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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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背后-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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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钱放在柜台上就走了。”张老太太看着门外,仿佛蒋梅秀刚刚走出小店,“我被吓得一夜没睡着觉。”

“我该上班了。”我故意看了看手表,准备离开这个古怪的老太太。

“她住在几号房间?”

“302室。”我答道。

“你走吧。”她冷冰冰地说,“我知道你根本不信我的话。”

我没打算发表自己的意见,我向她微微点头,然后快步走出店门。几辆运货的卡车从我身前驶过,飞扬起的漫天尘土让我止步。

就在这时,我听到张老太太在我身后说:“你觉得这世界上有鬼吗?”

“你的意思是昨晚的蒋梅绣是鬼?”我扭头问。

“你看看脚底下。”张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您到底想说什么?”我当然没按她的意思低头看。

“你有影子吧。”张老太太阴森森地说,“我昨晚看到的那个东西没有影子。”

我离开小卖店后,沿着灰尘滚滚的马路慢慢前行,心里一直琢磨张老太太最后的那几句话。

我从不相信鬼神之说,那些神乎其神的可怖场面只是出于人们的想象罢了,一具被火化的肉体怎么能够重新回到人世间呢?

张老太太是在封建迷信的环境中长大的,想必她满脑子都是宿命轮回这类的灵异事件,况且她年事已高,老眼昏花,大概是把一个普通女工当成蒋梅绣了。

一定是这样的。想到这里,我的心情轻松下来,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喜鹊在树枝间飞舞,我吹着口哨朝它们打招呼。天空放晴,几朵云彩从西山后面飘出来。转眼间,单位大门已在眼前。

我看到厂门口硕大的牌子,心情忽然沉重起来,我想起了蒋梅绣和我的那张合影,其背景就在这里。

张老太太的话再一次飘回到我的脑海中,坦率地讲,我的内心很矛盾,一方面我根本不相信鬼影之说,另一方面我希望她说的是实情。就算是蒋梅绣变成了鬼,我也愿意她出现在我身边。

墓地里所发生的事俨然成了我生命中的一个结,难道我和张老太太一样,看错人了?短短的两天之内居然有两个人看到了死去的蒋梅绣,这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

昨晚进入302室的神秘人到底是谁?他究竟在找什么?

没有人给我答案,心中的结恐怕只有我自己才能解开。

“厂长早上好。”

门口站岗的年轻保安热情地朝我打着招呼,我点头而过,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闲聊上两句。

我从大学毕业就进入了这个厂子,至今已经有十多个年头了,保安换了一茬又一茬,与我相熟的那几个早就进入了管理阶层,当然,我也是步步高升,现在已经是这家大型企业的副厂长了。

我必须承认,自己是建厂以来最年轻的副厂长,同事们都很羡慕我,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等等赞美之词经常用在我身上。其实,我对这个职位并不感兴趣,之所以能身居高位,只是因为我比其他人多付出一些而已。

另外我从不否认运气的青睐,我原本是生产线上的一名普通工人,一次事故让我休了半年之久,后来我被调入行政科,没想到因祸得福,我被老厂长提携,几年后意外地当上了副厂长。

这家企业在国内算得上是鼎鼎大名,曾经创造出无比辉煌的业绩,那段火红的历史刻在了数千名职工的脑海里,永远不会被磨灭。

而如今,风光已经不在,僵硬刻板的体制和故步自封的经营思路给这家企业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产品销量不畅以及庞大的退休金成为了威胁企业生存的最大隐忧。

看看玻璃上的污垢和中心花园里的野草,你就知道这家企业目前的经营状况。毫无疑问,我面前的巨人就要倒下,只是时间的问题。

面对如此不堪的局面,我无能为力。我曾经努力过,但始终无法改变它,眼下我只能与它一起顺流而下,尽量避开露在水面的礁石。

这个曾经伟大的巨人像是患了一种无药可治的疾病,外表依然高大威猛,可内脏已经开始逐渐溃烂。

时至今天,我仍认为厂里的主力产品是具备竞争力的,甚至可以与世界一流的品牌相媲美,只可惜,仅有优秀产品是远远不够的,在各个方面我们都输给了竞争对手。

“马厂长好。”车间组长周奇迎面走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周奇,你好。”我匆匆打了声招呼。

