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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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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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华从灯彩繁华之处,陡然来到这里,情不自禁涌起一腔凄凉、悲怆之情,暗道:“这才是‘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呢。若今天娶的是孟小姐,这里该是什么景象呢?”阴沉着脸,向丫头们道:“你们都进去,把房中所有灯烛都给我点上。”
  众丫头见他面色不好,哪敢怠慢,忙推门进去,不多时一处处亮起灯火,整个宫院大放光明。
  少华进去,前前后后走了个遍,然后出来吩咐道:“你们留下两人在这里照管灯火,其他人回舞彩宫去罢。留下个手照儿,我自己去金雀宫。”
  众丫头在阶前默默侍立,不肯离去。
  少华摇头苦笑:“你们是狱卒、解差在押送犯人呐?”
  锦瑟回道:“太娘娘吩咐,怎敢有违。千岁别难为我们罢。”
  少华再不说话,从瑶琴手里要过纱灯,转向金雀宫走去。众丫头在后紧跟着他,见他走到金雀宫,推开院门进去了,方才悄悄转身回舞彩宫复命去。
  少华步进金雀宫,江妈已守候多时,忙带着春桃、秋桂欢天喜地迎了出来,叩头拜见。少华看见江妈,忙道:“啊,你是江三嫂?快快请起。你可是孤家的救命恩人哩。”
  江妈笑嘻嘻站起来,满脸得意,一面挑帘请千岁进去,一面吩咐两个丫头:“你们关了院门去睡了罢,我把茶水送进去也就来的。”
  少华忙道:“江嬷嬷你们都别走,也不用送茶水、关院门,我和你们郡主说几句话就走的。”
  江妈一怔,暗道:“怎么?他还还要走!”口里却不好追问,只得唯唯答应,和两个丫头跟进外间,在火盆边悄悄坐下。
  少华问道:“不是说你妹子也一同进京了么,怎地不曾见她?”
  江妈道:“多承千岁关心,我妹子是出家人,不便到王府来的。进京第二天就在城外天仙庵挂了单,住下了。她说她师父太也刻薄不好相处,一心留在这里不回去啦。”
  少华道:“那天仙庵我也知道,倒是个大庵院,房头不少。郡主在万缘庵时,承你妹子照应,明天我叫人给你送一百两银子过来,你拿去替我赠给她,让她在天仙庵挂个房头,就能长住修行了。就算是酬谢她罢。”
  江妈连忙喜孜孜跪下磕头,替妹子谢王爷赏。
  里间坐候新郎的刘燕玉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甜丝丝的:“他在那里替我酬还人情哩。”听得步声到了门口,帘钩微动,那日思夜盼的皇甫公子掀帘步进。刘燕玉慌忙站起来迎接,一阵羞红上脸。
  少华见她换了常服,髻挽乌云,轻笼翠袖,面容比之当年初见时清瘦了许多,怯怯的站在那里,虽是脂浓粉腻,仍掩不住风尘憔悴之色,不由对她生出几许柔情,但更多的成分却是怜悯。从腰间解下罗帕递过去道:“小春亭一别,忽忽四载,今日画扇香罗,终得团聚,实是天佑。几年间咱们都算历经沧桑啦!”
  燕玉接过罗帕,从枕边拿起那把扇子,并排放在桌上,待少华说罢,低声答道:“自从君侯回乡去后,奴家日夜牵挂,听到你们抄了家,当了钦犯,吓得我半死。只说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啦,谁知能有今天!真正是皇天有眼,佛菩萨保佑。”说着上前一步,靠向少华。少华情不自禁伸手握住她一双瘦手,她便顺势儿倒向少华怀中。
  少华从没和女子这般靠近过,只觉怀中偎着个温软的身子,像小猫一样的柔顺驯服,阵阵脂粉浓香袭人欲醉。不觉心中一荡,正要张臂搂住她,蓦地脑中闪过画中人的倩影,暗叫惭愧!“若郦老师得知这番情景,我那负心薄倖的罪名还洗得清么?古人云‘暗室勿欺’,若做出亏心事毁誓背盟,还有何面目面对天下英雄,面对恩师这情深意重的红颜知己!”
  立刻收敛心神,把燕玉轻轻推开,叫她在床沿坐下,自己退到妆台边椅上坐了,向燕玉道:“郡主,你吃了许多辛苦,坚守巾扇旧盟,令人感动。只是本爵还另有苦衷,尚望郡主原情见谅。”
  燕玉双颊晕红,柔情似水,半睁着一双迷迷蒙蒙的杏眼,痴痴地盯住少华,亲昵的道:“咱们是夫妻哪,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用得着和我客气么?”说着站起来,又要偎傍过去。
  少华正着面孔,摆手道:“你先坐好,听我告诉你。”
  燕玉只得委委屈屈坐了回去,心里估摸:“他这是怎么了,要先定出什么规矩么?”
