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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涵跟随王泽多年,对于这些工商业的术语早就了然于胸,他从王泽的言论中逐渐明白所言寓意,并且深以为然,毕竟工商逐利是现实,在有廉价原料和廉价劳动力的前提下,很难让他们尝试高成本、高风险的营生,当下为难地道:“若任其发展下去,对于国内经济的发展并非是好事,对海外军州也不是一件好事。”
王泽又何尝不知其中恶性循环,他也明白银行系统受到冲击不过是表层现象,真正的影响在于国内制造业技术的更新缓慢,长此已久下来,一旦时过境迁海外领土和海外势力范围受到挑战,或者说是扩张的幅度和速度超越了本土所能承受的力度,那对于本土来说是灾难性的后果,不仅会造成本土和海外的离心、而且肯定会造成工商业的大面积停滞。宝钞司上呈的折子已经相信地说明了目前发生的情况,很多工场主宁愿压低生产规模,也不愿更新技术扩大生产,他们更热衷于把剩余的钱财买船出海,去博取更大的利益,那就是南海丰富的物产。
“如今大战在即,就是想要补救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李墨涵默然不语,他也明白当此大战时机,要回过头来调整经济已经不太可能,到底应该怎么办他也没个主意。
王泽沉吟半响,如自言自语地道:“倒也好办,如今是战时经济,朝廷需要的物资都需要大量钱财购买,或许这是刺激他们更新设备、扩大生产的好机会。倒可以支撑一段时间,至于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那只有徐徐图之,不能太焦急了。”
李墨涵左右也想不出一个妥当的法子,只好道:“但凭恩师做主,但弟子以为时下还是当以北伐为第一要务。”
“不错——”王泽淡淡地道:“那咱们就把这场战争场面掀的再大一些,让那些人看看战争中的利益,趁着现在一切还不怎么规范的时候,朝廷立法之前给他们下一个套。”
李墨涵一怔,他的思维一时没有跟上王泽跳跃性的思想,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领悟这句话倒底是何用意。
第六十四章
行在也没有消停,李纲和欧阳澈等一干人为北伐的后勤忙里忙外,用不客气的话说是有点焦头烂额,赵鼎亦是分担了都堂大半庶务。但他们还算是有一点闲暇时间,唯独秦桧最为繁忙,忙的连焦头烂额也顾不上了,他做为朝廷主管经济民生的最高官长,又受命节制户部、工部、支卖司、市舶司、宝钞司和新近成立的皇宋银行等衙门,对于刚刚好转的经济又出现新的波动极为焦虑,他立即与提举宝钞司殷修平、已经升迁为宝钞司丞的吴谦,并提举支卖司王直、司农司少卿徐中与太府寺少卿欧阳伦五人共同商议。
原宝钞司丞秦闵行由于前方战事紧张,被王泽重新调用为诏谕处置司同机宜文字,与李默涵分别负责内外机要文书的收发,由于他已经是朝廷一个重要衙门的主要官吏,所以这次北上的同机宜文字已经今非昔比,身价被他人看好了许多。
秦桧不愧为经邦治国的优秀人才,他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由皇宋银行的运行到各地的经济情况,敏锐地看到几乎与王泽相同的论断,而且做出了更加符合实际的建议。他建议把朝廷的整个财政衙门做一番调整,新成立的银行从宝钞司划分出来,直接并入户部,成为户部的一个从三品职事衙门,掌管天下钱币流通和货币调整政策,并给银行极大的经营权利。这样一来宝钞司的地位遽然下降,在殷修平看来很有可能成为皇宋银行的附属,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所以他和秦桧的关系出现了裂痕,会议上险些争吵了起来。但吴谦可不这么看,他在秦桧建策之后,立即附议主张把皇宋银行分出去,态度也相当坚决,因为他看出了皇宋银行作为一个独立实体存在的价值,一个资金雄厚的金融集团有着平衡天下财力不可思议的力量,宝钞司这个职能单一的衙门只能限制皇宋银行的发展,当然还有另一层心思存在。
