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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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代表-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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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默然这一天的态度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起先周一粲还想,是不是国际商城的合作很顺利,齐副书记才会这么高兴?后来又觉不是,齐副书记定是还有别的什么喜事,才会让他满面春风,笑意盎然。

“一粲啊,不好意思,我今天喝了点酒,把你来来回回的给折腾了。”

周一粲赶忙说:“齐书记,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一说,我心里就越发不安了。”说着话,她端起杯子,给齐默然添了水,双手递到他面前。

“不安,有什么不安的?”齐默然笑道,目光在周一粲身上来回巡视一番。见周一粲红了脸,他朗声一笑:“怎么,工作上又遇到难题了?”

一看齐副书记心情不错,周一粲说话也就大胆起来:“齐书记,河阳最近出了不少事,我这心里,真是急啊。”齐默然仍是笑笑:“当然得急,不急怎么行?上次我已批评了强伟,一个老奎,闹得满城风雨。”

“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当时没坚持意见,让小奎的案子拖得太久了。齐书记你就批评我吧。”周一粲赶忙说。她这话有双重意思,一是告诉齐默然,这件事上她有不同意见,只是因为顾及班子的团结问题,才没坚持下去;二是想对齐默然表明,到目前为止,她跟强伟还有乔国栋,都是保持一致的,要挨批评大家一起挨。周一粲这些话,是这些天精心考虑过的。

齐默然听了,淡然一笑:“批评就不必了,老是批评,也不解决问题。招商引资的事呢?怎么又变了?”

周一粲垂下头:“齐书记,我就是找你诉委屈来的。瑞特公司的事,眼看要成功了,可是……”她做出一副委屈状,两只手绞一起,显得非常无助。

齐默然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先别急,慢慢说,强伟到底怎么回事?这事儿我问过他,他没解释原由。”

周一粲便将谈判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由于还吃不准齐默然对强伟的态度,提到强伟时,她一直尊敬地称他为强书记,在有关细节上也没乱加猜测。齐默然听完,脸上那层笑意就不见了,换成了一派严肃。

“一粲同志,你到河阳有两年了吧?”他忽然问。

“两年零七个月。当时是你找我谈话的,我记得很清楚。”

“不长,但也不短。”

齐默然的话令周一粲摸不着头脑,她怀疑是不是刚才汇报时说错了什么,怯怯地望着齐默然。齐默然脸上的酒色在慢慢褪去,这张脸曾在她初入仕途时点燃过她人生的希望,现在,这张脸的喜怒哀乐对她就更为重要了。

“小周啊,你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吗?”齐默然忽然换了对周一粲的称呼,不再称她同志,而像以前一样叫她小周了。周一粲心里一热,齐默然能这样称呼她,就证明……

“可能是我把事情想得太乐观了。”周一粲试探地回答。

“不,”齐默然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踱起步来,转了一圈,重又回到周一粲身边,停下,俯视着她道:“是你太缺乏主见,缺乏独立行事的能力。我是让你配合强伟同志搞好河阳的工作,但没让你一味地顺从。还有,这两年,你的表现令我和高波同志失望。你年轻,有魄力,原想把你派到河阳,会给河阳带来一股子生气。没想到,你自己缺少闯劲儿,缺少一股锐气,反倒成了强伟同志身边的一个花瓶。”

“齐书记,我……”周一粲说着,就要站起来。齐默然打断她:“你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

“小周啊,干工作不能怕,更不能藏头藏尾。现在是市场经济年代,你不冲,别人就冲。这跟卖产品一个道理,你的市场占领不了,别人的产品就挤进来了。强伟同志尽管有种种不足,但有一点,他比你强,敢干,敢冒险,敢把自己的意志充分显露出来。”

周一粲糊涂了,齐默然这是肯定强伟呢,还是……

“就说河化集团这件事吧,省委一直很重视,也跟强伟同志交换过不少意见,但他就是坚持己见不肯放弃。你却相反,本来瑞特公司是你一手抓的,我也支持你的想法,投资就投资,别往兼并啊收购啊这上面扯,扯不好,会出乱子。河化集团是什么?是河阳的一面旗帜,是全省骨干工业企业,怎么能轻而易举就让外国人收购去呢?这个问题你好好想想,往深刻里想。”

