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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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 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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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华慌忙道谢,肚里暗叫:“苍天怜悯,岳母这一关是闯过了,恩师那一关只怕更难哩!总是爹娘害我,生让我背臭名儿!”
  嘉龄见娘消了气,放下心来,告退出外,招呼其他宾客去了。丫头们摆上点心,换上热茶。韩夫人见少华吃得香甜,心中欢喜,道:“君侯,说真的,丽君画像,你拿去这许多时,也该还我了。这些时病中寂寞,对她越是惦记,看看她的真容手迹,也可以少慰思念之情。你回去就着人送过来好么?”
  少华笑道:“别件事呢,只要岳母吩咐下来,小婿无不从命。只有这轴真容无法送来。它是和王妃花诰供奉在灵凤宫里的,怎能取下送走呢?恕难从命。”
  韩夫人道:“君侯前番不是说要请画工临摹一幅么,灵凤宫要挂就挂临摹的罢。”
  少华双手连摇:“啊呀,小婿的王妃可不能要个赝品!岳母要真迹却也不难,且待令爱归来,小婿求她另画一轴送与岳母如何?要这一轴却是不能。”说着匆匆站起身来告辞要走。
  韩夫人忍不住笑道:“你忙什么呀?不肯把画送回,那也罢了,还怕我们押着你做当头,去王府硬讨么?”
  说得少华也笑了起来,答道:“哪里是怕岳母留下我作当头。原是预备还要去恩师府拜年的。去迟了显得不恭呢。”
  韩夫人原想留下他午饭,听如此说,不便强留,由他告辞出去。
  少华出至外厅,见到岳父舅兄,说起岳母病症竟是不轻,孟士元道:“她这病原是心病,只要丽君归来,不药可愈。若迟迟不归,那后果就难测了。如今御医院,京城里,所有名大夫都请遍了。服下药总无效应,实在急煞人了!”
  少华道:“岳母既是思女成病,小婿倒有个计较。明天我请苏奶奶带刘燕玉来拜年,就便拜在膝下认个干女儿。一来冲喜,二来岳母面前有个女儿叫娘,那心病也会减去几分了。”
  孟士元犹豫摇头:“这个不妥当。想刘郡主蒙古贵人,身份非同小可。愚夫妇岂敢僭妄居尊,这是万万不敢当的。”
  少华道:“岳父过谦。她只是一个罪臣之女,小妾身份。岳父岳母若能不嫌低微,肯赏脸收归膝下,正是她的天大造化哩。”话说到这个份上,孟士元不好再推,和嘉龄对望一眼,父子同心,只得答应下来。当下说定,就近择个吉日前来。少华告辞,自往梁相府去。

  第二十五回 思爱女 抑郁成重病 求国手 宛转试乔装(2)

  却说郦明堂嗔怪少华背盟负义,一狠心断绝了儿女情缘,立愿作个贤臣良相,博个名留千古,青史流芳。不想时当岁暮,成宗因天下承平,十分高兴,体恤众大臣终年为国辛劳,要让他们在这新春佳节,散诞休闲一番,颁下恩旨,从腊月十五到正月元宵免了早朝,各衙门日常事务交各吏员轮流值班处理,非重大事件不得惊动主管堂官。这等若是放了一个月的年假,众人都兴高采烈,叩谢皇恩。只有郦明堂这日理万机的首辅,乍一闲散下来,倒像是强弓卸了弦,空落落不得劲儿。虽说断了情缘,心无挂碍,到底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白天陪着义父母、岳父母强颜欢笑,晚间归房便无情无绪,枯坐纳闷。
  梁素华深知他心事,却不敢挑破,只得想方设法逗他欢喜,使尽浑身解数,始终难讨得一个开怀笑脸来。这日梁鉴着人请他到上房去,拿出长婿裘惠林的窗课文稿,要他批阅,说道:“老夫指望你替他理通文字,但求今科能得高中,于愿已足。重托,重托。”这裘惠林来赴春闱,正住在梁府。明堂自然不便推辞,一口答应下来。
  这个头一开,便有那些消息灵通的秋闱取中门生,也邀约着送文章来请老师斧正。明堂正值无聊,索性来者不拒,终日坐在听槐轩中替众人批阅文字,沉浸在锦绣文章之中,倒也别有意趣,日子也容易打发了。因不愿再和少华相见,又不好太著痕迹,便借此吩咐门上,对所有来访宾客一律挡驾,只说相爷不得闲,无暇见客。
  少华从正月初一起,天天来拜,都不曾得见,是以孟夫人处都迟至今天初五才去拜年贺节。此时他坐在朱轮辇里,不住催快,赶到梁府门前,刚刚住辇,门官便迎了上来,替主人致歉辞宾。说道:“实是不得闲空,请千岁返驾,别再枉劳车骑。”少华只得请门官代为致意贺节,闷闷的怅然回车,到了外廊营,顺路去看看熊浩。
  熊浩夫妻已择定正月十六起程还乡,正在忙忙碌碌打点行李。见少华来了,忙放下手边事务,过来陪他。大家说了些闲话,少华说起岳母病重,择吉叫燕玉去认干娘冲喜的话,卫勇娥便要跟着同去,看望表姨,也顺便辞行,告知回乡扫墓的事。
  少华回府,把岳母病重,请苏奶奶带燕玉去冲喜的事禀知母亲。尹良贞自无异议,翻看历书,只明日便是吉日,少华便去告知苏岳母,又吩咐了燕玉。燕玉满口答应,心喜这是讨好丈夫的好差事。当晚收拾停当,第二天约会勇娥,同去孟府。却不知此时孟府正为这件事在大动口舌,争论淘气。
  昨日少华去后,孟士元便把此事告诉老妻。韩素音一听便无名火起!
