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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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富贵-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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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玉惊觉之后满面歉疚。我皱了眉,有些悲从中来,转身,绝决地走进了火海里,身后是方兰的声音:“崇玉,你不准进去!”
  我冲进去时,门口房梁已陷坍塌,崇玉焦急的声音响在身后:“少主,别进去。”
  我步伐坚定以手捂鼻匆匆往火海里冲去,拐进供奉牌位的房间,当看到我娘的牌位被房梁掉下的燃烧着的木块砸到地上时,我的心揪痛了下,瞬间有些呼吸不畅,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痛地将牌位放进手心里,搂进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

  我娘死了,我爹六年来音信全无,崇玉也彻底离我而去了,朝廷看上了衣家的家业,连易都被慕七万看上了,我衣少颜将自己的人生经营得这样惨淡,我为何还要活着,就在这样的一瞬间,我陷入了人生最绝望的境地,看着周身的火势越少越烈,我闭上了眼,将手中牌位拥紧,毫无求生欲地低喃了声,就这样死掉吧,就这样死去吧,我累了。
  我以为这已是我人生中最绝望的境地,可命运很快给了我一巴掌,告诉我,没有最绝望,只有更绝望,他们总以为我衣少颜在人前从不落泪便是坚强,便是无坚不摧,总会将最残酷的事实无情地暴露在我面前,不让我逃。
  我感觉一旁的木柱被火烧得有些崩塌的迹象,我却忽而被人抱离了跪着的地方,火光耀眼,岳洛神情有些骇然,他抱着我往外冲去,火光四溢,照亮了他的脸庞,我有些恍惚地盯着他冷峻的脸庞。
  祠堂外,岳洛将我放下,重重给了我一巴掌,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拍到了地上,手中的牌位也掉落在地上,岳洛怒吼声响在头顶:“衣少颜,你方才是在寻死吗?”
  我愣愣地看着手边的牌位,小心翼翼地重将她拾起拥紧,瘫坐在地上,大掌柜率先赶来,站在岳洛身旁欲要同他理论:“岳公子,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们少主不是你想呼巴掌便能呼巴掌的。”
  大掌柜有些心疼地搀我起来,问我有没有摔痛哪里,我摇头,只紧紧抓着手中牌位,一言不发,眼神涣散。
  身后方兰不知发什么癫,举着一把刀子抵在自己颈项间对着崇玉凄厉道:“你敢进去,我立刻死在你跟前,他们衣家人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我心中疑惑,偏头看崇玉。
  崇玉看了我一眼,似孤注一掷道:“再不进去,就真的救不出堡主了。”
  我脚步虚浮地走到崇玉跟前,双手抓住他的衣襟,神情痛楚:“这话何解?”
  “你爹在祠堂里。”方兰阴测测道:“就在供奉你娘牌位的后面有个暗室,你爹就在里面。”
  我胸中真气似被瞬时抽空,整个人摇摇欲坠,被人自身后扶住,我头痛地似要炸裂,岳洛扶着我的身子,唤来大掌柜,让大掌柜扶着我,尔后转身又冲进了火海里。
  镇定下来的大掌柜立刻安排人救火,我整个人身子沉重地若不是大掌柜搀着便会随时瘫倒,我一手紧抓着牌位,一手紧抓着大掌柜的手,大掌柜拍着我的背,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自己:“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我焦急苦等时,秦钦也赶了过来,看不见自家主子,情急地询问他的下落,大掌柜指着燃着熊熊大火的祠堂道:“岳公子在里面。”
  秦钦霎时脸色惨白,整个人僵硬了片刻,尔后凄厉地喊了声‘王爷’便也冲进了火海里。
  王爷?
  我整个人显得有些迟钝,待反应过来之前,岳洛已驮着一个人冲了出来,身旁他的侍卫焦急万分:“公子,你受伤了,快些处理一下。”
  在大掌柜的搀扶下,我走到岳洛身旁,他将人轻轻放下,那人蓬头垢面,歪嘴斜眼,衣着破烂,眼神涣散,整个身体呈瘫软之势,嘴角处还不受控制地流出些涎水。
  大掌柜忽而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地喊了声:“堡主!”
