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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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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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遥 �
  水军到了鼓浪屿安营扎寨,把他关在马厩旁小屋之中,仍由贺金保等人看管。这里四面是水,想溜也溜不出去。当晚水寨惊营,追赶刺客,贺金保唯恐有失,亲自守着囚室,不敢离开。刘奎璧因感受风寒,身子不适,晚饭后早早睡了。水寨喧闹,把他惊醒过来,大睁着绿豆眼留神聆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听贺金保惊叫道:“啊呀,是元帅来啦!小将贺金保参见元帅。”
  只这一声,使刘奎璧兴奋得心头乱跳:“天啊!元帅来了。今天该当是我出头之日啦!”唯恐元帅不知他囚在这屋里,撑起身子便想招呼,却听外面一个带磁性的清亮声音道:“免礼。你们这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刘奎璧猛地一惊:“呀,这声音好熟!倒有些像那个主儿说话。只不过说的官话,不是昆明声口。且别冒失,听听再说。”颓然倒下。
  接着是韦勇达声音:“还不快把门锁开了。”呛啷声响,想是贺金保在开锁。门被推开了。“呀,怎么黑洞洞的,快点灯烛。”仍是韦勇达声音。嗒地火绒打燃,点起桌上残灯。贺金保道:“元帅请进。”一阵杂沓脚步,进来了好几个人。刘奎璧索性不动,心道:“且待他来查问,我便当面揭出韦勇达如何对我。”
  王元帅游目四顾,见屋中一桌一椅一间小床,挂着蓝花麻布帐子,帐门合拢低垂,床前摆着一双靸鞋。韦勇达快步走向房中各个角落隐背之处查看。王华便走到床前,伸出剑鞘把帐子一挑,登时和大睁双眼的刘奎璧面面相对。两人这一朝相,明亮烛光下刘奎璧认出元帅是谁,只吓得三魂渺渺,七魄悠悠,险些儿晕了过去!暗叫:“天哪!我今番死也!”忍不住牙齿捉对儿厮撞,抖了起来。
  王元帅见他形容憔悴,一脸病容,哪还有半分昔日气概。当年那个高傲骄纵,风流自赏的刘爵主已变作眼前这个畏缩窝囊的囚犯。王华对他原是恨极,如今见到他这般萎靡落拓,又抖成这副模样,显是认出自己,心中害怕已极。不由暗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心里不觉涌起两分怜悯之意,问道:“你是病了么?”
  刘奎璧牙齿碰得嗒嗒响,哑声道:“是……是病……病了。”
  王华和声道:“有病要治。需用什么,告诉看守,他必给你。”
  刘奎璧仗着胆子道:“元……元帅……我想……想……”嗫嚅了半天,终归没说出想什么来。
  王元帅心中不忍:“你要说什么,只管说罢。”
  刘奎璧挣扎半天,终于镇定了些,缓缓说道:“我……我这病,只怕治不好了。听说我已经有了个儿子,我想把我这个随身的护身玉佛带给他,做个念心儿,再给家里爹娘写封问安信。不知元帅可能允准?”
  王华道:“这些生活小事,有何不可。正好有报捷差官回京,你连夜把信写好,交与贺金保,送来大帐,我吩咐他们替你捎到家中便了。”
  刘奎璧伏在枕上连连叩头道:“多谢元帅恩典。”
  王华放下帐子,转身出屋。韦勇达也把房中搜了一遍,并没有可疑之处。看着贺金保锁了门,王元帅吩咐他请军医给刘奎璧诊治:“凡是生活所需,可适当照顾,不要克扣为难。”
  一行人离了马厩,韦勇达走在王华身后,想了想笑道:“我原以为你是个硬铮铮的铁汉,谁知还有一副菩萨心肠,对仇人也这么宽厚。”
  王华叹道:“这人若不是心术不正,做了许多坏事,原也少年英俊,算得可用之材。其实善恶之间,相距仅只一线,为善为恶,只在一念之间。大凡对自己过分看重的人,总不肯设身处地替别人想想,往往一念之差,便人鬼殊途,竟至万劫不复地步。看到他现今这副样子,倒令我深自警省,不敢稍有差失呢。”韦勇达默然,觉得他的话颇富哲理,为善为恶的确是一转念间的事。
  一路急行,到了陆营和熊浩会合。镇守粮台的赫英南参见了元帅,报说此处并无异状。那刺客和长华就像突兀消失了一般。看着暗黑夜空,三人无可奈何。只好回到帅舰,坐以待旦,且等天明再作区处。王华十分焦灼不安,好容易熬到五鼓天明,人报:“靖国将军回船求见。”三人喜从天降,王元帅连声叫:“请!”
  皇甫长华从舱外进来,满脸汗珠未干。见了三人忙要行礼招呼,王华道:“别客套了。快说昨晚情况,刺客抓住了么?”