  “我自想我女儿,与那蒙古郡主有甚相干?快去挡住她,就说我禁当不起。请他们大发慈悲,容我多活几天,别赶上门来欺负人!在我面前显富贵气我,没门!”
  孟士元再三相劝:“芝田也是一番好意,就看在他面上,胡乱认个干女儿,打什么紧。”
  韩夫人嚷道:“什么好意、歹意,你要认自家认去!只别拉扯上我,也别让那郡主娘娘进我这屋门儿,我可是病糊涂不讲理的,仔细大棍子打折她腿!”
  孟士元好生为难,今早得了王府知会,又和韩素音争论起来。无论好说歹说,韩夫人只一口咬定,不认这蒙古女子作干女儿,不许她进门。正闹着,内堂云板传报,客人到了。孟士元只得叫飞凤出去迎客,低声嘱咐她见机行事,免教你娘真个做了出来,那时于东平王面上可说不过去。飞凤领了言语,带着丫头紫纹迎了出去。
  迎出内堂,勇娥等三人刚好下轿。卫勇娥最是情急,拉着飞凤张口便问表姨的病怎么样啦?见飞凤忙着招呼她们进内堂安座奉茶,忙拦住道:“好表嫂,别来这套酸文好不好?我可等不及,要看病人去哩。”往里便走。
  飞凤一激灵得了主意,一把拉住她道:“你也容我禀报一声哪。”向紫纹使个眼色:“快去报与夫人,燕国夫人她们到了。”
  这紫纹也是个鬼灵精儿,飞跑进去报道:“英奇伯燕国夫人到。”
  韩夫人忙道:“快快有请。”
  丫头、婆子一片声传了下去。
  紫纹才接着道:“还有苏奶奶和金雀夫人!”
  韩素音脸色一变,正待发话,卫勇娥已大步流星冲了进来,一把搂住韩夫人便叫表姨。飞凤陪着毫不知情的刘燕玉、苏娘子随后进了屋。
  刘燕玉进门就叫江妈铺下红毡,请干娘居中受礼。不容韩素音开口,卫勇娥双手一抄,把她连被托起,问道:“在哪里受礼呀?好,就在这太师椅上罢。”把韩夫人放在椅上,一拉燕玉:“快磕头!”
  急得韩夫人直嚷:“这个疯丫头!我连鞋都没穿哪,这成什么样子!”
  勇娥站在椅后,双手扶住表姨,嘻嘻直笑。燕玉已在红毡上插烛也似拜了四拜。飞凤上前扶起她,向韩夫人亲亲热热叫了声干娘!