秦桧从其中能够看出三分颇有趣味的东西——王门子弟真的已经成长起来了!虽然皇宋银行划分出宝钞司是大势所趋,也是理顺金融体系正确的举措,只是其中牵连着衙门之间的利益还有官吏们的利益,有时候在公正的态度下往往隐藏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隐晦私心,当然是人都会有私心,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尴尬事。殷修平做为提举宝钞司事,自然是不愿意放弃皇宋银行划出去,而且从大局的发展上看很可能几年内宝钞司又沦为银行的下属,他相信以殷修平的见识能够看出正确性,但由于个人利益干系迟迟不做让步。吴谦却不一样,他相信吴谦同样和殷修平一样看出事务的变化,但吴谦做为宝钞司丞兼主管皇宋银行事务,自然是希望银行由户部管辖,这样一来银行的地位自然而言地上升,吴谦本人的地位亦是会跟着遽生,何况吴谦的阶官已经是从七品下,完全有资格担任从三品的职事差遣,这一点众人个个是心知肚明。
但秦桧时下要解决的是市面上出现在金融问题,怎样才能把银行真正运作起来,而不是分神调节衙门之间的利益和王门子弟之间的名利之争,再说他也没有这个兴趣。
朱影也从王泽发回的塘报和朝廷中的奏折中,意识到国家的金融运行好像是出了点问题,她禁不住暗叹王泽为何要这么快就要建立正规的金融体系,这种体系是最经不住高强度战争的拖延,相比之下反倒是农业经济加上发达的商业能够更好地应付长久的战争,尽管成本和代价是高昂的,但一般不会造成经济的剧烈震荡。但她想归想,既然银行系统已经成立,宝钞开始大批量地取代铜钱流通,金银本位为主体的混合货币体系已经开始确立,那就应该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坐等事情越发不可收拾。
当秀女堂山长李清照和副山长张云漪、掌事徐媛媛进宫参拜朱影的时候,朱影暂时刹住了忧虑,开始问起秀女堂的事务。
“居士看看秀女书院筹备事宜如何了?能够尽快成立,最好不要再拖了,免得……”朱影试下最关心的就是秀女堂扩建为秀女书院的事情,早些年她已经开始和王泽商量成立女子书院,但王泽的心事并没有放在这上面,一直以来就没有过多地上心过,为此她还责怪了王泽几次。
凤凰山书院的女子学院办的颇为红火,很多东南仕女进入学院读书,而且东南很多士人对女儿进入书院抱着遂愿的态度,这就使凤凰山女院常年在校的仕女已经达六七百人之多,成为东南各大学院中的一道亮丽的风景,也吸引着士子们的目光,不仅没有在士林中被恶言贬低、反而被传为美谈。但朱影认为凤凰山女子学院招收仕女多是东南商贾富豪家的女子,这些豪商们之所以把女儿们放心地送来,固然有凤凰山女子学院良好的教育条件和王泽的名声,还有一条公开的秘密,就是凤凰山书院的学子们不是恭举登龙飞榜、就是出名的格物之才,能够在书院中招一个女婿,把女儿送来当然是好。如果女子相貌出众、功课又好,自然会成为整个书院闻名的女杰,反而成为那些士子家人提亲的对象。以王咏翎等人为首的书院首脑们,平日里也不太关注女子书院的发展。朱影对凤凰山女子学院教学并不以为然,多年来她暗中从女子学院中挖来相当一部分女师,并给于宫廷女官的身份,把自己的思想印加在秀女堂的教育上,以至于秀女堂无论在师资还是生源上都超过了凤凰山女子学院。秀女堂的另一大优势就在于是她朱影开创的以招收贵族官僚女子为主,又培养宫廷的女官和宫女,显得比凤凰山女子学院多了几分贵气,也成为官僚们为女儿的首选。女孩子越来越多,原有的秀女堂已经不能满足需求,或者说还不是以书院的名义办学,更无法实现朱影急切的心思,她要加紧把书院办起来、越快越好。
