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庆之一直是个很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的人,也明白什么是应该放弃的,譬如薛甘霖,当年若真请淳庆帝赐婚,薛家当然只能接着,薛甘霖纵然不愿意又如何。只是他很清楚,薛甘霖这样的女子太硬气,一旦强娶入门必然一世如冰,那样当然不是他所期待的。
“爷,人都没影儿了,要不小的去替您请回来?”令武说道。
“爷,正室都还没入门,您这就惦记着小的了……”俭书听玉壁自称婢子,又看玉璧的谈吐仪态知道是宫里的宫女,所以自然不会觉得玉壁有做正室的资格。
闻言,萧庆之摇头:“不要胡言。”
他看得分明,如果说薛甘霖当初是拒绝他,那么陈玉壁就是拒绝所有人,否则不会时时刻刻僵着一张脸,这样的小丫头,倒是颇令人费解。
玉壁中午随便找了个地吃了午饭,想着下午就回去,却没想到在回宫的路上又遇上萧庆之了。京城市上往宫城去就这条道,倒真不是赶巧,萧庆之这时脸色比上午要好看些,玉壁心想既然脸色好看了就不会再碍着她了吧。
百官要在金水桥下马下轿,金水桥离宫门口得有半里地,在金水桥上玉壁正好见萧庆之下马把缰绳递给身边的扈从。这位或许是想通了家里老娘的事儿,看着有了笑脸,“玉壁姑娘。”
“婢子拜见晋城侯。”
其实这会儿玉璧多想翻白眼,真是不愿意见什么来什么,她一琢磨,这莫非就是自己穿越剧本里的坑儿?这坑倒是有个好出身,就是不太符合她的审美观,再容她自作多情想远一点,这位家里看着就不太平,她可没有争斗的能耐,还是老实歇着比较舒坦。
大宅门里是非多,不但是非多阴私事儿也多,她可侍候不起。
萧庆之见她略略低着头跟在后边走,似乎有点眉飞色舞的意思,看着不像是在想什么太正经的事儿。他猛一侧脸看,还正好看着她拿不太对劲的眼神看他,那小眼眯眯的样子,像是在打量货物……
离得老远一段距离,萧庆之都没法忽视她那眼神:“玉壁姑娘沏茶倒是很得章法,前几日在陛下那里喝过的安县乌龙别具滋味,倒还鲜少喝出山高水深的韵致来。”
“谢晋城侯夸奖。”说完继续埋头走路,她不怎么打算跟萧庆之搭话,人多眼杂持地方,她恨不能再离远一点。不过这里也不是没有旁人在,要真跳得老远,那才打眼。
萧庆之或许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接下来又朝另外几名太监搭了几句话,几名宫女们也有问候的,他也一一回几句,往日里亲切随和的晋城侯又回来了。太监宫女们个个眉眼尖带着笑意,他们在宫里当差,没少见待下亲和的,却少见晋城侯这般平易不拿架子的,不像别人那样纵使亲和也显得高高在上。
见萧庆之这样,玉壁也舒了一口气,却不想一抬眼正好和萧庆之看个对眼儿,这位看着她像是在说:“这样你就不用困扰了吧,小丫头。”
……
玉壁觉得自己愈发自作多情了,她好像感觉这位不会如她愿离她远远的。关键是如果真是她自作多情倒不要紧,就怕不是她自作多情。
一想起大公主,玉壁觉得脖子一阵发凉……
第十九章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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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自有痴儿女,愿意为情为爱不惜一切。
玉壁揽镜自照时,觉得自己不是有那气魄的主儿,再说那坑她可没打算跳,也不是她属意的坑啊!