  韩夫人动弹不得,只有连声说:“不敢当。”却已实实足足受了人家四拜,那骂人话再说不出口。文杏提着鞋儿过来要给夫人穿上,勇娥道:“穿什么鞋呀,拜完了还是坐回床上去啵。你不见表姨瘦成这副样子,哪还经得折腾。”转过来又抱起韩夫人送回床上。
  韩素音拿这个风风火火的表侄女没法,只得由她摆布。刚刚坐好,掖好被子,刘燕玉已笑盈盈捧过一件织锦貂裘献上道:“干娘,女儿没甚好物事孝敬你老,这件裘衣是娘娘赏的,眼前正用得着,请干娘留下,早晚起坐时披披罢。”
  韩素音见燕玉怯怯羞羞,温柔驯顺,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蒙古郡主骄横刁蛮模样,刚才又受了人家全礼,心中也自软了,客气两句,叫缃梅收下貂裘,一面让座奉茶。瑞柳、秀奴等捧进来大包点心,大盒年礼,摆了一桌,都是太妃和勇娥送的。苏娘子却是给夫人秀了两双鞋面,做了一对荷包。韩素音口里道谢,叫人收下去。她一见到苏娘子就想对证昨日女婿的话是真是假,因此大关节目的应酬几句,就叫飞凤道:“媳妇,我有些支持不住了。你陪着郡主和表妹到你屋里去坐坐罢,好生替我款待,留下苏娘子在这里陪我说话,省得搅了你们年轻人的兴头。”
  飞凤答应着,陪客人出来,到自己房中去了。
  韩素音拍着床沿,要苏奶奶坐下,细问她少华娶亲的前后详情。苏娘子原酒存了一肚子话,便向夫人把在王府亲目所见,亲耳所闻的大小事儿都细说了一遍。
  昨天,少华只简略说个大概,又要替母亲掩饰,自是说得不详不尽。今天苏娘子却是绘声绘色,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完整清楚。韩夫人听罢,心中大慰,女婿果然情钟故剑,并非薄幸之徒,倒是我错怪了他,发作了他那一顿!想到女儿至今不归,只怕已遭了不幸,忍不住流泪。苏娘子再三宽解,两人多日不见,对丽君又同样关心,话头拉开,说个没完没了。直到勇娥、燕玉进来谢扰告辞,韩素音犹自拉着苏娘子恋恋不舍。
  勇娥向表姨说了告假一年,回乡安葬熊浩前妻徐婉玉并接取怀郎来京之事。今日一来看望,二则辞行。韩夫人忙祝她一路平安,早去早回。又请苏娘子代她向太妃道谢,说改日让飞凤过府请安,命送三人上轿回府。
  过了一天,韩夫人叫人备办了回礼,叫飞凤带着魁郎到王府、侯府回拜。特特嘱咐飞凤去看看三宫和丽君画像。飞凤母子换了拜客衣衫,带着紫纹、碧月两个丫头,又点了两房家人仆妇跟轿,到了王府。尹良贞得报,忙叫燕玉迎出二门,换四个总角小厮把轿直抬到舞彩宫前停下。
  飞凤携魁郎下轿,燕玉陪同进宫。向尹太妃拜年,代韩夫人致意。命魁郎上前行礼。
  尹良贞见他穿一件簇新的绿锦绣大红牡丹团花袍,淡青扎脚裤,足下一双小小的粉底绣金靴儿,面如满月,眉清目秀,上来叫声奶奶便拜了下去。喜得尹良贞双手抱起他,让他坐在膝上问话。魁郎有问必答,口齿极其伶俐。太妃爱极了他,搂着不放下地。燕玉则陪着客人闲话。坐了一会,飞凤笑说想去看看新房,太妃便叫燕玉:“陪你嫂子各处逛逛去,也看看那边三处宫院。”燕玉答应着,太妃这才放魁郎下来,让他跟着逛去。
  燕玉牵着魁郎手,领路向灵凤宫走去。飞凤一路打量着房舍布局,款款前行,早有丫头抢先进去报与少华。少华便从侧门避往外殿去了。飞凤等进入灵凤宫中,只见金炉香袅,茶盏犹温,料知刚才必是少华在此。细看里间的箱笼床帐,外间的琴剑书籍,无一毫脂粉气,确是单身男子住室。飞凤忍不住偷偷瞟瞟燕玉,暗忖:“守着这么一个娇滴滴美人儿,却要独守孤帏,真也难为妹夫了。”
  燕玉走到龙亭前,撩开帐幔道:“嫂嫂请来看。”那亭里正挂着那轴真容小像。御书敕旨,王妃花诰也供奉在内。飞凤见那画上有新题诗句,猜是少华手笔,暗笑:“怪不得他不肯还画,也不请人临摹,必是诗中表达了他的情肠思慕,不欲外人见到。”
  忽然魁郎哭了起来,燕玉忙搂住他,连问:“官官,你怎么样了?”
  飞凤叹道:“他见了这画像,又想起姑姑来啦!早先他奶奶看着画像哭,他也跟着哭。姑姑在家时原是最疼他的。”
  燕玉奇道:“姑姑走时,他不过才两岁罢,隔了这么几年了,还记得她!这孩子真聪明,好记心。”低头哄着他,转出宫去。
  一行人绕过回廊,转向碧鸾宫,苏奶奶迎了出来。飞凤进去,在映雪灵前拈香拜了,别过苏奶奶,随燕玉往金雀宫去。远远便见一道雪白粉墙,围住一处院落。进了院门,是小小巧巧五间屋子,和灵凤宫的富丽巍峨,碧鸾宫的恬静舒适迥然不同,只显得玲珑小巧,活脱儿似那鸾凤之间的一只小金雀儿。飞凤不由得好生佩服那设计人的巧思,匠心独运。走到门前,江妈打起帘子,迎客入座。
  飞凤留神打量这间起坐间,又进内看了看卧室。外间支着绣架,放了线盒、剪子、描笔等女红用具;卧室挂的是女衫,摆了脂粉妆奁;卧榻之侧是一间小床,放着简单衾枕。
  燕玉告诉嫂子,这是江妈伴宿处。
  细细看去,房中竟没有一件男子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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