李清照和张云漪何尝不明白朱影的心思,她们二人同样也希望在她们手中能够把秀女堂发展为一个大规模的女子书院,能够把凤凰山女子书院比下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须娘娘一道懿旨、扩建院落房舍,以目前的教习、仕女,完全可以成立书院。”李清照含着淡淡地笑,口气毫不迟疑地回应。
朱影大为欣喜,高兴地道:“那就好、那就好——至于用地方面哀家已经着内务府加快办理,在秀女堂东面买下两道街坊,把街道、房舍平整了,院子再行扩大,建立些学社和住所。”
李清照淡淡地笑道:“恐怕办的太急,有损生民……”
朱影一怔,旋即明白李清照所指,购买民间房舍地基过于仓促,内务府督办的内侍或许为应奉皇差大肆扰民,到时候有可能弄的民怨纷纷、不可收拾。她稍稍沉吟后,才对一旁的李有道:“居士说得不错,事情办的过于仓促,恐怕内务府中那些内侍有扰民之举,李有——这件事就由你前去督办,已经发现有内侍敢于扰民、敲诈勒索者,立即锁拿严加办理,严重者、杖毙。”
李有躬身道:“遵旨——”
“嗯——哀家和居士她们有事要说,你与内侍都退下去吧!”朱影在李有告退之后,才笑道:“这些内侍在这里,咱们说话委实不太方便,这下可好了,居士请入座。”
李清照莞尔一笑并不谦让,张云漪和徐媛媛却不敢这么随意,因为李清照平日里时常被朱影召见,二人在宫闱之中往往互称姐妹,相互间颇为随意,她们身为后生晚辈岂敢在朱影面对论坐。
“或许过些时日居士还要操劳一番,哀家甚感过意不去……”朱影那双眸子柔和地看着已经略显秋霜的李清照,口气中充满了动情地关切,道:“一些具体的事务让云漪和媛媛处置就行了,居士当安心静养才是,哀家过后再着御药局为居士送几副高丽国进贡的山参调养血气。”
“多谢娘娘美意,臣妾身子还能撑的住。”李清照感念朱影的关切,这几年来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时常生病有痒,朱影每次都派遣太医官为她调理,大内御药局可没有少为她煎制汤药,能够得到这样一位知己,她感到今生没有白过一场。
朱影又转眼看着张云漪和徐媛媛,温声道:“居士身子骨不太好,你们俩应当多多分担事务才是,不要让居士过分操劳。”
“是——”张云漪和徐媛媛齐声应诺。
“媛媛——你家官人随王相公北上后,家中可曾安排妥当?”朱影的声音是那么的柔和,充满了对晚辈的关爱。
第六十五章
“官人北上前已经把家里打理好了,臣妾也把孩子们安置在书院中跟着读书,可以安心协助居士和张姐姐处置秀女堂事务。”
“嗯——”朱影淡淡地笑道:“你也可以多雇几房丫眷,看你夫妻两人节俭的有些让人看不过去,孩子们在秀女堂中也多有不便。”
张云漪适时地调笑道:“娘娘说的是,光百万禁军的装具就够媛媛和秦师弟受用了一生了,不想他们夫妻竟然还舍不得多雇佣些丫眷……”
“姐姐……”徐媛媛俏脸威赫,狠狠地瞪了张云漪一眼,道:“姐姐不要取笑别人,你家官人不也是一样,看他肚子就知道学问都成了肥油了。”
这句话使朱影和李清照都禁不住开怀大笑,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活跃了许多。而这位徐媛媛就是当年为朝廷禁军设计新式军衣的女子,她在朱影的大力支持下,终于设计出一整套完美的禁军作战军衣,经过禁军各部在伐夏之战中小范围的试用,穿用的禁军将吏都给于很高评价,尤其是把物品分散在身体各个部位,在以最小的体力之下装载最多的装备,从而使将吏们在战场上生存几率大大增加。结果是由兵部军器监买下了专利,招揽工场主进行制式生产,大批量地装备禁军各部,由此徐媛媛一夜之间成为了身价数十万贯的才女,也成了新一代秀女们的楷模。
朱影有感于徐媛媛的聪慧才智,主动为她物色一位才子佳人,当然是她属意的王门中人,不过她又不想强人所难,所以才拖了一阵子。
而徐媛媛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了陪同李墨涵、封元等人一同前来观看改进式新式军服的秦闵行,一对眼之间两人几乎是一见钟情,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