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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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富贵-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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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掌柜叹息一声:“方兰确实藏的深,当年严氏一门被灭口,只留下方兰和两个孩子,堡主赶到时,两个孩子已不知所踪,方兰在血肉模糊的人堆里奄奄一息,是堡主将她带了回来,我想堡主恐怕一直都不知道方兰竟一直以为灭他们严氏一门的人是他自己。关于严氏被灭口一事,堡主从来都讳莫如深,这么多年来,我唯一怀疑过的便是当年与堡主交好的岳家,岳谦林是何许人?当年与堡主势力相当,却为何匆忙北迁?或许岳家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是岳家栽赃堡主,这些都有待少主去求证,所以,少主,为了替堡主洗刷冤屈,你要振作啊。”
  我满心酸涩:“大掌柜待我向来苛刻,从前我爹失踪时,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少主,你要振作,你若乱了心神,衣家堡便没了主心骨,我甚至来不及多伤心一会儿,便被你带到了书房,从此披星戴月,起早贪黑,桌案上的文件再没有被清空的那一天。如今,爹爹尸骨未寒,我依然是来不及多哭一声,您又要我振作,我可以……再多伤心片刻吗?”
  大掌柜神情一震,唇角颤抖,老泪纵横,紧抓我的手,颤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一直以来都拿少主当男儿栽培了,是我错了。”
  我们正要秉烛促膝长谈,门外却传来纷乱脚步声,景上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主,不好了!”
  诚如我所怀疑,我没怎么深信过岳洛此人,由起初怀疑他的身份到怀疑他的动机,可他也不是没做过叫我动容的事,当他不眠不休为我讨来那两幅画,在花海下调笑着说本公子为了颜儿舟车劳顿,本以为可以获得香吻一枚,现下什么也没捞到,顿觉身心俱疲时,当他奋不顾身地飞扑到我身上替我挡去那支利箭而身受重伤时,当他不顾重伤依然夜行赶至衣家堡直言敢谏替我保下丰泰柜坊时,当他如神一般出现在险些被□□的我跟前,那眼中满溢的是担忧时,当他拥着身心俱疲的我轻轻拍打着我后背时,当他纵身跃入湖中捞起被湖水淹得浑浑噩噩的我时,我以为,他多少还是可以信赖的。
  我以为,世人相处不用总处处心存戒备,处心积虑。
  我以为,我衣少颜身世已够悲惨,神明该擦亮眼,给我一些转机了。
  可如今……
  在众人的拥护中走到大门前院处,为首的沈泉身后率众侍卫在衣家堡围墙处围了一圈,火光冲天,而他身旁的是岳洛和他的侍卫秦钦。
  沈泉唤他什么?
  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王爷如何处置衣家堡私通外邦?
  私通外邦?
  我尚未回过神时,便见一男子被推到了前面,那男子跪着磕头求饶,我定睛一瞧,却是当日替南秋梢送信件的少年,少年鼻青脸肿,衣衫褴褛,见着我便如遇魑魅,直往沈泉脚跟处缩,神情激动道:“衣少主,你便招了罢,也好过叫我一个信差受此皮肉之苦。”
  招?招什么?
  “衣少颜,你可知罪?”沈泉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他的颜面,不怒自威,眼中火苗窜升。
  “本少主何罪之有?”我上前一步,不甘示弱,坚毅道。
  沈泉便掏出一叠信举到我跟前:“这是你私通外邦的证据,都是王爷从你书房搜出来的。”
  “私通外邦?沈知府说笑了,我衣少颜只收到过一次旧识孟云阁南秋姑娘从关外送来的信,信上所提不过是一些寻常旧事,何来私通外邦之说?”
  我说话的时候双目紧锁着那燕王,燕王却是神情自若,眉目毫无闪烁。
  “这些信件都不只寻常旧事这么简单,所涉均提及如何贩卖私盐至关外,吾皇颁旨,严禁与外邦有金钱上的往来,衣少颜你却不听勒令,明显是不将天威放在眼中,除却这些信件,这个番邦信差也能指认你过去两年中与番邦信件来往频繁。”
  我仰天大笑,笑到最后,苍凉至极。
  我笑着含泪看那燕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胆!敢对王爷不敬,来人,将衣少颜拿下,押回衙门。”便有两个侍卫上前来。
  “慢着!”燕王道:“先将她囚在衣家堡内,待天亮后,本王押她回京。”
  大掌柜和景上华推开两个侍卫,上前来搀住我。
  “我问你几件事,你老实回答我。”我对燕王说道。
  “衣少主想知道什么?”
