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委委屈屈地说:“是奴婢先被人无故指责了,然后才忍不住,还的口。”
刘玉玲怒道:“大胆,县主姐姐身边的宫人教导你,你便听着就是了,还还什么嘴!如今得罪了姐姐,还不快自己掌嘴。”
银屏极不情愿地,一巴掌绵软无力地击在自己面上。柔雅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头对阿玖说:“阿玖,去帮帮她,让她记住就好了。”阿玖应了,面上有些兴奋之色,走上前去,只听“波”的一声闷响,银屏面上立刻肿了起来,阿玖道:“以后日日你怕是都会记住今日的事!”银屏满面痛色,口角流下一条暗红的血线。刘玉玲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她此刻是要刻意表现出自己是真心实意、全心全意站在柔雅身边的——
于是,她踏上一步,也对着银屏面上,甩手就是一掌,“啪”的一声大响,可比刚才阿玖打得响多了,银屏口中登时吐出了两颗牙齿。刘玉玲完全惊呆了,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半天才抖了三抖,道:“你得罪了姐姐,才有此报应!以后你要……”
这时柔雅踏上一步,寒声道:“不是,银屏,你今日所犯的是大忌妄动口舌,妄议是非,你犯错便应当受罚,与你妄议之人是谁,本无干系。今日之事,希望你能谨记反省,日后在宫中谨言慎行,才是安身立命之道。”说罢,冷冷地道:“你下去吧。”
银屏满脸恨色,却也只得诺诺地下去了。刘玉玲面有惭色,站到柔雅身边,开口唤道:“姐姐……”
柔雅却没有理会她,转头向执素唤道:“你跑一趟御膳局,就说我今日午间邀了苏太傅一道用饭的,送两人例的午膳过来,另外加一道八宝老鸭汤。”
刘玉玲讪笑道:“姐姐原来中午有客啊!”
柔雅向她点头笑道:“是啊!”刘玉玲还想再说些什么,柔雅便向阿玖一点头,道:“你带头!”阿玖高声应道:“好嘞!”便当先在羲和宫的院子里——跑起步来。柔雅、扶枢等人都跟在他身后。
柔雅自己是大夫,自然晓得日日活动身体的重要性,她在南疆的时候,曾经随“医仙”到处采药,那时她曾经上高山如履平地。入得京中,反而竟没什么机会活动了。就那些成日坐在宫里家中的淑女名媛们,整日做做女红,弹弹琴,赋赋诗,那得成什么样?肌肉萎缩?身材走样?颈椎病?OhNO——柔雅自然是不干的,因此她每日晨间会安排这样的“晨练”,后来发展到身边人都觉得好,便加入进来,有点苏简当年那个“长跑互助小组”的那个意思。跑到众人身上觉得微微出汗了,羲和宫中之人便停下来,跟着阿玖练习一套简单的拳术。柔雅自己也会一些粗浅的拳脚,在一些护身对敌的招式上也会请教下阿玖。
刘玉玲在侧看得目瞪口呆,她身旁另一名侍女低低地在耳边道:“主子,这大约就是南蛮子的做派了吧!主子可千万别学,失了天京世家之女的风范。”刘玉玲哪里敢学,再说,她此刻穿得宽袍大袖的,外加一双软底绣鞋,只怕步子迈得大一点都会摔,比不上柔雅他们在装束上早有了准备,即便是女服,也收拾得利利落落的,丝毫没有妨碍。
可是刘玉玲此刻实在尴尬,挪不开脚步也抹不开面子。好不容易等到柔雅他们“晨练”结束,才上前勉强笑道:“姐姐真是好雅兴……”
柔雅结果扶枢递过来的手巾,抹了抹额头上薄薄的汗水,道:“妹妹,对不住,我还要收拾一下,中午有客,下午再来与妹妹作伴吧!”说毕就要告辞。
“咦,县主,执素回来了!”阿玖提醒道。柔雅回头,果然见执素从殿外进来,面上又是好笑又是喜悦又是迷茫,柔雅不禁招呼她:“什么事能将你乐成这个样子?”
