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大为以为陈叫山这是在说“开脱话”,便顿时来了精神,一直沉默的他,也终于开始帮腔说话了,“还有,船在江上行的过程中,遇激浪、险滩、飓风、暴雨、雷电等情况时,要随时随地地监控货物码放位置,不时地依照变化,进行调整配货,防止船身侧倾,并覆遮油布,以防货物遭水淋受潮……”
陈叫山方才的话,已经将孔先生他们说得心里一阵阵凉,邱大为再一添言加话,大家心里更是凉透了……
宋先生有些急,便说,“我让我厂里的工人,全部都上阵,总得行吧?”
“算了吧,宋先生……”不待陈叫山和邱大为接话,刘先生便已接了话头,对宋先生的想法,进行了否决,“这段时间,很多工人都在放假,很多人见时局不稳,甚至都已远走他乡,我们如何能短时间召齐?再说,除了孔老厂里有些精壮汉子外,咱们的厂里,都是女人、中年男人居多,能顶上事儿吗?”
杜先生转头看向陈叫山,他晓得陈叫山过往的太多故事,知道陈叫山是不折不扣的硬汉,就算困难有天大,陈叫山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放弃的话!
此刻,陈叫山闭着眼睛,似在假寐,但杜先生看得出,陈叫山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想必他心底已然有了解决之道……
“叫山,依你之见,有什么好办法?”杜先生说,“你说出来,我们探讨探讨,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付出一百倍的努力!”
“是啊,陈会长,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陈会长,你有什么办法,尽管说出来,只要我们能办得到,我们一定全力而为!”
大家都在央求着陈叫山,邱大为也装着样子问,毋宁说是在解决问题,倒不如说是在推卸此次转运,“会长,有什么好办法吗?依我看,实在不行,此事就先缓一缓,从汉口调集一帮兄弟过来再说?”
事情紧急,我们想缓一缓,可日本人不让我们缓啊!
中原铁路交通,如今严重受阻,等到汉口的人手,骑马赶来,那要到猴年马月?
陈叫山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一双眼睛,仿佛黑暗之中的两盏明灯,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航程,也温暖了人心……
“我就在想,我们能不能把众义社的人收编过来?”陈叫山说。
众义社?
那些从各地赶来上海的难民、流匪、贼寇?
那些在上海偷鸡摸狗,不怕死,敢玩命的愣头青们?
大家先是猛一怔,相互对视一眼,但很快,大家又觉得:值此国难当头的特殊时期,特事特办,倒不失为一良策!
一度凝阻的棋局,仿佛因为一步妙着,就此打开了局面……
“叫山,说说你的想法……”杜先生说,“具体怎么操作呢?众义社那些人,都是些不怕死的泥腿子,玩起命来,能发狠,但他们也是一盘散沙,未必能聚合起来啊……”
“嗯……”
陈叫山点点头,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天在天福门舞厅时,那帮黑衣汉子们,手里握着钢管的情形来……
“杜先生,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若有不妥,你勿要责怪……”陈叫山淡淡一笑。
杜先生也笑了,“现在是什么时候,火都烧到眉毛了,只要能为国家做些实实在在的事儿,哪还有什么妥与不妥的?叫山,你尽管说吧——”
“我听说,众义社的头目叫煞气王……”陈叫山说,“杜先生不如给煞气王一张青帮的进帮帖子,邀请他加入青帮。他若答应,他手下的众义社成员,自然就受我们调度了;他若是不答应,我们就拾掇他,让众义社的人都明白一点,他们这是不给青帮面子!”
第707章孤身闯关
“呵呵呵……”
杜先生听了陈叫山的话,淡淡一笑……
“主意是不错的主意,也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只是……”杜先生欲言又止……
无须杜先生再朝下说,陈叫山已猜出了杜先生的犹疑与顾虑所在。敬请记住我们的网址:小說。
招纳众义社进入青帮,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就小。
若要显得郑重其事,青帮须派出有实力的大人物,前去游说煞气王,若是一般的青帮兄弟前去,煞气王及众义社成员,会以青帮缺乏诚意为由,拒绝加入!
当然,按照陈叫山之前说法“你不服气,我就打到你服气”,似乎靠武力,也可以将众义社强行征服。
但是,谁都清楚众义社成员是怎样的一群人!
