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兄妹於是跟著范坚走进了那栋两层楼的别墅。他们一进门范坚就发给他们每人一副塑胶手套,以免在现场留下指纹。
范坚领著他们走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边走边说:“死者叫艾文,今年五十三岁,年轻的时候是个行货商人,积累资产不少,老了之後就吸收不干。这个老头还挺可怜的,有钱没後,十几年前从孤儿院里有收养了一个儿子,本来在外地读大学,不过三年前出车祸死了──今天下午两点锺的时候,我们接到电话,是死者的邻居打来的,那个邻居也是个老头,姓林,不过林老头可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董事长,他跟死者是棋友,本来约好在下午两点去小区的树林里下棋的,可是到了时间死者还没来,林老头打手机去,也没人接,然後他就直接找上门。按门铃和叫喊都没用,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林老头怕死者出事,就报警了。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不见人,哪个房间都找了,後来我们就仔细找,看有没有什麽线索,结果在书房门口发现了血迹,然後跟著血迹找去,终於发现了尸体。”
叶之舞挽著哥哥的手臂,虽然尸体也见过几次了,对未知的尸体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像吃鱼被鱼刺卡过几次喉咙,以後吃鱼还是会害怕鱼刺会卡在喉咙里。“范大叔,那个尸体可怕吗?不会是肢解吧?”
范坚笑笑,担保说:“没那麽可怕,我保证。”
“那附近的邻居有没有看到什麽可疑的陌生人出没?”叶上飞问。
“没有。如果凶手是爬墙进去行凶,那大白天的个不可能没人看到,这四面高墙也没那麽容易翻进去。”范坚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测道,“我看,凶手一定是装什麽人,譬如水电工之类,又或者凶手就是死者认识的人,所以才能够顺利地进去。”
“那死者平时熟悉的都是什麽人?有没有和什麽人闹过矛盾?”叶上飞此时说话的语气比范坚更像是警察。
“死者无亲无故,和外边的人没多少联系,平时来往的也都是一些老头子,不过听说这个老头用钱在外边养了个情妇,名字和身份我们都查到了,叫符美,二十岁,原来在一家酒店当服务员,後来忽然住上了天门花园区价值一百多万的楼层套间,调查显示,她确实和死者来往密切。进一步调查,我们还在进行,查到了我会马上通知你的。”从马上那个词语就可以看出,范坚对叶上飞不是一般的重视。“至於矛盾,附近的邻居都说死者平时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从来没跟人吵过架,也没羞辱过什麽人,所以矛盾几乎没有。”
“那可不一定,前阵子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最近全国各地发生的凶杀案,有些人杀人,甚至连跟对方一句话都没说过。我记得有个案子是说,在一家公司里,有个林小姐干了七八年还是个打字员,可是新来的大学生慕容小姐一来就当上了经理的助手,林小姐觉得那个慕容小姐只会卖笑,是靠勾引经理才得到了那麽高的职位,每天看到慕容小姐经过她眼前,她心里的恨就多一点,直到有一天,慕容小姐留下来处理一些文件,林小姐抓住了这个机会,把慕容小姐给刺死,而且还把死者的衣服脱光了次推下楼。她的杀人手法虽然很简单,不过警察是查了一个多月才查到了她头上,因为没人想到她会妒忌而杀人。”叶上飞说著感慨起来,“妒忌这个杀人动机,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而且也是最广泛的。妒忌表面看不出来,谁知道谁心里妒忌谁呢。”
“你说的那个案子我也听说过,如果是那种原因杀人,而且现场没有留下明显的证据,就非常难查了。”范坚为难地说。
“不过我想这个案子应该不关妒忌的事,那个老头似乎没什麽让人妒忌的。他住别墅,附近的人也住别墅,他有钱,人家也不穷,他养美女,其他老头也可以养美女。”明明与案子无关叶上飞还说了一大堆,纯属是扯谈,因为走廊非常长,找点话题说说,这样没那麽郁闷。
这时走到走廊尽头,侧边有一扇门敞开著,房间里窗户敞开,光线充足。
这是一间书房,三个大书架上摆放著书籍和古董,房间中央是一张古典的桌子和椅子,并没有什麽尸体。
叶上飞走到桌子旁边看了看,桌子中间放著一本封面发黄笔记本,中间夹著一支黑色的钢笔。
叶上飞把手指插进钢笔隔离那一页,翻开,发现钢笔没盖帽,笔记上新的一页有两行钢笔字,墨迹很清晰,应该才写下不久──清朝景德镇白鹤花纹瓷器一个,普通级别,卖价四千。
宋朝普贤菩萨骑狮彩塑像一个,普通级别,卖价两千五。
原来收藏家不只收藏古董,也出卖古董。叶上飞想。
“范大叔,尸体在哪里啊?”叶之舞发问,“是不是已经运走了?”