“齐书记,你的意思是……”周一粲不由得站了起来,与齐默然正面相对。她感觉齐默然的呼吸有点热,她自己的也热,这热似乎不是由紧张产生的。

“我没什么意思。小周啊,别老揣摩领导的意思,你的这个毛病不好,很不好,老揣摩别人,这哪行?干工作,还得靠自己的思路,靠自己的判断,你说呢?”

周一粲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垂下了头。

“当然,河阳的问题的确复杂,不复杂省委也不会派你去。省委对你,还是很抱期望的,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哟。”说到这儿,齐默然笑了一下。他这一笑很有味道,非但没让周一粲轻松下来,反而弄得她越发紧张了。周一粲站在那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时颇为尴尬。

“坐,坐。小周,你在我面前,用不着紧张,也用不着老拿害怕的眼神对着我。我齐默然还没专断到那份上吧?”

齐默然这句话,顿时让周一粲放松下来。是啊,我怕他什么呢,在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领导面前,有什么可怕的?她调整了一下心态,大方地坐下了。

接下来,周一粲就从容多了,说话也变得流畅多了,而不再像先前那样,说前一句,同时还得斟酌后一句。她一流畅,屋子里的空气也跟着流畅起来,齐默然脸上的笑,就更流畅了。这一晚,齐默然虽然没跟她明说什么,真的没有,连一句明确的指示都没有,但齐默然潜意识里的那层动机,还是让她捕捉到了。后来她缓缓起身,带着一种韵味,带着女人在心情好时自然生出的媚态,走到门口,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包装袋里取出字画,轻轻打开,道:“齐书记,这是河阳老书法家吴二水先生最满意的一幅作品,他想请你雅正。”

齐默然一见到字画,本能地两眼放光,当下就扑到字画前,细细地端详起来。周一粲暗自一喜,却尽力装作平淡地说:“二水老先生是一个怪人,他的字画,虽不像外界传得那样神秘,可他自己,却是珍爱得很。”

“不,二水先生是个奇才!他得了子鱼的真传,这字,果真不一般啊。”齐默然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他一直想收藏一幅二水的字画,但二水这个老头子,偏偏顽固得很。周铁山费了很大的劲,都没搞到他的真迹,他自己呢,又碍于身份,不好亲自上门去讨,这个遗憾便一直藏在心里……他在字画前陶醉了好久,缓缓抬起目光,感动地说:“小周,谢谢你啊,为我了却了一个多年的心愿。”

周一粲笑吟吟地说:“齐书记,这点小事,一粲还是能替你办的。”

一声“一粲”,一下让屋子里的气氛亲切了很多。

看完字画,周一粲就将沙漠水库的事说了,她只是说到了水库渗水,但没提原因,更没提周铁山。齐默然听了,略一沉吟,道:“渗水问题要抓紧解决,市上要是找不到好的工程队,可以到水利厅去请嘛,他们的专家不至于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掉吧?至于上游协调放水,难度是大一点,但眼下旱情紧急,又不能不解决。这样吧,你明天到水利厅去一趟,把两个问题都跟他们提出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听到这儿,周一粲就知道,调水有希望了。她知道自己该告辞了,便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说:“齐书记,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去水利厅,水荒不解决,我这心里也不安得很。”

齐默然没有挽留她,临出门时,又叮嘱道:“一定要放开胆子干,拿出点魄力来,不然,都成了四平八稳的干部,工作还怎么开展?”

