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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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背后-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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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中午了,我放下手头的工作去了职工食堂。途中我给曾文书打了个电话,问他那边有没有情况。曾文书说宿舍楼里一切正常,让我安心工作。

我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乱了方寸,我们守在302室必定会一无所获,那个人不会再去了,我俩即便是等上一个月也不能如愿。

可是,我该怎样同曾文书解释呢?自从我昨夜独自返回宿舍楼,他就不再相信我了,我想起了他看我的那种眼神,如刀子般冷冰冰的眼神。看来眼下只有继续坚持下去了,恐怕我没有其他选择。

员工食堂里人声鼎沸,出菜口前排起了长龙,还好我可以在另一个窗口点餐,避免了与下属面对面的尴尬。

我要了两个比较清淡的菜,随便找了个座位。我听到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他们的话题与我有关。

我低头吃着饭,尽量不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工厂是一个封闭且结构复杂的社会,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可以引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是副厂长的女朋友自尽身亡这个级别的爆炸性新闻。

我匆匆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清理池,大步流星地出了食堂。我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感觉体内舒畅了许多。尽管如此,我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在压迫着我脆弱的神经,我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那些无法改变的现实。

下午我是在车间里度过的,轰隆隆的机器声让我暂时忘却了烦恼。

我在生产部办公室开了两个工作会议,因为一件残次品我对一位平日认真负责的组长发了一通邪火,组长当众承认了错误,但我事后却追悔莫及,我不该把情绪带进工作中来。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我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锁上房门,把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

厂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唤起我的记忆,蒋梅绣的身影已经渗入空气中,她的那张笑脸似乎就飘在工厂的上空。

我无心理会办公桌上繁多的表格,我甚至怀疑自己能否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

时间过得很慢,我在房间里无聊地踱步,电话铃偶尔响了几声,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那端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索性将其挂断。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我关上电脑,把那些让人头疼的报告文件统统塞进资料柜里。在锁上办公室的大门时我忽然有种轻松的感觉,一如鸟儿飞进丛林中,我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苗头,但我目前无法克制。

在办公楼门口我看到老厂长的专用轿车刚刚离开,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在工作时间他总会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尽管我俩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我在阅览室里看了一个小时的报纸,然后到厂门外的小卖部里买了两瓶保健酒。小卖部的经营者叫方明,几年前是工厂的车间主任,严格意义上讲应该算是我师傅,他个子不高,头发略显花白,脖子上总挂着一副老花镜。他是提前病退的职工,但我觉得他的病根是在脑子里。

“这酒是马厂长自己喝吗?”方明瘦骨嶙峋的手支在柜台上,有气无力地说。

“您还是叫我小马吧。”我酒钱递给他,说,“您知道我不喝酒,这两瓶药酒是准备送人的。”

“我说也是。”方明戴上老花镜,举着钱在灯下仔细地照了照,唯恐我拿伪钞糊弄他,“你可别见怪,我这是有备无患,做生意可跟车间里上班不一样。”

“没关系,您慢慢看。”我无可奈何地说。

方明拿着钞票反复看了几遍,随后他把钱放进一个带锁的木匣子里。“听说宿舍楼那边出了点事?”他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说。

“是呀。”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由于他提前退休,方明并不知道我和蒋梅绣的关系,当然我也不想告诉他实情。

方明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地说:“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想不开呢?”

“是呀。”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现在我只想提着酒走人。

“你认识那个蒋梅绣吗?”方明的手死死地按在酒瓶上,看样子他今天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我认识她,她是财务部的。”我说。

“瞧我这脑子。”方明拍了拍油光发亮的额头,说,“你是副厂长,这事儿你准是第一个知道的。”

“是厂里的保卫科通知我的。”我看了看手表,说,“麻烦您把酒装进袋子里。”

方明似乎没听到我的话,继续自顾自地说:“厂子里年年有人过世,但我觉得这个事有点蹊跷。”

“噢,您说说看。”我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

方明走出柜台,诡秘地看了看门外,然后把店门轻轻掩上。“死的那个人不是蒋梅绣。”他在我的耳边说。

“怎么可能不是她?”我尽量保持平稳的语调问。

方明慢腾腾地抽出一个塑料口袋,把柜台上的两瓶酒装进去,随后他若无其事地说:“好了,你该走了。”

我知道他故意在卖关子,这也许是他一天中唯一的乐趣。我没有追问一句,拎起袋子转身就走。

我了解方明,他的肚子里是藏不住话的。

果然,我还没有跨出店门就被他叫住了。“等等,你难道不想知道原因吗?”方明的语气显然比我还要焦急。

我转过身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是这样,”方明有些尴尬地说,“我认识那个姑娘。”

我提着酒边走边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现在我可没心情跟他闲扯。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方明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说,“昨晚我见到她了。”

我眯起眼睛盯着方明,心里盘算着他的话的真伪。

“你不信?”方明的面目表情异常严肃。

“我不信。”

“千真万确。”方明信誓旦旦地说,“她在我店里买了东西。”

“我猜是两瓶饮料吧。”我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方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很简单,”我笑着说,“因为您的故事已经不是原创了。”

“一定是张老太太告诉你的。”方明涨红了脸,显得很生气。

“您大概也是听她说的吧。”我说,“只不过您换了一个故事背景。”

方明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我提着两瓶酒出了店门,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老厂长家。

一路上我陷入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中,似乎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点燃我心中的热情。方明的话撕裂了我尚未愈合的伤口,我的整个身体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老厂长家住在一栋远离市区的老式塔楼里,里面的住户大部分都是三七四工厂的老职工,我觉得住在这里与住在厂子里没有区别。为了避开那些熟悉的住户,我走楼梯到了六楼,刚到厂长家门口,我就闻到菜肴的美味。