“还没呢,在这边,等你跟你哥哥看了我再叫人运走。”范坚走到一边墙角,然後指了指一个书架旁边的阴影空间。
“什麽嘛,我跟我哥哥又不是法医。”叶之舞嘿嘿地笑。
叶上飞走过去才发现,那个书架旁边有一条狭长的密道,顶上装著一排小灯泡,亮著黄色的灯光,低头看到血迹一直延伸进了密道里。“里边该不会通向金库吧?有钱人怎麽都喜欢把钱藏家里,真是浪费,存在银行还有利息呢。”
“不是金库,不过那可是个小博物馆。来,跟我下去。小心点啊。”
范坚直接走进了密道。叶兄妹小心翼翼地踩著石阶拾级而下。
叶上飞发现石阶一路上都有血迹,而且那血迹似乎被衣服毛巾之类的东西擦过,显得很扩散而淡薄,就象飘扬的旗帜似的。
叶之舞一直紧紧地抱著哥哥的手臂,喃喃说著:“哥哥,这里的空调怎麽开那麽大,冷死人了。”
“空调?”叶上飞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叶之舞是害怕,於是安慰道,“小舞,别怕,等一下出去晒太阳就不冷了。”
“嗯。”叶之舞平静了许多,哥哥的话总能让她很快镇定下来。
3
拐了两个弯,出现了一道敞开的黑色大门。
那门两米高一米宽,厚厚的钢板透出一股冷气,给人一股坚不可摧的气势。门里亮著日光灯,还不算暗。
三个警察在里边走来走去,做拍照、取指纹之类的基本侦察工作。
叶上飞发现门锁旁边的的部分被烧出了一个洞,问:“这个洞是怎麽弄出来的?应该不是老鼠洞吧。”
“这是我们弄的。”范坚蹲了下来,指著门口一大片血迹说,“你看,这里的血迹很多,而且我们走过来的楼梯上也有,作案过程应该就是凶手把死者──哦,不,那个时候艾文应该还没死,只是被打晕了,昏迷中的他被凶手从书房拖到了这里放下,开门後再把人拖进去,所以门口这里的血迹特别多。当初我们一来就认定尸体就在里边,可是门打不开,只好把门弄坏了。”
“范大叔,你们警察里不是有很多开锁专家吗?”叶之舞好笑地问。“他们怎麽没来啊?”
“那些专家都来过了,都说没办法打开,可能从里边反锁了,就算是有密室的钥匙也弄不开。结果门开之後,我们发现果然是反锁了。”范坚指著那个又粗又长的黑色锁杆说,“你们看,这种防盗门,什麽小偷大盗都不可能开得了。”
叶上飞注意了一下,发现那个门并非紧密,底边离地面还有两公分的距离。
他上前试著抓住锁杆往下压,压不动,往上推就很轻松,锁里几根白色保险条突了出来,有几公分长,门锁对应的墙壁里的几个洞里还留著一截被切断的部分,这一拉上,就是推土机来了一下子也未必能撞开。
“地下室里还有其他通道吗?”叶上飞两眼漂移地说。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连一个通气口都没有,空气凝滞,混淆著血腥的酸味和灰尘的涩味,还有一些奇怪的气味,让人鼻子不太舒服。
“我们通通检查过了,没有。”范坚摇头,“所以我才说这个案子很奇怪。”
从门口,那片血迹一直朝地下室里延伸过去,血迹的尽头是一大滩鲜血,而血泊中,躺著一具老人的尸体。
那老人头发苍白,体形微胖,脸上没有多少皱纹,两眼闭上,嘴巴微微咧开,表情似乎维持著某种难以言表的痛苦。
尸体的脖子上有两排整齐的牙印,还有两个小小的血洞。满地的鲜血似乎就是从那两个血洞涌流出来。
叶上飞不寒而栗,不由得想到了电影里的吸血鬼伯爵。
尸体身边杂乱地堆放著许多古董或碎片。
尸体四周摆放著四个围成正方形的两米高的玻璃柜,每个的玻璃都破烂不堪,里边所剩东西和掉在外边的东西都七零八落支离破碎,那些东西不是一般的东西,可都是那些看起来不怎麽悦目但实际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其中以瓷器和金属容器居多。
叶之舞躲到了叶上飞後边,不敢一直盯著尸体,过了一下,习惯了,才敢看。
“好多古董,都是钱啊。”叶上飞摸著下巴喃喃自语。
