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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很多人看到的都是眼前的那点儿事儿,所谓的看将来也不过是现在的复制而已,你当谁都是预言家啊。”都邮声音放缓了许多,“计划没有变化快,这倒是真的。不是计划不好,只是计划总是从眼前出发,在眼前结束。”
“还好我没计划。”看着外面油光灿灿的太阳,考虑今天下午还是别出去了,这样能少洗一件恤,“我曾经在最赚钱的时候辞职,在最有激情的时候停止写作,在机会最多的时候放风,不是知道见好就收,其实只是觉得很无聊。”
“为什么会无聊?不是最好的吗?”都邮纳闷地问。
“很无聊,我觉得事情做完会很无聊,好时候过去后会很无聊,预感到很无聊就不想继续下去了。”我回答得轻松,毕竟这就是原原本本的事实,“我很喜欢静静迎接无聊的那种感觉。”
“很奇怪。”都邮咂咂嘴。
“不奇怪。”我学着都邮的声音跟着咂咂嘴,顺便望望天。
第四十九次。锁喉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四十九次。锁喉
偶尔,不愿意起床,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望天花板,享受着空调,胡乱想着些有的没的。如果当初自己学习成绩实在说不过去,没考上大学,甚至高中都是职高的话,我现在会在干什么?会不会比现在更勤奋,或是在哈尔滨干着日复一日的工作,上班下班什么的。没准会去做点儿投机倒把的买卖,赚一笔大钱过暴发户的日子。
“你干啥呢?又在胡思乱想啥?”都邮的声音早已经熟悉得很,任何时候听到也都不会惊讶,我也懒得主动去联系他,说真的,这就像个时来时去的兴趣,一下子没了新奇感,他这个没见过的人也就跟网上长久不联系的老同学一样,说是认识却生疏得很,可一聊起来马上就又熟络起来,虽说没啥感觉却毕竟有那么点儿感情,“如果你真啥都干不了,现在就不会大言不惭地瞎想一气了。”
“为啥?”
“没钱没活路还想啥啊想?到那时候你就想着怎么赚钱糊口就够你费神的了。”都邮那边传来乒乓乓乓的敲击声,像是在修理木家具,难道他们那么发达还用木头的东西?“不是木头,也不是家具,是在整理废品。”
“你们还有废品?就那么几个车子,有废品还不早就扔了,难道还带着废品流浪?”我很想知道能带着走的废品是些什么东西。
“旧车,旧工具,旧装备。”都邮得意地喊了喊,“全都换新的!”
“啥?你们发财了?”不可能啊,他们想发财早就发了,不用专门等这时候,“你们又要干啥不法勾当?”
“哼,我们这次是要干合法勾当。”听都邮的那超得意调调,真想乎他一棍子,“照章缉捕,坐堂杀人。”
“就听过坐堂看病的,没听说还有坐堂杀人的。”他们可以坐堂杀人,是不是就用不着流浪了,这种情况能不能算是杀手杀到当官,行行出状元?“你们坐的是什么堂?”
“事情是这样的。”都邮声音降了三度,进入陈述音状态,“沃才榜,就是以前那个沃才榜,停了,发布和主令停的。”
“啥?这么多年,说停就停,为啥啊?”最直接升官发财的路一下子被切断了,要天下大乱了,这就跟政府宣布取消高考一样恐怖,太刺激了。
“听我说,刺激什么刺激,刺激你个头啊。”都邮现在连骂人的话说得都跟打趣似的,“现在当官的都在和主亲戚和原来高官子弟里面选,最大范围也是从穿北出来的那些人,其他大陆,别说是沃土上的了,连以前峻野和圣徒辽的人也一概没机会。就是因为这样,沃土上很多想靠沃才榜出人头地的才子们多数只能在家呆着,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们那小身板也不适合经商带货什么的,不少就开始写些忿恨的文章,有的写愤世嫉俗的小说,全都是正着骂、反着骂,翻来覆去说和主跟那些当官这不好那不好的,还有一些有野心的干脆号召一帮人开始小团体的聚众起义,还有找不到没出路趁着还算年轻力壮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的。”
“真精彩,文化人的潜力都给憋出来了。你们负责的是杀那帮人?落草为寇的还是占山为王的?”我喜欢看文人打架,习武的人打架讲的是能力,流氓打架讲的是力气,文人打架讲的是笑话,多少喜闻乐见的传统包袱都是文化人打出来的。
“王和寇归军队收拾,我们杀那些骨头硬骂天、骂地、骂人的。”都邮连打了两个哈欠,“这一阵杀了不少,两边都有钱拿,杀人有钱赚,不杀也有钱赚,现在买卖真是越来越好做了。”
“不杀也有钱?哪儿来的钱?”