  那人回过神来,视线游移,落到我身上时,才终是有了反应,吚吚呜呜地想要说些什么,费力抬手想要够到什么。
  大掌柜拉住我的手要我跪下,我却挣脱了他的手,慌张地想要逃走,我语无伦次地摇头道:“这不是我爹,这不是我爹,我爹不是这样的,我爹不会是这样的。”
  我爹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我爹英姿勃发,我爹风姿卓绝,我爹是顶天立地的,我爹是高高在上的,我爹是叫人闻风丧胆的山匪,我爹是富甲一方的商贾,我爹是温和威严并济的好父亲,我爹是温柔体贴的好丈夫,我爹他是我心中的神啊。
  他怎么可以是这样的,他不是我爹,不是我爹!
  我慌张无措地不知该去向何处,匆匆赶来的梁大夫见眼前情景,立刻也跪到了那人跟前,同样是一声凄厉的堡主,他们从前都是我爹生前最亲近的人,他们怎么可以随意认错人。
  我心中无措,脚步虚浮,走了两步便栽倒在地上,负伤的岳洛扶着伤着了的手臂走到我跟前,他半跪着伸手扶我,他满眼是焦虑,他的声音轻得仿佛加重一些便能吓到我一般:“颜儿,你还好吗?”
  方兰的笑声传来,从那笑声听得出她内心的快意:“衣少颜,你连自己的爹都不认得了?哈哈,那就是你爹,是我亲手将他关进去的。”
  在岳洛的搀扶下,我勉强支撑着直起身子,凄楚问道:“为何?为何这样,我爹待你不薄。”
  “不薄?你爹看上我家的传家之宝便不惜杀我严氏一门十八口,衣少颜,你觉得我该如何回报你爹的知遇之恩?”方兰双目猩红,咬牙切齿道。
  “胡说,我爹不是这样的人。”我紧紧抓着岳洛的手,将身子的大部分重量靠在他身上。
  “衣少颜,你当真对你爹知之甚少啊,你一直以为你娘是受我迫害的是么?你要听实话么?”方兰的神情甚是兴奋,已至癫狂。
  “娘,别再说了!”崇玉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智,我不可置信地看他,再看方兰。
  方兰看我,嘴角是得意的笑:“是,崇玉是我的儿子,亲身儿子,当初也是我让你爹将他买回衣家堡的。”
  “你娘当年勾搭上衣家堡的侍卫,被你爹发现,你爹震怒,便杀了你娘,抛尸湖中,哈哈,你爹卑鄙小人,你娘□□□□,倒是登对。”
  “闭嘴!你闭嘴!你不许再说!我要杀了你。”我作势要扑过去,被岳洛拦腰抱住,他将我的头按进他怀里,不停地抚摸着,在我耳边轻喃:“颜儿,别冲动,她是在激你,她是在激你。”
  我似魔障了般只念念有词这一句,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我声音颤抖,我心中惶恐,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可抑制不住落下的泪水早已打湿了脸庞,我心痛得无法呼吸。
  忽而忆起什么,挣脱岳洛的怀抱,颤手指着严崇玉,凄声道:“你一直知道这个贱人囚禁我爹,你一直都知道!”
  崇玉不言语,不看我。
  我泪如雨下,心如死灰。
  我转手又指向梁兴山,厉声道:“你也知道!”
  梁兴山不住地叩头,口中只剩一句,少主,我错了,我错了。
  “你们都骗我,都骗我!”
  我已至疯魔,捡起地上的一把剑往崇玉的胸口刺去,却见方兰一个飞身扑来,挡在了崇玉跟前,鲜血飙飞,崇玉抱着身子坍塌的方兰,悲伤欲绝喊了声娘,我举剑欲要再刺,却听大掌柜慌乱地喊我:“少主,堡主快不行了,少主,快过来啊。”
  我扔掉手中的剑,转身跪到爹爹跟前,他双眼流下浑浊的泪,颤着抬起右手,依旧吚吚呜呜地似想要唤我的名字,我紧紧抓住他的手,泪水肆意地流淌:“爹爹,我错了,我不该不认你,我错了,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我无措地环顾四周,似行差踏错之人立在悬崖边上,情急之中胡乱扯住一根树枝,希望有人能救我一把,当看到梁兴山时,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我就这样膝行至他跟前,抓住他的手,恳求他救救我爹:“你救活我爹爹,我便对你既往不咎,我会放你出衣家堡,你快去救救我爹。”
  梁兴山不过是看了我爹一眼,搭了一把脉,尔后面色凝重朝我磕头道:“少主请节哀,堡主他……大限已至。”
  我颤手指他,泪如雨下:“胡言乱语,你希望我爹死掉,是不是?杭州城不止你一个大夫,你们还杵着做什么?快去山下请大夫,快去啊。”
  身旁的人乱作一团,纷纷奔走起来,祠堂的火也扑灭得差不多了,爹爹仰着头,似用尽全身的力气,终是喊出了我的名字,他整个面部都在微微颤着,他喊我颜儿。
  从前只有我爹娘会这样叫我,我心中窒息,堵得喘不过气来,我紧抓着他的手,抬手替他拭去不住流出来的泪,轻应一声:“嗯,爹爹,我在,颜儿在。”
  爹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颜儿,不用找大夫了,让爹爹去罢!