我走过杂草丛生的广场,步入办公楼,乘电梯到了五层,到了那间比自己家还熟悉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面积不算小,大概有五十多个平方,比职工宿舍要宽敞许多。室内的装修标准我想不会低于四星级酒店,地面上是德国进口的木地板,屋顶是欧式的浮雕处理,晶莹剔透的枝形吊灯挂在中央,落地窗旁立着一个微缩假山,清澈幽香的泉水从山顶处缓缓流淌着,办公家具都是使用上等木料的世界名牌,沙发皮子柔软得像一张香巾纸,单是一张看似普通的转椅就价值六千元。我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如此奢华的办公环境是否真的有必要。

我从手包里取出方便面,泡上热水后我去了隔壁的洗手间,用十分钟的时间洗漱完毕,回来后方便面已经可以吃了。我刚坐在沙发上,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厂长,他让我去他的办公室。我放下电话,胡乱吃了几口面条,然后急匆匆地出了房间。

厂长姓李,近六十岁,一头白发,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他今天看上去有些憔悴,大量的琐事使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老厂长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元老,他见证了厂子由鼎盛到衰败的整个过程。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没有他的提携,大概我现在还在车间里工作。

我走进厂长办公室,看到老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文件柜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及图表。他那双苍老、粗糙的手叠放在一起,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父亲般的慈爱。

“我以为你会休息两天呢。”他和蔼地说。

“我可以上班,后事已经办完了。”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生老病死,世间常态,我这个岁数早就看透了。”厂长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然后接着说,“业务科的代表这周要去外地签署合同。”

“是的,报告我看过了。”

“你和他们一起去吧。”厂长用商量的口气对我说,但我知道他的指令通常是不容更改的。

我很意外,因为此前我从未与业务科的职员一道出差。“可我只负责生产。”我说,“业务方面的事我并不了解。”

“你过会儿去一趟业务部,问问他们具体的出发时间。”李厂长随手拿起一份文件,预示着谈话即将结束。

我站起来,追问了一句:“您已经通知业务科了?”

“我早上打过电话。”老厂长戴上老花镜,说,“你晚上有事吗?”

“您有什么安排?”我立刻想到了曾文书,晚上我要去宿舍替他的班。

“到家来吃顿便饭吧。”老厂长开始翻起了文件。

我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应下了,厂长不会无故约我吃饭,他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向我交代,他家自然是最好的谈话场所。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我想他晚些时候会告诉我来龙去脉的。

我离开厂长办公室,在楼道里我给曾文书打了电话,告诉他晚上我可能要晚些到宿舍楼,让他重新安排一下时间。曾文书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两声,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我猜他正在302房间里睡觉。

我回到自己房间,把方便面倒掉,随后拨了几个工作电话,但没有一个人接听,今天真是邪门。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掩上门,准备去业务科商讨出差的相关事宜。

业务科在工厂侧门的一栋白色的小楼里,我很少去那里,熟悉的人也没有几个。生产部和业务科历来是难以协调的一对矛盾体,我不清楚老厂长为什么要让我直接协同他们的工作。

虽然心里不大情愿,但我还是不能违背厂长的意愿,我们之间更像是一种父子关系,他的指令我会不折不扣地执行,近年来从未有过例外。

厂部的职工纷纷朝我打招呼,我发现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情,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或许我今天上班是个错误,我更应该在家里追忆刚刚离去的逝者。

我刚进业务科的办公楼就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就像是上百人在楼里开会。我烦躁地上了三楼,敲了敲业务科办公室的门,等了一会,我听到有人让我进去,那声音懒洋洋的,仿佛还在睡梦中。

