胡玫一听强伟抬高了声音,自己也不示弱,“腾”地站起来,叉着腰,摆出一副要跟强伟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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