  明月清风依旧在,可从今往后,我衣少颜是一个人了,我最亲近的人都离我而去了,这山长水远,我要如何独活下去?
  待众人散去,新设灵堂中只剩我一人,我跪着,手中湿布蘸了些许温水,细细替父亲拭去脸上手上的污迹,父亲面容安详,两鬓如霜,身形比之从前佝偻了许多。
  我从前偶尔会取祠堂同娘亲说说话,如今想来,父亲在后面或许听得一清二楚,他当时是该如何地绝望,我不敢细想,心中觉得酸楚万分,再难掩悲伤,失声痛哭出来,悲恸至极。
  门外大掌柜欲要破门而入,被岳洛制止住:“让她哭吧。”
  “我怕少主会一时想不开。”
  “她不会的,衣少颜,你不会的。”似在向我求证。
  我无暇顾及门外人,直哭到声嘶力竭,几欲昏厥,终是慢慢止了哭声,木然地替爹爹擦着手掌,这双领我见识沉浮人世的大手,如今已逐渐冰凉。
  木门被缓缓打开,大掌柜跪在一旁道:“少主,梁兴山和方兰都去了,老梁是自缢而死,方兰一早便服了毒,毒发身亡,与少主那一剑无关。”
  我闭眼,不为所动,只冷冷道:“死不足惜。”
  “少主,老梁还留下了遗书。”
  “念。”
  大掌柜展开手中纸张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我冷笑出声:“他以为一句话就能撇清一切身前事么?”
  “你去叫严崇玉过来。”
  “少……少主……你,今晚已经死了许多人了……”
  “去叫罢,我自有分寸。”
  少顷,崇玉过来了,跪在我身旁,恭顺地给我爹磕了三个头,尔后伏在地上,久不起身。
  摇曳烛火里,咫尺于我身旁的人却叫我觉得遥远如在天涯:“崇玉,你很好,你长成如今这副狠绝的摸样虽叫我始料不及,却叫我甚是欣慰,你知,我从前总说你与世无争,总息事宁人,我总担忧你在外会吃亏,你这样,很好,很好。”
  我闭眼,两行清泪滑落脸庞:“你知道我经商久了,总不容易轻信别人,在这世上,我深信不疑的只有我爹娘,还有你严崇玉,你此番……很好很好。”
  “我从前说过,我喜欢的人,一切都要属于我,便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如今,我不杀你,因为……我心中已经没有你了。”
  崇玉抬眼看我,眼中空洞。
  “你走吧,此生,别再让我看到你。”
  崇玉何时走的,走时说了些什么,我已记不全了,大约便是,少主,你要好好保重。
  崇玉走后,大掌柜又跪到了我身边:“少主,天将亮了,歇息一会儿,可好?”
  这个夜里,泪水仿佛没有尽头,总流不完,我讷讷开口道:“我爹从前待方兰与崇玉几近厚道,我娘那样贤良之人因为方兰,与爹吵了多少次,如今想来那些都是噩梦,待崇玉更是毋庸置疑,他们说方兰待崇玉视如己出,视如己出……我爹待他何尝不是视如己出。你说,若他们真的恨毒了我爹,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为何要这样折磨他?为何?我宁愿他们直接杀了他。”
  “你可知?方兰说的那些,我全都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我爹娘鹣鲽情深,我爹深明大义,我娘贤良淑德,我娘为了还是草寇的爹爹与家中断绝了关系,我爹为了向往世外桃源的娘亲造就了衣家堡,我爹他……怎会杀我娘?你跟我说,方兰都是骗我的,嗯?”我抓着大掌柜的手,无措地向他求证。
  大掌柜叹息一声:“方兰确实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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