好在最近淳庆帝正在琢磨着拾掇大公主,大公主也没工夫关心玉壁这点小状况,况且要不是有心人传谣,就她这么点芝麻大的事怎么可能会被大公主关注。大公主虽然奔放点,可人家是宫里斗出来的,也不比别人笨,不会上赶着被人当成二杆子使唤。
“玉壁姐姐,明儿萧老夫人拜会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随陛下一般爱赐茶,咱们这边得提前备着礼匣。”小喜子蹭到茶叶房里来,把皇**里传来的嘱咐说明白,萧老夫人也是云州的,但不爱普洱爱红茶:“皇后娘娘宫里来的嬷嬷提起了,指定了要有这回从西京捎回来的红茶。”
“倒是不难,只是裕妃娘娘那陛下赏了不少,余下的也没多少,匀个礼匣出来倒不成问题,只是裕妃娘娘那边如果再来要,茶叶房却没存货给了。”玉壁看着那一小袋西京带回来的红茶直发愁,她这才知道茶叶房也有茶叶房的不易,这会儿得罪谁她都不敢。
她这么一说小喜子也皱眉:“那也没法子,萧老夫人那边也是陛下关照过的,先备着吧,好在也不全用西京红茶做礼匣,要不还不得让玉璧姐姐为难。”
都是能决定她生死的,谁她也不敢说不给,叹了口气说:“成,我想办法,总不能为这点小事让娘娘们操心。”
“玉壁姐姐,咱们怎么办啊!裕妃娘娘那儿是陛下赐的,皇后娘娘这陛下差苏公公来关照过,咱们两边都不敢不应,可拢共就这么点,怎么分啊!裕妃娘娘那边来人,说是下午就来取茶,这要平白就少了半斤,裕妃娘娘皱个眉咱们都得脱层皮。”桃叶看着玉璧不急,她心里就更急了,玉壁是没见过倾辄的,可桃叶先来两年是见过的。宫里的娘娘们要是斗起来,先被挑出来打杀的就是他们这些伏低做小的。
细柳也担忧地看着玉璧,玉璧一摊手笑道:“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样吧,你们去把库里存着的红茶都领一份出来,先挑一部分好的装礼匣,余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总是她司掌茶叶房,这时候得担责任的时候她也不会退缩,只不过她心里也没谱就是了。
本来她是想,如果尝着有味道差不多的,把茶叶掺薄一下,先把眼前的场子过了再说。但库房里的红茶一尝,真没哪个味道和西京红茶近似的,西京红茶是针叶形的,根根条索分明,有白毫金芽之名。品相倒是和云州出产的金丝红差不多,可金丝红带栀子花香气,西京红茶是清韵险独,只有茶叶本身的气味,无花香果香,体味天然。
“死了,这回就看我怎么过去了。”
皇后娘娘那里的茶自然还是要先送过去的,她怎么也不敢少皇后的,当然这不代表她就敢少裕妃的,这俩随便哪个轻轻松松捏死她都不带亲自动嘴的。只能先硬着头皮送出茶去,再回头想法子。
裕妃对着皇帝都鲜少给热络的脸色,这位出身高门历来是个不怎么讲理的,茶叶在茶叶房里放着,可在裕妃看来那早就是她的私有财产了。玉壁知道,裕妃要晓得自己把她的私有财产装了礼匣,她在宫里就不用混下去了。
皇后起居的凤藻宫外,太监问明来意后便指引着她往园子里去,又让她在外边先候着:“玉壁姑娘在这儿候着,我这就去请祝尚宫来。”
“是。”
祝尚宫是皇后身边揽总的,按宫女子的品阶来算是三品尚宫,宫女子的一二品向来就是个传说,三品就是最高的了。宫里总共有三个三品尚宫,一个在皇帝身边,一个在皇后身边,另一个管着皇宫三品尚宫以下大大小小的宫女。
见了祝尚宫,玉壁礼数周到得不得了:“婢子见过祝尚宫。”
“不拘礼。”祝尚宫倒不在意这些虚礼,只打开她带来的礼匣细细检查了每一样茶,又让凤藻宫的茶水宫女一一验过了,再对了茶单看着没错才算完:“你用心了,这份礼匣做得很体面,既全面又都是上上好茶。梅子,去取套定都的青盏儿来给玉璧,日后少不得还有要你费心的时候,既是在御茶房里,想必这套盏儿你会喜欢。搁在这里也是积尘,倒不如送个会懂好,又知道好好珍惜的。”
从凤藻宫里出来,玉壁觉得自己像是凑树下躲雨反被雷劈了的感觉,从祝尚宫的话时里,她就听出一个味儿来——皇后娘娘在借西京红茶敲打裕妃,裕妃最近又横又骄,贪拿贪占,皇后虽说不喜这些个,却也不能让裕妃风头太盛。
这就是宫闱斗争?
打个寒颤后,她溜着墙根走,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着:“还是御茶房好,还是御茶房好……可西京红茶被拿来赐给了萧老夫人,明儿我拿什么给裕妃,这分明是在考验我啊!”