从友谊宾馆出来,周一粲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这晚齐默然的许多暗示,还有他后来说的话,仿佛一支兴奋剂,刺激着她的神经,令她无法自禁。她不想让这份好心情过早地逝去,更不想让丈夫车树声破坏它,所以干脆没有回家,自个儿住进了一家宾馆,心花怒放地泡在了浴缸里。热气腾腾中,她再次想起齐默然说过的那些话,仔细揣摩着每句话的含意——确实是有深意啊,齐默然的话,向来不会说得太明白,怎么理解,就得完全看听话者的悟性了。周一粲自信不是一个悟性差的女人,揣摩别人话里的深意,她深信自己在行。

她终于有了一种胜利在望的把握,可以放开胆子大干一场了,这就是今晚所有谈话的核心。

她舒心地笑了,一个久困在心中的疙瘩总算解开,她再也用不着缩手缩脚了。

她笑得分外灿烂,尽管这笑让热腾腾的水汽给掩了,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笑得很舒展。

她缓缓展开身体,让棉花般的水泡覆盖了自己……

这时候,可怜的老奎正在犹豫着,到底还要不要活下去?自己手里这个玻璃碎片,要不要朝自己身上招呼……

接完电话,强伟就往河阳赶。路上他一句话不说,许艳容也不敢多嘴,双手握着方向盘,开得聚精会神。快到河阳地界时,接他的车子到了,强伟跳下车,跟许艳容一句话也没说,就钻进了自己的车子。望着他的车子箭一般离去,许艳容心里,涌上一股非常复杂的情感。

她正发着呆,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她立刻打起精神。“什么事?”她问。

“许庭你在哪儿?我有重要情况跟你说。”

“我在路上,什么事,你说。”

“我找到那个乘务员了,她叫林芳,住在乌鲁木齐。”

“她怎么说?”

“她什么也不肯讲,不过从她的精神状况看,一定是受了惊吓。”

“能肯定吗?”许艳容将车停在路边,只身钻进了路边的一片林子。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真是太重要了!这两年,她一直在找这个乘务员,可她像蒸发了一般,突然就没了踪影。

“她现在在铁路部门一家招待所工作,不过据同事讲,她已经有一年多没上班了。”

“马上跟铁路公安取得联系!这事一定要保密,另外,要注意保护她的安全。”一到这种时候,许艳容当警察时的职业敏感便蹿了上来,当年,她可是市刑侦队有名的警花。

“知道,许庭你放心吧,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拿到证据。”

“好,我等你好消息。”

接完电话,许艳容心里忽然就明亮了,刚才的不安还有忧虑一扫而尽。她跳上车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一脚踩开油门,就往河阳冲。

这个林芳,就是小奎死亡案的关键人证,只有她能证明,小奎那天究竟是突发性心脏病死亡还是另有原由。许艳容之所以苦苦寻找她,就是想证明一件事实:她在小奎死亡案中是清白的,小奎的死跟她没一点关系!她知道,正是基于这个原由,强伟才在小奎一案中顾虑重重,一直拿不出狠招儿。就在昨天晚上,她要回自己房间时,强伟还忧心忡忡地问她:“你跟我说实话,在小奎这件案子中,你到底……”强伟虽然没把话说完,但她清楚他要问的是什么。跟以前一样,她仍然没回答他,只是恋恋不舍地望了他一眼:“安心休息吧,别想得太多。”

强伟赶到现场时,位于西城区的“燕子楼”已被控制起来,老板娘燕子还有几个服务员全都被带走了,昨晚住在这儿的宾客也一一接受了盘查,负责此案的老虎等人也被隔离起来,唯一活跃在现场的,就只有刑侦队长宋铜。

看见强伟的车子,宋铜急忙跑过来:“强书记,你可回来了,我有重要情况跟你汇报。”

强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搭话。守在现场的公安局副局长走过来,对强伟说:“尸体已经运走,现场勘查也搞完了。可以确定,他是自杀。”

“具体时间呢?”强伟黑着脸,表情如铁。可以想见,他现在是怎样一种心境。

“时间大约是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法医正在做最后鉴定,详细情况马上就会出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上九点。”

“九点?”强伟问完这句,没等公安局副局长说话,掉头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去!”

市委会议室里,其他的常委们早已等在这儿。会是强伟离开昌平时电话通知的,接二连三出事,出的都还是大事,他现在真是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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