众义社三字,不过是煞气王拍着脑袋,临时想出来的,是为了在江湖上混个名号而已,实则,其在江湖上根本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他们,是一群没有组织纪律,没有所谓的帮规束缚,没有自我的理论体系,没有信仰支撑,没有架构等级,没有所谓的祖师爷的一帮子难民而已。
再说难听一些,乌合之众!
他们高兴了,跟着你打打杀杀,大块吃肉,大块喝酒。不高兴了,一拍屁股走人,尥了蹶子了,你能拿他们怎么样?
在杜先生心中,是根本不屑于众义社的,认为他们与街头小瘪三,并无两样。
杜先生既有此观点,青帮内的实力大人物们,必然也是这样的想法。ong》
若顺利游说成了,倒还好,若是不顺利,非要通过拳头和刀枪,打到他们屈服,那就让江湖上的人,完全看了青帮的笑话了。
杜先生的犹疑,正在于此。
“杜先生,此事由我陈叫山去办!”陈叫山既已猜到了杜先生的心思,便微笑着说,“我去会一会那煞气王……当然,我是打着青帮的旗号去的,杜先生莫治我个冒名顶替之罪便好……”
陈叫山此话一出,除邱大为外,其余之人全都笑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杜先生笑着,深吸一口气,言语又透露出万般感慨来,“时局动荡,家国不宁,只要能短时间内,办成我们的事情,善莫大焉……”
煞气王常住在同祥里的一处老旧仓库里,那里,便是众义社所谓的总部。
陈叫山随一众青帮兄弟,来到同祥里后,陈叫山转身,拱手,“诸位兄弟,前面就是煞气王的住处,我一人前去便可,诸位兄弟在此等候佳音……”
“陈先生,多加小心啊!如若有情况,记得及时鸣枪,一听到枪声,我们立马杀进去……”
“陈先生,众义社的人,其实根本不讲什么义气的,你要注意……”
“陈先生,要么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陈先生,你如果有个什么闪失,我们可不好向杜先生交代啊……”
青帮兄弟们看着陈叫山,纷纷说着话,有劝说,有警示,有交代……
陈叫山淡淡笑着,“众义社是什么,青帮又是什么?我们去的人多,他们反倒牛起来了……诸位兄弟,我知道该怎么做,大家尽管放心吧!”
来前,天空本就阴阴沉沉,此际陈叫山再次向青帮兄弟们,拱手道别时,天空突然响起了几声惊雷,一道闪电而起,同祥里的青石板路面上,便闪亮着陈叫山的一道长长身影……
陈叫山走出几步,小雨便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
在一家百货店里,买了一把黑色油纸伞,陈叫山撑伞穿过一条极窄的小巷道,一直走到小巷尽头,又见一处荒草地,草地上散落着许多的朽烂的椽子、倒塌的廊柱、门框,空气中是朽木的味儿,伴着潮湿的草腥味儿……
陈叫山的皮鞋,踩在草地上,惊得一大群灰老鼠,呼呼呼地跑开了去……
“扑棱棱……”一大群的草斑鸠,忽地飞上了天,在雨雾里渐隐了去……
前方出现一面石墙,微微朝前倾斜着,被三根粗壮的木头支撑着,看那架势,若是没有支撑,只怕石墙随时都会坍倒。
众义社里多难民,他们住在这样的地方,倒也是情理之中了。
陈叫山绕过石墙,便看见了老仓库,仓库门口堆放着一摞摞的陈年砖瓦,瓦片上的青苔,绿生莹莹,青砖上的狗尾巴草,粘着雨珠,一下下地在风里晃脑袋……
“什么人,胆敢冒闯众义社?”