“哥哥,你在自言自语什麽呢?”叶之舞叫了一声。
“没什麽啊,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好复杂啊。”叶上飞嘿嘿笑了笑。“范大叔,具体是怎麽样的麻烦你给我说一遍好吗。”
“好。”范坚解释道,“我们一开门的时候,那四个柜全倒向了中间,等我们把柜子都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了下边的这个尸体。而且死者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分别绑在四个柜子上,我们绑在尸体手脚上的那头绳子给结了,不过你看,绳子另一头还挂柜子上边呢。”
叶上飞注意地看去,四个柜子上边的一角都系著一根三米多长的绳子,他想象了一下,如果用绳子绑住死者的手脚,那长度是不多不少刚刚好。“死者是被柜子倒下来压死的?”
“那确实是主要死因。柜子底下原本都垫了东西,这样柜子往前倾斜,很容易就倒下,我想很可能是死者挣扎的时候把柜子给拉倒,所以把自己砸死了。不过你看他的脖子,上边有被咬过的痕迹,而且牙齿咬得很深,都咬破了颈动脉,颈动脉一破,就跟用刀子抹脖子差不多,就算那些柜子不倒下来,也一样会失血过多而死。而且死者头部有淤血,头骨并没破裂,这就以为著死者死前曾经被打昏过,还有,死者肚子也被捅了一刀,伤口不是很深,是匕首造成,外边的血大概就是腹部这个伤口所流出来的。”范坚干笑一声,“作为一个古董收藏家,他能死在自己的古董下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被自己喜欢的东西给砸死。我觉得这太残忍了。”叶之舞也发表自己的意见。“就跟被自己所爱的人杀死一样残忍。”
范坚觉得这个小丫头真是鬼灵精,找不到话反驳她,只能一笑置之。
“小舞,你注意看看那些破了古董,说不定那些古董就是线索。”叶上飞吩咐道。
“哦,知道了。”叶之舞欣然受命,蹲下身拣碎片去了。
“范大叔,”叶上飞转向范坚,“这些古董碎片你们打算每一片都检验吗?”
“这个恐怕做不到,那样工作量太大,检验所里的人会忙不过来的。”范坚无奈地说,“我们不像美国那边的警察局一样,他们检验一下油漆是什麽牌子,都要检验过七八次,最後不能确定,还送到了海军总部的研究所,再不行就送空军总部研究所,人家那条件我们现在连百分之一都没有,只是检察指纹就非常困难了。”
叶上飞耸耸肩膀,说:“我也没办法,所以现在只能靠我妹妹了。”
“对了,阿飞,你是什麽时候发现小舞有比一般人强的直觉?”范坚好奇地问,第一次看到叶之舞发现证据时,他只是当那是巧合,但多次之後,他就不得不承认那是一种特殊的能力了。
“她十岁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叶上飞娓娓道来,“我记得那天是大年初一,我带他上街去买吃的东西,快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发现我的钱掉了,那个时候我把钱都放在一个红包里了,那个红包我找遍了全身都没有,那个时候很难过,也不想回去找,因为街上人来人往,红包一掉,肯定就有人跟著捡了,根本不可能找回来。不过小舞知道我钱不见後,就让我回头去找,我被她那麽一说,也想碰碰运气,说不定没人捡呢。”
“最後找到了?”
“当然啦,我一眼就发现哥哥那个红包掉进路边的臭水沟里了。”叶之舞得意地抢著说。
“没错,确实就是水沟里。”叶上飞哈哈一笑,“後来在家里,如果有什麽东西找不到了,我就会让小舞帮忙找,最後八成她都能找到。於是我就确定,那不只是眼力问题,我眼力也很好,但还是找不到,我妹妹在找东西方面那是一种天生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