  “你替我挡的那一箭,有几分真心?”
  “那刺客,是本王安排的。”燕王翁斐然泰然答道。
  我心中一凉,几乎要站不住。
  “那绑架本少主,欲要行□□之事……”我却问不出口了。
  ……
  “那些人是本王的旧部。”
  我的心直沉到底,口中有血腥的味道,原是我咬破了自己的唇。
  “那为何要救起落水的我?”
  “衣少主的命何其值钱,怎能那样便宜死了?”
  同样的月色,第一回见他,见他风流倜傥,嘴角边是玩世不恭的笑,如今看他,却是肃杀笼身,嘴角挂着的轻视嫌弃的鄙夷。
  “那你说过的喜欢我,可有一次是真心?”问完,当真觉得我衣少颜竟轻贱到了如此的地步。
  燕王笑出声来:“从不知,原来衣少主当真天真到相信这些玩笑话的地步。”
  如今我背腹受敌,全是我咎由自取,因为我竟真的天真到有些开始相信他了。
  “你此前说过,想要看到我羽翼被折断的样子,如今,你可满意了?”
  燕王沉声不语,只将我望着,眼神冰冷。
  转身时,我气急攻心,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腿一软,被景上华和大掌柜架住,眼角余光瞟见岳洛……啊不,他如今是燕王翁斐然了,他伸手似想要上前来。我心中作呕,又气得咳出两口血。
  大掌柜转身要给翁斐然跪下求他给传个大夫过来,被我阻了,我有气无力却语气坚定到:“本少主还死不了,不用看了。”垂眼看到素白衣襟上鲜红的血,忽感一阵晕眩,天旋地转,顿感凄凉,凄声一笑,晕死过去,失去意识前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托住,那温热的气息,那样熟悉,他的吼声似近若远,他说:衣少颜,你不能有事。
  我是被大掌柜的叹息声吵醒的,幽幽睁眼时,窗外泛白,微亮的光透过纸窗,笼出一团模糊的暗影,床边大掌柜在踱步,雅筑秉承了莲生的哭功在低声抽泣,景上华神情肃穆,倒是跟他身旁的严崇玉如出一辙。
  崇玉……崇玉?他怎会在此?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眼底的青筋唐突地跳动着,挣扎着要起身,雅筑见我一有动静,即刻做出喜极而泣的摸样:“少主醒了,少主醒了。”大掌柜箭步走到床边:
  “少主,你还好吗?”我伸手,雅筑便扶着我坐了起来,端了杯温水让我喝。
  我理了理纷杂的心绪,尽量让自己保持淡然道:“不相关的人为何在此?便是本少主灯枯油尽了,也不想让别有居心的人看着笑话。”
  “是岳公子……是燕王将严崇玉和我们关在一起的。”
  我怒然摔了手中的茶杯:“他这是要恶心谁!成心是要气死本少主么。”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大掌柜坐在床沿,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安慰:“少主,别急,别急,事已至此,你别气伤了自己啊。”
  我将头靠在大掌柜肩上,无力道:“事已至此,都怨我衣少颜识人不明,有眼无珠,怨不得旁人,怨不得旁人。”雅筑重又倒了杯水来给我顺气,我垂首,喃喃道:“我竟然叫那燕王别离开我,我多可笑,我多可笑!”
  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掌柜拍拍我的背:“少主,你莫要自责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堡主死前也见到你了,算是含笑九泉了啊。”
  “大掌柜,门外看守撤去了大部分,现下只有两人,若要行动,便趁现在罢。”景上华走到床边,神情严肃道。
  “什么行动?”