“犯人家属给钱啊,花钱买命天经地义啊,这还有啥可纳闷的?”都邮指挥着那边叮铃桄榔乱响,冷不丁冒出嘭地一声震得我头皮发麻。
花钱买命,也就是说他们受贿咯。受贿?在这种事儿上,还真说不清是好是坏,更没得论良心不良心的。只是那些本来一心想考个官职建个功名的读书人有点惨,读书到底有用在哪里?起码在现在的和土上是没什么用,可不读书更没用,若不知礼义廉耻,人就不算是个人。啊,现在那些读过书还不知礼义廉耻的又该怎么讲呢?人性总是带着兽性走,欲望伴随的东西太多,连带着希望都变得很可怕。
十多年前,中学时的我没有选择读书这条道的话,会成为怎样的另一个人?会更勤劳吗,还是更有野心?若是没有高考,没有大学,现在的我会不会更实际一些,想得更现实些?倘若整个社会动荡不安,战火连天,我还会是消极避世派么?真奇怪,我为什么会成为今天这样的自己,没动力,没野心,没欲望,甚至连出头的想法也没,既不想认识别人,也不想别人知道我。爱上这种当空气的感觉,是谁的问题?我的?
“你还叫当空气?当空气的人没你那么费钱的。”都邮笑得很得意,“你知道杀那些恨天仇地怨和主的文化人有什么乐趣不?”
“你说。”
都邮鼻子里哼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他们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周围是错的。说真的,他们的确是对的,可是在这时候,对的又能怎么样?他们再怎么闹,怎么叫,还不是天不应地不灵。也就现在这不黑不白的时候,他们叫嚣什么正义什么公理,要是能让他们当上官,没几个是好货色,肯定一个个都先中饱私囊再徇私舞弊。在我们几个看来,其实他们也想着加官进爵,也想着光耀门楣,否则才不会一个劲儿喊什么失道不失道的。死的时候喊冤的有几个是真冤枉?老天长眼就是看玩笑的,不怎么可气,都挺可乐的。”
“呵呵,果然是天下没有不贪的官,只有少贪和多贪的区别,连你们这种不缺钱的都贪,真是没救了。”毛爷爷说得没错,知识越多越反动,到底反动是好还是坏?知识是好是坏?还是人有好有坏?杀掉的文人不会再诈尸复活,可他们的精神还在,就在那些学过的知识里,不死不灭,再生出来会是反动思想还是开国大计?天晓得。
我只知道自己该起床了。
第五十次。失真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五十次。失真
入秋的大热一点也不闷让人烦躁得很畅快,朋友四处寻找发泄的渠道来卸去原本也没什么的压力,老公的一些玩友说要去唱,于是大家连票都没投直奔好乐迪,几个人抓起麦克就开始吼。挺快乐,又不怎么高兴,我不会唱,只就在旁边看着,傻呆呆看了近半个小时,实在没什么能让我有可以融入的气氛,于是掏出PSP开始无双。一场战役还没打完手机就震个不停。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跑出包房接电话,冒出来的是个熟悉的声音。
“芥末,你干啥呢?怎么这么大噪音?”都邮?都邮!我看了看电话,号码不怎么奇怪,普普通通的手机号,“喂,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能,不过,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我有把手机号码给都邮么?不记得啊,他怎么可能给我打电话,就算打怎么可能打得通啊?“你说。”
“我哪有给你打电话,你糊涂了?什么电话?”