回茶叶房后,玉壁就在屋里转来转去,她没想出好主意来。快到晚膳时,外边忽然有小太监来,不知道是哪个宫里侍候的看着面生得很,那小太监一进来先问:“哪位姐姐是茶叶房的存茶宫女。”
“我是,不知这位小公公有何指教。”玉壁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小太监看了看后把手里揣着的一包东西放到玉壁手上,说道:“这是有人托我带给玉璧姐姐的,玉璧姐姐看看是不是你要的东西。”
裹着的布袋一打开往里看,居然是西京红茶,那青瓷茶叶罐上“西京红”三个字还是陈公公特地让文渊阁的秘书郎专给写的,是她早早起来贴上去的,再怎么也不会认错,眼前这罐茶叶分明就是早上送出去给萧老夫人的。
只是……只是怎么又回来了?
“这位小公公,到底是谁送来的?”
那小太监不答话只留个“你懂的”眼神让玉壁更加茫然,再然后,她捧着茶叶罐忽然想明白了,这……这只怕是萧庆之让人送来的,再联系那小太监的眼神,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茶叶倒是回来了,可是……她都不好给裕妃送,皇后娘娘要敲打,萧庆之把茶叶送回,她倒是不用担心裕妃了,得担心皇后娘娘。到时候仔细一查,萧庆之没事,她就死定了。
“等等……既然他可以暗渡陈仓,我为什么不修栈道。桃叶,去把秋天新贡上来的红茶都取一份来,明儿我去顶这缸。总之既要让各位娘娘满意,又不让咱们茶叶房吃挂落。”玉壁是想找出比西京红茶更好的来,贡茶里不是没有比西京红更好的,加上秋茶本就香气更高,不怕裕妃尝了不满意。
不过到时候,裕妃八成还得怪罪她几句,但有好茶顶上,也只会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因为裕妃是个见了好茶走不动道的。这话可不是她总结的,是腊梅传给她的,腊梅说这也是上一任传给她的。
“玉璧姐姐,这能行吗?”
“把吗字去了,不行也得行,咱们要是想不出法子来,那就得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们就是那小鬼儿。”
别说,她这法子还真起了作用,不过裕妃脸色非常不好就是了,倒真没怎么为难她,只是甩了张冷脸让她别再出现在裕华宫,嗯,还另外骂了声“贱婢”。受了这声骂,玉壁倒安心了,就怕裕妃脸色太好,没吃着皇后娘娘的敲打,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她。
“不是送还了西京红给你吗,怎么不用?”萧庆之倒真是消息灵通,倒也是,这位眼下管着禁宫布防,宫里的事要不是刻意隐瞒,他想知道什么不是难事。
“侯爷,这其中的门道您比婢子更懂,又何必看婢子笑话。侯爷要真是体谅婢子,回头还是抽工夫去把茶叶取了带回,那罐茶叶留了,婢子怕给茶叶房招事。”玉壁一边溜着墙根走,一边还要小心注意着保持和萧庆之之间的距离。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样儿,萧庆之不由得失笑,这一笑玉壁倒看明白了,这位平时冲谁脸上都带着点的笑意完全是假的,这时不怎么有形象的笑才算是真的。
“茶可以送,话说明白就成了,你这是白挨了骂。”萧庆之看着玉壁,心说这丫头是怎么在宫里活下来的,居然到现在还没出什么岔子。再一想,御茶房里人少,事儿也简单,她又在茶叶房待,茶叶房自成天地,倒真是个适合这不长心眼的丫头。
玉壁想也不想,很不客气地低头翻白眼,她倒还记得那是侯爷,没直接冲人递白眼:“挨骂总比里外不是人好,能囫囵个出来就不容易了,挨点骂不算什么,反正婢子颇皮糙肉厚。”
萧庆之又笑:“倒也豁达。”
快到门廊前时,两人眼看着就要一左一右分道而行,玉壁有点不太乐意地,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这一句谢,不带称谓,也不见得多客气,但这俩字却听得出诚心来,萧庆之摆摆手看着很愉悦地走过转角不见了人影。
玉壁回头看一眼,心想:这位倒是心情变得快,前几天阴沉沉的脸,今儿就阳光灿烂了,看来陛下对这位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亲妈不爱,君上补足,萧庆之不亏。
不过,她又忽然想起一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嗯,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
第二十章 夹巷倒不怕,就怕板子
更新时间1…4 18:15:51 字数:3379
(出门刚回来,又没有上传存稿箱,所以~~~~捂脸……)——————————————中秋过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