业务科虽然只有五张办公桌,但待在里面的业务员足有十多位,他们有的举着茶杯攀谈,有的聚精会神地看着当天的日报。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股劣质的烟草味道充斥着整个办公室。

业务员不去跑市场而是泡在办公室里消磨时间,我无法理解他们的管理方法。毕竟我不是来吵架的,所以这些事我也不愿过问。

我傻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央,没有人理睬我,他们继续抽烟聊天,好像我这个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就不该跨进业务科的大门。

就在我进退维谷的时候,在烟雾中有人叫了我一声,终于让我抽身于尴尬的泥潭。我认识这个人,他叫徐强志,是业务科的科长,每月的厂部会我都能看到他。看看这个乌烟瘴气的办公室,你就会知道他的管理有多么粗糙。

此人个头不高,一头利落的短发,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服,袖口处皱皱巴巴的。

我走到徐强志的办公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他递给我一支烟,被我摆手拒绝了。

“真巧,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没想到你亲自来了。”徐强志亲切地说。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套。

“厂长让我来找你确定出差的时间。”我公事公办地说,没有一点客套的意思。

“他早上给我来过电话。”看到我的态度,徐强志也收起了笑脸,“出差的时间还没有最终确定,大概就在本周中,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的。”

“签约方的基本资料我可以看看吗?”

“没问题。”徐强志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爽快地说,“你拿回去看吧,有不明白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接过文件夹,翻了翻,然后准备告辞。

徐强志忽然用奇怪的语调问:“厂长是不是打算让你负责业务科?”

“业务科还是你徐科长坐镇。”我心里清楚知道徐强志的想法,这些年他一直对我有所防备,生怕我因为和厂长的关系而抢了他的位置,“生产部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哪还有闲心管其他部门的事。”

我的话像是一粒定心丸,徐强志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殷勤地说:“和你一道出差的是科里的销售主任,你大概不认识他。”

我摇了摇头,事实上业务科里的职员我只认识徐强志一个人。

“我给你介绍一下,希望你俩合作愉快。”徐强志扭过身,叫过来一个中年人。此人身材较为魁梧,身穿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他就是我的副手,孙岷佳。”

我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嘴上客套地说:“幸会。”

徐强志对孙岷佳说:“这个人你肯定知道,我们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层领导——马源。”

孙岷佳递给我一张名片,欠身说:“请马厂长多多指教。”

“不敢当。”我礼貌地看了看名片,然后将其放进上衣口袋里,“我先回去了,等你们的电话。”

“业务科的出差预算很低,所以……”徐强志说。

“乘火车,我没问题。”我说。

两个人一直将我送到大门口,徐强志拍着我的肩膀,小声地说:“葬礼我们都去了,请节哀吧。”

我坚强地点点头,表示感谢。

离开业务科的办公楼,我到了厂部的财务部,今天是管理人员报销的日子,我没有行政秘书,所以这类琐事只能自己办理。

我在财务部的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徘徊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走进去,这里是蒋梅绣生前工作过的地方。当我推开大门的一刹那,我觉得有无数目光在看着我。我低着头走到出纳的柜台前,把整理好的票据递进去。

我注视着一张干净的桌子,桌面上一尘不染,我为蒋梅绣购买的办公饰品还摆在桌子上,和原来的位置一模一样。我想这张桌子很快就会迎来新的主人,办公室里再也看不到那个勤奋认真的财务主任了。

一叠整洁干净的票子从柜台里送出来,我在凭证单上签了字,转身就离开了财务室。没有人出来慰问我,我很感谢蒋梅绣的同事们,她们知道我此刻需要安静地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刻。

我在办公室里昏昏沉沉地度过了整个上午,我只签署了几个报告,从工厂的内部网上检查了生产进度,偶尔有人到办公室找我谈事,基本上也是长话短说。我知道自己的效率很低,但我实在提不起精神面对那些没有尽头的工作。

终于熬到中午了,我放下手头的工作去了职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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