“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的声音,我还以为打不通呢。”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其中一个是都邮的话,另一个是谁?说拨错了的话,那刚才的话岂不是太尴尬了,万一是个认识的人呢,先说认识,再不认识,之后又认识,这也忒错乱了吧。只好先硬着头皮往下说,“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儿,我就是在校友录上看到你很早以前登的电话,打打试试,没想到还真是你。”
“我还能有啥事儿,最近我们几个从堂上客变成阶下囚了,在监狱里混日子。”
天,这要我说什么话来一起应付两个人?“我,嗯,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你是不是挺忙的,我听你那边挺闹,就不打扰你了,你忙先。”那个人撂了电话,我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校友?大学还是中学?我在校友录上留手机号已经是四年多前的事情了。
“然后?你咋不问原因问然后?你今天咋了?喝多了?”都邮没在乎我的问题自说自话起来。这状态就像回到小时候,老爹总在我面前讲他自以为很有见地的大道理,我只要装作很专心地听就可以,既不需要反馈也不用赞同,他说他的,他只是想说,不在乎谁听,也不在乎听到什么。
“我们不是杀错人,也没犯法,新和主身边的几个廷殿侍勾心斗角,以前我们跟的那个人倒了,我们就被关了。不是我说,他们也不是啥讲道理的人,整个廷殿上就没几个是能讲得通道理的。我们这次还就不逃了,亲眼看看他们怎么死在自己手里,自己把和土玩死。真他妈的见鬼了,以前是玩别人,别人玩够了就开始玩自己人,自己人玩够了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都邮气愤?没听出来啊,他最多能算是埋怨,没有多少愤怒。听起来他倒是不怎么想看笑话只期待毁灭。
“你们在监狱里怎么杀人祭土苏神?”他们情愿留在监狱里难道是厌倦了流浪的日子?不会吧,都浪了上千年了,一下子说厌就厌?要厌早就厌了。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否则以他们那种说一样来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的动不动就抽风的习性来看,应该不只是单纯蹲监狱那么简单。
“嘿嘿,你还挺机灵的,我们咋能困在这破地方,祭土苏神比在哪儿混重要。”都邮贼兮兮地窃笑,“我们在监狱里有个营生,处理异端,外面杀不了的塞进来杀,知道了吧。现在的和主啥都不管,其实也管不上什么,权利都在左右廷殿侍手里,他就自己窝在和土殿后面研究机械啥的,听说还真发明出了些精密玩具什么的,这在以前沃土时候没准能考个工程师,也算个人才。我们嘛,其实还是老本行。”
“知道,就是背地里私下处理呗,你们最多算是从明转到暗,还义愤填膺说啥玩不玩的,你真当自己是爱国人士了啊。”不想会包厢,在外面转来转去,看看的超市里有没有啥好东西。零食、面包、酒,酒,酒,红酒,还有不少价格看起来很有科幻色彩的洋酒,真有人唱的时候喝这么贵的东西?啊,有钱人真可恶。
“我啥时候说过我们是爱国人士啊,你真一会清醒一会糊涂。我们以前跟的那个官到了,还有别的官嘛,收钱办事儿,哪去讲啥感情的,又不是有多少交情。”都邮说得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他真的忘记似乎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腔热血了吧,在我来说只是不久以前的事,他拥护的那些沃主、怜惜的那些沃主、赞同的官员、鄙视的官员、关心的百姓、遗弃的百姓,是他们七人的过去也是沃土的过去。以前他们是置身事外却心在其中,现在人在之内反而冷眼旁观。想起当初,他们为的是火忿神而活着,现在活着只想祭土苏神。时间真是强大的东西,它不动声色改变了太多事物的属性,有爱有恨还有没感情。
“当初?”都邮叹了口气,“当初你多少还有点儿野心来着,现在呢?”
“野心?那么高级的东西我有过?”从超市往回走,一路上都是一个个包厢里传出来的撕心裂肺地嚎叫声,看来大家都很喜欢高音大声系的曲子。刚开门还没等随手带上,就听身后嘭一声巨响,仿佛有一只大而有力的手使劲儿推了我一下。
很久,没有一点声音,只能感觉到一片白,忽来晃去的光。当初,刚才的话题是当初。想当初,我还有很多梦想,实现的、放弃的,满足后总会失落,追求的乐趣在得到时增加了一倍,在得到后又削弱到不剩。曾经得到的也会失去,就像生命,值得留念的回忆同样会变得无影无踪,尘归尘就会是最终的幸福么?这么说的话,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