一百四十八章 恶意
更新时间2013…11…20 9:04:53 字数:3239
执素便当着众人的面,将她在御膳局的见闻说了一遍。
原来,不是别人,竟是那位钟采女,一清早起来就去了御膳局要用小厨房,兴师动众,颐指气使地折腾了半日,没曾想上午的时候,黄立亲自过来,对御膳局宣布了小皇帝的口谕,说是宫中理事之权既然给了柔雅县主,采女要使用小厨房自然需要由柔雅县主亲自同意才行。另外,老黄还提到小皇帝的金口玉言,说柔雅县主精通岐黄之术,因此御膳局除日常的那些膳食之外,任何新做的补汤、药膳等,都要柔雅县主一一看过才可以奉至勤政殿去。言下之意就是,县主没看过的饮食,小皇帝是不会入口的。
御膳局的人于是就请钟采女去先请了柔雅的喻示再来。钟采女心中自忖昨日才刚刚压过了柔雅一头,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来,索性在御膳局撒痴耍泼,甚至摔了灶上正在炖着的汤水,结果不仅污了自己的衣裙,还犯了御膳局的众怒。孙嬷嬷索性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将钟采女和跟着她的一干人都打了出去。听了这事,刘玉玲与她身边的人,看柔雅的眼神便又有些不同。
柔雅听了,掩口而笑道:“她什么人不好得罪,非要得罪御膳局的人?这以后每日都要入口的饮食,叫钟采女以后这日子得怎么过哦!”自从昨日钟采女无端端打算将个屎盆子给孙嬷嬷他们扣上,她就已经预见到了这等结果。只是,只是小皇帝临去之时明明温情无限地将小厨房指给了钟采女使用,怎么还突然改主意了?
柔雅一声哀叹,眼看在宫中清静日子越来越少,自己要忙的事情却越来越多,日后免不了还要与人切磋药膳汤水的菜谱,想到这里,柔雅突然“哎呀”一声,拉着执素问:“那钟采女不是把我定下的八宝老鸭汤给摔了吧!那可是我特地安排了招待苏太傅的。”
正午时分,苏简匆匆地随着执素来了,笑着说:“听说你这里有好吃的?我已经馋了半天了。”
柔雅却牵了她的袖子,说:“我正要审你呢!你说,皇上怎么会今儿还记着昨天的事,巴巴地找人去御膳局传旨。是不是你在背后出力了!”
苏简正将汤匙伸到碗里,听了这话,放下汤匙,叫起撞天屈来——“皇上明明今日自己一直惦记着昨天的事,今天一早上就的不的地跟我说了一遍,否则我又不在宫中,怎么会知道你竟然这么不会做人?”
柔雅嘟起了嘴:“苏太傅,就你厉害,你会做人,你说说,小皇帝是怎么说的?”这时也就苏简与柔雅在内殿之中,两人就这么“小皇帝”“小皇帝”地称呼文衍。阿玖一掀帘子走了进来,说:“苏太傅,您就说说看,我家主子怎地就不会做人了?”
苏简见到阿玖,就又是一哆嗦,道:“罢罢,我以后再也不敢说你们主仆的坏话了,免得你这个耳报神总是跟着我,还要跳出来吓坏我。”说着抱头作害怕状。阿玖嘻嘻一笑,又退了出去。苏简这时才正色对柔雅说:“昨日小皇帝的心思,你应该明白的吧!”
柔雅面上泛起一阵红晕,轻轻地点了点头,说:“我与他相处日久,他那些小心思我有什么不明白的。”
“然后呢,然后你就不肯放下身段,为他稍做一点小事?”苏简低声问,“我曾经问过老黄,老黄说,先太后卢氏,以前总是会用慈英殿的小厨房,为先皇和当时的太子做些补身的汤汤水水。因此,昨日小皇帝突然发话,怕也是勾起了旧日的温情,才一时头脑发热,对那名宫人假以颜色的。他今天早上,就有些心神不属的,问我他那样做对不对。”
柔雅赶紧问:“那你说啥了?”
苏简白了她一眼,说:“自然帮你说好话了。我说,既然将理事权利交予了柔雅县主,那么自然一切以县主的决定为准。如果在县主之上,还有一个能够否决县主决定的存在,那只会造成职责权力的不明晰。所有的人,都会来巴结皇上,而不考虑遵照执行县主的决定。”
“结果皇上就问了,也不能事事都让县主来过问啊,那县主岂不是要忙死了。我就说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宫中便如同皇上的家,只不过人多了点。但是总要有规矩在。规矩不仅仅包含应该怎样办事,也包含什么人办什么事,什么事应该上报请示。如果办错了事,自然也要按照规矩来处罚,如果纯粹由人来管,而没有规矩准绳,自然有好多可以上下拿捏的空间,管事的人不仅辛苦,一时不察便也容易犯错。因此宫中眼下要紧的其实是要重新整肃各种规矩,分明赏罚。”
柔雅笑道:“瞧你说的一套一套,仿佛绕口令一样,一会儿是县主,一会儿是规矩的,你近日里都在干什么呀!”