  少华待她坐好,才把孟小姐之事从头告诉了她:“早先我只说孟小姐已不屈而死,当众许下了‘守义三年,永不续弦’的誓约。只待三年满后,收个偏房,以接续香烟。如今才得知孟小姐潜逃避祸,苏姑娘代嫁,殉义投池。本爵无意中又欠下一份情债!三年守义,自应改作寻访孟小姐归来,先娶正室,再及其他。苏姑娘虽死,也该给她一个名分。偏郡主无家可归,久住外间,也不成体统,因此我们只有将实情奏明皇上,求请圣裁。皇上下诏,分封三宫,钦定名次,出皇榜访寻孟小姐,命我们从权将你暂娶来家,以便安住等候。如今孟小姐敕封王妃赐号敏毅,入主正宫灵凤;苏姑娘封义烈夫人,备位东宫碧鸾;郡主赐节孝夫人,执掌西宫金雀。当年咱们原是有约在先,这封号又是皇上钦定的,想必郡主是知礼闺秀,决不会争大论小,去贪图那点虚名罢。”
  刘燕玉原以为孟小姐已死,如今御赐完婚,凭着皇姨身份,自己自然该是正室夫人无疑。况这次迎亲,夫人花诰、霞珮凤冠、全副仪仗、八抬大轿,隆重光彩,且满堂贺客,冠盖盈庭,金雀宫收拾得如此富丽精致,她心满意足,正做着东平王正室夫人的黄粱美梦。听到这席话,宛如一桶冰水当头泼来,被浇了个透心凉,脸色刷地变了。
  少华不曾留意她的变化,径自接着说下去:“如今皇榜才出,还未有孟小姐消息,目前本爵空帏守义,须待娶了正室,才能与郡主合房。因此今晚不能留宿金雀宫,以后相对之时,也要持之以礼,不能逾分。请郡主鉴谅。”
  刘燕玉听得孟小姐尚在,占去正宫不说,还凭空冒出个乳娘女儿苏映雪来占去东宫,排名在自己之上,已是满肚不悦,如今率性连洞房都不肯了!洞房花烛夜就要撇下自己一个冷清清受孤单。他若一世娶不回正室,我也要一世空房守活寡不成!一肚子委屈怨气,那脸色越更难看了,低下头含着一泡眼泪默默无言,只想哭出来。洞房中喜洋洋暖融融的气氛,慢慢变得沉重压抑起来。
  少华把话说完,静等她回话,燕玉此时心如麻乱,脑中浮出当年孟府新娘的模样:“原来她是假的!可笑二哥用尽心机,连真小姐的面都没见着,如今倒要替乳娘女儿抵命,好不值!害我堂堂郡主,屈在西宫,还不如乳娘女儿,更不值!”
  少华见她不声不响,不耐烦了,一拍桌道:“怎么不说话?”
  吓得燕玉一抬头,少华才看清她那副模样,不由气往上冲,冷冷道:“怎么,要耍小性儿?告诉你,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调儿在本爵面前可是行不通的!”
  燕玉听出声调不对,抬眼看去,只见他脸上已没有半分笑意,双眉正在竖起,登时吓得心里啪啪直跳,眼泪也吓回去了,颤声道:“千岁,你错怪我啦!我是心里欢喜高兴哩!”
  少华见她言不由衷,惊惊惶惶的样子,只觉可笑亦可怜,问道:“你高兴什么?”
  燕玉战战兢兢的道:“奴家上京之时,在万缘庵为爹娘许下长斋三年的愿心,王爷守义,奴家持斋,各还各的愿,不正是恰好,高兴么?”
  “三宫分配呢?”