开门的是保姆,由于我是厂长家的常客,所以我没客套,把酒交给她换上拖鞋直接走进客厅。厂长的老伴已经离世,女儿在国外工作,他的家里显得冷冷清清,更像是三七四的宿舍。

此时老厂长正坐在沙发上看当天的晚报,他专注的样子仿佛是在读刚刚下发的红头文件。

“老厂长,我来了。”我轻声叫了他一声。

“哦,小马来了,快坐吧。”厂长放下手中的报纸,吩咐保姆给我沏茶,他的脸上挂着亲切笑容,“今天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我坐在厂长的对面,接过他递过来的烟,开门见山地说道:“您今晚叫我过来一定有事交待。”

厂长点点头,说:“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参与业务科的工作。”

“愿闻其详。”我说。

“有两层意思,”厂长不紧不慢地说,“我不信任业务科的那些人,他们上下一团和气,我们看到的只是表面文章。”

“业务科的徐强志可是您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我疑惑地问。

“不错,你们俩是我当年最器重的两个人。”厂长像全天下所有老人那样长叹一口气,有些沮丧又有些遗憾,也许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可惜时过境迁,人总是会变的,我们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回忆中。”

他略显悲伤的语调让我惊讶,老厂长一向以开朗乐观的形象示人,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洞悉到他脆弱的另一面。

我尽力开导他道:“虽然平日接触不多,但我觉得他这个人没有变,还应该是那个善良质朴的徐强志。”

厂长摇了摇头,他的眼眶中似乎有些湿润。“你还年轻,有些事情未必看得准。”厂长语重心长地说。

我无言以对,我猜不出老厂长究竟想对我说些什么。厨房里的炒菜声热火朝天,客厅内却是一片沉寂,老厂长的话让今天的晚宴蒙上一层灰暗的色彩。

许久,老厂长终于开口了。“好了,不要再谈论徐强志了,我已经尽力了,今后的路就随他去吧。”

“我过两天就会同徐强志的下属一起出差。”

“很好。”老厂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趟差事要少说多听。”

“我明白。”我说。我心里想的却是他另外的意图。

“其实你从未让我失望过。”老厂长依旧慢悠悠地换了一个话题,“另一层意思你大概不会猜到。”

“请您明示。”我微微欠身,以示恭敬。我知道下面的话是老厂长设宴的目的所在。

“我想让你离开工厂。”老厂长忽然说。

我无法相信这句话是从老厂长的嘴里说出来。这些年他一直默默地培养我,甚至把我当作接班人看待,可正当我羽翼丰满的时刻,他却让我急流勇退。

我仔细地打量老厂长,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

“您让我离开工厂。”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是的,你没听错。”老厂长说,“我希望在一个月之内。”

“为什么呢?”我想不出有更好的解释。

“你知道我明年就要正式退休了,我原本打算由你来接替我的位置,这是我多年以来的心愿。”老厂长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从目前的局面看,这件事似乎不可能了,由于厂里的效益欠佳,上级部门要从兄弟单位调来一名厂长。”

“没关系,我会配合他的工作的,就像这些年协助您一样。”我说了句心里话,其实他应该知道,我对具体的职位从来不感兴趣。

“事情没那么简单,正所谓一朝君子一朝臣,我一旦离任后你大概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老厂长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应该不会吧。”在这个问题上可能是老厂长多虑了,我不太相信待他退休后会立刻有人取代我或者干脆免我的职。

老厂长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阅读我的思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不了解官场的复杂性。即将调入的新厂长会带来一个管理团队,至于替换你嘛,我估计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老厂长话犹如一盆凉水泼在我的头上,使我本已沉重的心再次遭受打击。老厂长是我生活中的良师益友,我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他的坦诚之言。

“我该怎么办呢?”我沉默了片刻,一时想不出该如何面对,“难道我就这样离开工厂,给后来者让出位置?”

“你可以为自己工作。”老厂长轻描淡写地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您的意思是让我创业?”

“是的,你有信心吗?”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我为难地说,“您知道我刚毕业就分配进工厂了,对于开办企业我实在是知之甚少。”

“你有一个极为严重的缺点。”老厂长点上一支烟,随后十分不客气地指出,“你在心里琢磨的事总会毫无掩饰地挂在脸上。”

我不能否认,这是我多年来形成的一个习惯,也许我本身就是个缺乏城府的人,恐怕也不是一个善于经营公司的材料。经过几年来的近距离接触,老厂长对我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的女儿。

“当然啰,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更何况是你我两个凡人了。”老厂长接着说,“我希望你从今天起逐渐克服掉这个毛病,简单讲,就是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这对于你来讲绝不是困难的事。”

“我记住了。”我爽快地答应下来,可我仍然不明白此事与自立门户之间有什么关联。

“我们的产品在国内是有一定知名度的,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老厂长今晚的谈话似乎总是偏离主题,“由于落后的体制和缺乏竞争力的市场预算以及沉重的福利负担,厂里的效益呈逐年下滑的态势,我们虽然做出了各种各样的努力,但总体效果欠佳……”

“造成今天的局面,我们具体办事人员也是负有责任的。”我插了一句。

“我同意你的观点,我们不能一味地责怪客观条件。”老厂长说,“今晚我可不想和你讨论如何改革的问题,这些事会有人考虑的。”

我愣了一下神,恍然间意识到老厂长的真实意图,于是我便试探地问道:“您是想让我运作厂里的产品吧?”

老厂长点了点头,说:“这就是我让你协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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