苏简苦了脸,道:“还不是为了户部那拨人,感觉眼下户部压根儿密不透风,国家财政到底是个什么状况,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看得透,更不用说当中可能有多少贪污不法之事了。我有心真的搞个监察机构出来,因此只在跟小皇帝和几位近臣商量,老在讨论这些职责权属的事。”
柔雅目中一亮,道:“苏太傅,恭喜你,总算找到个可以实现你职业理想的事儿了。这不是和你以前那个经济犯罪科的工作方向差不多么!”苏简愁眉苦脸地道:“不是,以前就是个小科员,冲锋陷阵就行了。现在才知道,要计议筹划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阻力重重,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她说着,匆匆又扒了一口饭,说:“你明明一肚子的医术,晓得那么多养生的方法,怎么就不知道给小皇帝熬点补身的汤汤水水,没准我也可以沾点光。”
“他这么点小的年纪,哪里需要补身了,胡乱进补没准还补坏了呢!”柔雅有些不屑地说。
“可是就算没有补身的汤药,小皇帝一天到晚抱着奏章书本,你就不能开点明目的方子,免得他一早变成近视?”苏简这句话说出来,柔雅登时卡壳,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苏简看看时间,要赶回勤政殿去,便道:“我看你啊,其实周围人的心思在你这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你还不明白你自己的心。”她见柔雅垂首不语,便又加了一句,“我是早已想明白了,不管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局’,也不管未来我的命运会如何,我只想把身边亲近的人护好。”
她说着起身,看柔雅依旧坐在席上,目光怔怔的,也不晓得在想什么。苏简不禁失笑,“学霸小姐,难得见你有这副发愁的样子。”她说着指指席上,说:“那个老鸭汤好喝,下次我还来你这里蹭饭。”
柔雅想了半晌,期间刘玉玲来看她,阿玖也出去推说县主有些不舒服,将人给挡了。柔雅半闭着双目,似乎要沉沉睡去的样子,可是苏简的话却总是在她耳边回响——
“只是你还不明白你自己的心——”
午后的阳光投射在柔雅面上,她终于还是困倦不已,打了一个盹。在这睡去的短短半刻,似乎就有不少梦境纷至沓来。柔雅醒来之后,还是迷迷瞪瞪了好一会儿,才吩咐执素,取了笔墨过来。她凝神片刻,就开始动笔要写起来。然而,帘外宫人们的窃窃私语此刻一字不落地落在她耳中——
“执素姐姐,你脸色这样白,究竟是怎么了!”阿玖见执素面色奇异,忍不住开口相询。
“我刚才去浣衣局,路过含玉殿,你知怎地,那位还什么正经份位都还没有的钟采女娘娘,下令叫人在含玉殿前将一名侍女给活活打死了。就是前日里县主亲自施救的那个。”
“怎么会,我看那侍女忠心得很,那日受了那样的伤,不是还挺身而出为钟采女辩解的么!再说了,宫里的人,怎能说打就打,说杀就杀?”阿玖言语之中有些不信。
执素叹了一口气,道:“那个女孩子,不是宫中之人,一直是钟家的奴婢,自小服侍,这才带进宫的。这边每位采女,身边都有两三个这样的丫头,反而就咱们县主身边只有你一个。”
阿玖便沉默了一阵,道:“我今日还听御膳局的人说起,钟采女怕是不怎么精通厨艺,都是支使身边的人动手。走水那日却是不知怎地非要自己动手,没曾见到灶边正有些油布,结果将油布给引燃了。听说都是那被打杀的侍女拼了自己被烧伤才救出来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执素又是一声叹息:“是呀,就在含玉殿前行的刑,也没将那侍女的口塞住,可是连一句呼痛都听不见,听人说那个……就光顾着流泪了,没怎么流血,眼泪在地上都能成河。想是摊上这么个主子,心里实在被伤到了。”执素说着有些物伤其类的感触,也伸手在眼前抹了抹。突然赶紧抢上前去掀开帘子,道:“县主,县主娘娘——”
阿玖也被柔雅的样子吓到了,见她面色苍白,双目无神,嘴唇竟有些发紫,整个人一直都在哆嗦。阿玖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