陈叫山刚到仓库大门口,忽地从烂门框后,闪出八个彪形大汉……
“我乃青帮杜先生的翼兄弟,特来众义社拜会你们老大煞气王。”
陈叫山收了黑伞,慢慢地甩着伞上的雨珠……
八个汉子相互对视了一眼,便走过来两人,来对陈叫山进行搜身,陈叫山将雨伞斜靠砖堆上,十分配合地抬举双手,任其搜查……
在来之前,陈叫山料想会有搜身这么一出,所以,压根就没有带枪,省得麻烦……
穿过一段幽黑的甬道,前方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木柴燃烧声,青色的烟雾,被过堂风一卷,烟得陈叫山有些睁不开眼睛……
原来,是煞气王在前面和一伙人在烤兔子吃。
煞气王一听说是青帮来的人,又听说是只有一个人,傲气便上来了,连头也懒得抬,将插着兔子肉的铁钎子,来火堆上翻转着,而后,取过一刀,从上削下一片肉,一下丢到嘴里,舌头被烫得“咕噜噜”一阵翻转……
在确认兔子肉还没有烤熟后,煞气王“呸”地一口,将半生不熟的兔子肉,一下吐了出去,将手里的刀,朝地上狠劲一插,“兄弟们,青帮看得起咱们,咱们好好招呼招呼……”
“得嘞”
呼啦啦一下跑出了几十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在陈叫山面前形成了一道人墙,有人歪着脑袋,有人撇着嘴巴,有人目露凶光,有人一下下掰折着手腕手指头,发出“嘎嘣嘣”的脆响……
陈叫山单手执伞,将皮鞋底子上的泥巴,在仓库的砖地上,一下下地蹭着,头也不抬,“怎么,众义社是这样招呼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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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猛揍狂徒
煞气王何以对陈叫山如此傲慢无礼,甚至有意指使手下人,对陈叫山大打出手?
莫非,煞气王不怕得罪青帮,不怕杜先生为此震怒?
非也。
恰恰相反!
煞气王原本为浦东一小混混,算是杜先生的同乡。
可是,杜先生一路青云直上,直至称为青帮老大。而煞气王呢,始终庸庸碌碌,手底下撑死也就几个小跟班而已,在上海滩,几乎没人晓得他煞气王是谁。
煞气王常抱怨老天爷对自己不公,没有给予自己机会。
他姓杜的有什么呢?论打架,三个杜先生,也未必是我煞气王的对手。论智谋,也不见得他有多么出众。论气质,他瘦瘦弱弱,怎比得我威武高大,英气逼人?
后来,煞气王常在金山、闸北一带混,慢慢接触一些外地逃难过来的难民,并吹嘘自己在上海滩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吃得开。
因此,渐渐地笼络了一批人,由此成立了众义社。
众义社人数越来越多,但人贱位低,且兼上海滩犹若一口超级大锅,即便众义社上桥成员,亦仅如几颗小汤圆,下锅连水花都不溅几朵……
没人看得起众义社,没人瞧得上煞气王。
而今,一听说陈叫山是青帮的人,前来拜会自己,煞气王一下就端起来了。
煞气王心想:若想让上海滩的人,晓得众义社,记住我煞气王,仅凭小打小闹,偷鸡摸狗,那是不行的。向威名赫赫的青帮人下手,给他来一个下马威,如此,才会让江湖上有我众义社的名气!
欲成大事,须用非常规手段!
“哼……”
面对陈叫山的发问,煞气王鼻子里喷一股冷风,斜视着陈叫山,“客人?谁请你青帮的人来着?不请自来,见面礼也没有,还真当你们青帮了不起啊?”
话已至此,完全印证了陈叫山之前的判断:这煞气王真是核桃变的,须要砸着,才能吃下!
孤身闯众义社巢穴,面对数百亡命之徒,陈叫山何以这般淡定自若,成竹在胸?
陈叫山早已打听过:众义社虽有上桥人,但有大部分人,都在各处游走“踩点”,留守老仓库的,不过三百人左右。
众义社不过干些偷鸡摸狗的小勾当,根本没有钱买军火,除过煞气王手里有两把手枪外,其余的众义社成员,皆是赤手空拳,每遇打斗,不过刀棒占手。
煞气王是想给自己来一个下马威,显一显众义社的威风,但无论怎样,他是没有胆子,敢取青帮人的性命的!
“见面礼倒是有的……”陈叫山缓缓抬起头来,两个肩膀一夹一分地活动着,列出一种随时准备开打的架势来,“就在我手里,你们尽管过来取!”
陈叫山此话一出,明显带着对众义社的不屑和蔑视,彻底激怒了煞气王:你一个人来我这里,竟敢如此狂放?既然你不晓得我众义社的厉害,那就打到你晓得!
“上”
煞气王将一根烧火棍,在火堆里一磕,“噗”地青烟跳起,火星乱溅,纷纷扬扬的柴灰,飘落在了“嗤嗤”冒油的兔子肉上……
站立在陈叫山面前的一排人,听到煞气王的命令,一声长啸,呼啦啦朝前冲去……
此刻的老仓库里,柴烟弥漫,随清风漫卷,乍仙境……
老仓库外,小雨渐渐变为大雨,石墙下挂的雨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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