  “少主,我会让严崇玉护送你逃走,私通外邦,实属重罪,我不知那燕王究竟想要置你于怎样的境地,可我不能拿你得生命冒险。”
  “我爹尸骨未寒,你竟叫我跟着仇人一起逃跑?”我怒目以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今我唯一能保住的便是少主你的命啊。
  你一走,这儿没人姓衣,我想燕王便是想发难,也师出无名,因为当今圣上行事最是讲究名正言顺,另外……”大掌柜压低了声音道“少主上回预感沈泉会对你动手时吩咐我保住盐矿,我已着手将盐矿过到连易名下,圣上即便是抄了衣家,也动不到盐矿。”
  “连易……连易……我走了,连易怎么办?”想到连易,我又于心不忍了,我怎能撇下他一人离去。
  “幕少主会护连易周全的。”
  我沉声不语,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中。
  “少主,你也说堡主尸骨未寒,你也知堡主最看重的是你,关于严氏灭门案,还有待少主你去查个水落石出,你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日后到了地下怎么跟堡主交代啊。”我依然沉默……
  “少主,事不宜迟啊……”大掌柜说着跪到了床边,身后一行人也都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凝重开口:“好,我答应你,你给我传句话给幕七万,他要拼尽全力护连易安危,若连易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另外,我一人逃跑足矣,不用劳烦严公子了。”
  大掌柜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眼严崇玉,大义凛然道:“少主,若是没有他,你根本都逃不出衣家堡”
  虽然……这是实话,可你这般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叫我颜面何在。
  我正要发难,大掌柜又堵住了我的话:“少主,危难关头,不能再犹豫了啊。”大掌柜一个眼神,雅筑便上来替我穿上外衣,披上一件披风,又将桌上的匕首和折扇塞到我手中,大掌柜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半角玉佩,塞到我手中:“少主,逃出去后便一直往西走,直走到关外,打听一下有群游牧匪帮,帮首姓叶,从前是在堡主手下做事,待堡主金盆洗手后,远走关外,少主探听到了,切记先勿打草惊蛇,待确定了叶帮主对堡主确实十数年的一心再上前相认,只需将这玉佩给他看一眼便是。”
  我扶起跪着的大掌柜:“我走了,你们可如何是好?”大掌柜欲要垂泪,低声道:“少主请安心,即便是圣上想行株连之罪,也找不到受罪之人,外人都不知连易是你表弟,而我们这些下人,更担不上株连之罪。”
  说话间,便见到雅筑穿上了与我一样的披风,连帽罩住了脸面,我疑惑不解时,崇玉走上前来,替我戴上披风后垂着的帽子,眼神坚定到:“少主走吧。”
  “他们……?”我看一眼景上华和雅筑,再看向大掌柜。
  “能拖片刻是片刻,为保少主顺利出逃,他们亦都心甘情愿。”
  “你们的忠心,本少主看在眼里,若日后大难不死,必许你们富贵荣华。””
  这话若是大声说出来,配以站在高处,必显荡气回肠,振奋人心,奈何如今为免门外人听到,我只能尽量压低声量,说完都觉得有些虚,雅筑和景上华倒是感动,朝我磕了三个头,尔后一副大义凛然的摸样。崇玉抓住我的手便要往外冲,我压低声音狠狠叫他放手,如今这人却再不听命于我。与景上华一人牵着一个,一推开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晕了门口的两个守卫。
  不知是那燕王太得意忘形亦或是他根本没将我放在眼中,竟只留了两个守卫,他该知道这门里关着的崇玉武功盖世,再加上一个景上华,便是派二十个也不过分,只能说,人的自信心膨胀起来是件可怕的事,但现下于我倒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门外两个侍卫被轻而易举地放倒之后,崇玉和景上华便分别向着两个方向逃去,景上华是向衣家大门,那边守卫最多,而崇玉则揽着我往后山走去,后山也有通往山下的路,不过是常年没人行走,杂草丛生,荆棘密布
  此刻东方已隐约显出一些鱼肚白,霞光绰绰,往后山匆匆进发,不过是片刻便听到身后响起刀剑人声嘈杂,想是景上华和雅筑被发现了,我心情沉重更甚,只加快了脚下步伐,崇玉揽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肃杀之气顿时弥漫。
  秋季,放眼山道,大雾初霁,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跑去,崇玉却忽而揽着我往旁边一闪,便见眼前的树杆上多了支利箭,我回头看去,火光绰约,燃红了周遭林木,三五个官府的侍卫手执长弓在火光的照耀下,如追命阎罗一般紧随着我们的脚步,幸而山里树木杂生,他们难施展箭术,我们才躲过了一劫。
  我叹上天这是要断我衣家活路,当真是我衣家没有积德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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