  燕玉委委屈屈的道:“那不是圣意么,谁敢抗旨呢。苏姑娘是二哥逼死的,我原该让她。”
  少华面色稍霁:“你明白就好,这可是真心话?我最讨厌撒谎,心口不一。”
  燕玉没口子应道:“是真的,没撒谎。奴家一直吃素,不沾荤腥的。老千岁、太娘娘问,我也这般说。”
  少华见她吓成那样,也见好就收兵,放缓语调道:“我原想郡主不该是泼悍无理之辈。既如此,本爵告辞,郡主也请早些安歇罢。”转身出外,径自走了。

  第二十四回 嗔薄倖 怒绝儿女情 守孤帏 寂寞花烛夜(4)

  燕玉坐在床沿,全身都软了,暗自庆幸,亏得自己有几分急智,想出言语敷衍过去,不然一进门就得个泼悍之名怎了!江妈在外间原是仄起耳朵偷听动静,听他两人你言我语,说得合拍,心中暗喜。可惜听不清说些什么。见少华走了,不敢动问,忙打发秋桂等去关门睡觉,自己赶进内间问道:“这是怎么说,小王爷竟然走了!”一屁股坐到燕玉身旁:“新婚花烛夜都不同房么?难道他另外还弄得有什么人养着?你不该由着他性儿摆布,一定要理抹清楚,这个哑巴亏咱们不能吃。”
  燕玉心中正自千回百转,反复掂量,听江妈这么说,忙道:“嬷嬷别嚷,叫上夜的婆子听了去,要当笑话儿传哩!”在江妈耳边把刚才那些说话都告诉了她。
  江妈直跳起来,双手连拍:“哪有这种怪事儿,要守他娘的什么鬼义!那就别娶亲么,把人弄来不上不下,不凉不酸的干晾起,算个什么事儿呢?我说你呀,别再这么蔫头蔫脑的,也该拿点降伏男人的手段才情出来。明天咱们先说给太娘娘评评理去,哪有新婚不同房的?哪有把个郡主皇姨排在乳娘女儿肩下去的?凭咱们侯爷蒙古人身份,就要高他汉人、南人两三等,这不是反了么?破着大闹一场,纵立不下威风,也比不声不响任人欺负的强。你若怕羞,怕担顶撞恶名,索性不开口,由我替你说,你只管哭,这总不难罢。”
  燕玉原就心如麻乱,被她这一说,更是心上心下不得主意,一双手绞来绞去,揉搓腰间垂下的罗带,反复掂量:“自己双亲都是罪人,当不得靠山;大哥又远,且不一定肯出头来管这事。当年私订终身时,原有命该作妾的话,他占着饶我爹娘两命,他老师看他份上又饶了贵哥归郎等人,欠着他偌大恩情,他就要我为奴作婢,我又敢说什么。况是圣旨钦定,闹也白闹。苏奶奶虽是乳娘,太娘娘对她极是看重,看得出府中上下人等都服她。我新来乍到,人人都知我是罪囚之女,走投无路来投靠他家,若还不知足,进门就闹别扭,岂不叫人笑话。这争大小,闹洞房,哪是闺阁千金做得出来的!再说,我也有夫人花诰,不比一般偏房妾侍低贱。孟小姐这些年杳无音信,定是死了或有其他意外;苏映雪是我亲眼见她跳下滇池,尸骨无存的。如今这王府中只我一个,还不是以我为尊么,西宫和正宫又有什么差别了,名义上是个偏房罢了。从长远看,倒是忍下这口气不吵不闹,挣个贤良名儿,博公婆喜爱,讨丈夫欢心的好。”
  想定了主意,对江妈道:“嬷嬷别嚷嚷,总是我命苦,闹起来没人撑腰,白落个泼悍名声有什么好处?弄得公婆不喜,丈夫憎厌,这日子还怎么过?况刚才我已答应了他,也不好反口。你倒是收拾了来陪我睡罢。咱们先要忍一忍,再见步行步罢。”
  江妈嘟嘟哝哝不住口的抱怨燕玉懦弱,莫奈何抱来自己被褥,捻小灯,陪着燕玉睡了。
  少华离了金雀宫回转正宫灵凤,铮儿等早发觉宫中灯火通明,猜是小王爷回来了,一个个慌急急赶回,却被两个留守丫头排喧了一顿,一个个心惊胆战,静悄悄站在外间伺候,只恐千岁责罚。
  不过小半个时辰,少华便独自归来,打发走两个丫头,批评了铮儿等一顿,怪他们不该全都溜走,不留人照应门户。随即问道:“有茶么?”
  扫叶忙道:“有新泡的云雾茶。”把茶壶捧进卧室,温在炉边。铮儿、剑儿替他卸去冠袍,换了常服。
  少华心事重重,叫他们散了罢,自己出来掩上宫门,把交椅移到龙亭之前,掀开纱幔向真容深深一揖:“恩师,丽君!芝田告罪了!今日被逼无奈,娶那刘燕玉进门,我仍是坚守盟约,归来伴你独守空帏,你该原情见谅罢?”想起今日席上恩师虽有说有笑,自己却分明感觉到他疏远之意,再不似过去般融洽无间。还说什么师母怀孕,一改常态的调弄优伶,作出一副风流才子作派,这明明是在使绝户计,要断我念头!只觉满腹酸苦,一腔委屈,恨不得寻事打架,大闹一场宣泄。
  手指触到腰间玉蟹,拿起来摸挲把玩,猛地醒悟:“他在骂我呢!这不是‘但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么?丽君啊,你聪明绝顶,就看不出我对你痴情一片么?至少你也要容我有解释的机会罢,死刑犯临刑呼冤,也要许其申诉哪。你就这么不留半分剖白机会给我?太狠心了罢!”一时又自怨自艾,总是自家在小春亭做下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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