  昨晚皇甫长华追赶刺客,施展出轻功绝技,随着那黑衣人窜高伏低,一直追到岸上。那人扭身往东南方向便跑。长华略一迟疑,把腰间手巾拉下,一纵身挂上路边树枝,那树枝正指着东南方向。一提气再往前赶。那黑衣人奔行迅捷,边跑边拉出手巾,又把脸蒙上了。长华见他对路径十分熟悉,一路跑来足不停步,看看已近海边,没有路了。心道:“这厮像在诱我追赶,莫非海边藏有伏兵?”眼见夜色如墨,不敢穷追,收住足步待往回走。不想那人也站住了,居然出声叫道:“将军请留步。”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
  长华喝道:“你有甚话说?”一面小心戒备。
  那人道:“将军明鉴,在下此来,并无恶意。为因一事不明,要向将军候教。本不愿惊师动众,不料将军精明过人,先有防备。如今请将军随我到一个去处说话。”
  “胡说!你有事问我,怎地白天不来?夜半三更鬼鬼祟祟使用起下三滥的迷香迷人!还会是什么正人君子,正经路数?”
  那人一声长叹:“唉,白天我又怎么敢来。我要问的是九娘子柳盼盼的下落啊!”
  长华心头一震:“你知道九娘子?”
  “在下姓柳,九娘子是我尊亲,失散多年,遍寻无踪。因见到将军使用她的铁镞令符,料知必有渊源,所以出此下策,来求将军指点。冒犯休怪。”
  长华暗忖:“原来此人不是高丽军中人物,却是江湖好汉。”
  未及说话,那人又道:“将军不用踌躇,这里也不是说话处,请随我来。”
  长华料他既和师父有亲,想必不是坏人,也是她艺高胆大,果然跟着那人向前走去。到一座石岩之前,那人弯腰拨开蔓草,露出一个洞口,说道:“将军请进。”一弯腰先自钻了进去。
  望着那黑魆魆洞口,长华到底不敢太过托大,取下压鬓珠环,挂在洞口灌木丛上,摸索着探足入洞。眼前射出一缕灯光,黑衣人手执烛台站在前方替长华照路。看来那山洞颇深,愈往里走,愈是宽敞,走到尽头,竟是一间石屋。地面不算平坦,却很干燥,空气并不沉浊,想必有通风换气的孔隙。洞中心一张略具雏形的石桌,周围是几个石磴充作坐凳。靠壁堆着些旧蓑衣、破渔网,这里想是渔户夜渔时的休憩之处。
  黑衣人把烛台放到桌上,请长华坐,自己也在长华对面隔桌坐了。长华看他一双眼满含笑意打量自己,忍不住问道:“阁下名讳可否见告,和九娘子什么称呼,能让我见见你的本来面目么?”
  那人一抬手拉下蒙面手巾,露出一张清瘦脸庞,疏眉朗目,颇有几分潇洒出尘的飘逸气韵。看年纪在四十以外,鬓边已有丝丝白发,含笑向长华道:“在下柳步云,是大侠柳盼岳义子,九娘子是我姑姑。敢问将军大名,和皇甫敬元帅是什么称呼,和我姑姑又是什么辈分呢?”
  长华叫声啊呀:“你该是我的师兄啦!九娘子是我恩师,皇甫元帅正是家父。我叫长华,还有个弟弟少华。你可知道我爹爹下落么,他到底怎么样了?”
  “哦!你是皇甫毅将军的孙女儿!难怪我姑姑会收你为徒。她现在哪里,老人家身子可好?”两个都急着发问。还是长华答道:“师父早就出家当了尼姑,隐身江陵玄女庙当住持,三年前因病圆寂了,葬在玄女庙后塔林。我爹爹呢,他还活着么?”
  柳步云长吁道:“贺兰一别,竟成永诀!……”眼中涌满了泪水,忙伸手揩去,“皇甫元帅活着,囚在高丽京城地牢之中。他和先锋卫焕都宁死不降。原有大臣力主杀却,因他先世有恩于高丽军师,得军师尽力保救,才得留下性命。”
  长华诧异:“这么说,是我爷爷或尊祖对那军师有恩?这不对罢,难道那军师有七、八十岁了!”
  柳步云笑道:“那军师并不太老。是皇甫毅将军对他父亲有活命之恩。他父亲临终之时嘱他报恩,所以他才出力保救。”
  长华心中起疑:“师兄,你是高丽的什么重要官员罢?怎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实不相瞒,我是高丽军中将领,常和乌元帅等一同决策,这些情况,自然清楚。”
  长华愕然:“柳氏一家,为国为民,世代忠贞,你是柳家义子,怎么去做高丽将官,反带领外兵来侵扰自己国土,杀害自己同胞,是何道理?”
  柳步云愤然道:“鞑子凭仗武力强占华夏,我大汉子孙难道不该驱逐鞑虏,还我河山?我数十年寄迹江湖,漫游南北,耳闻目睹,异族残暴罪行罄竹难书!有血性的炎黄儿女谁甘忍受?这能算得是咱们自己的国家么,有什么侵扰不得?”

  第十六回 追刺客 雄辩指迷津 斩赤蛟 初探安期岛(3)

  长华道:“哎哟,师兄!你恁地糊涂!你也不想想,论人口,蒙古人不到汉人的十分之一;论地域,中华大地是咱们祖先发祥之地,汉族人民生于斯,长于斯,土地孕育了人,人开发了土地,人与土地血肉相连。只为异族人坐上金銮殿,就可以不顾及斯土斯民了么?驱逐鞑虏是我们自己的事,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你助外邦侵犯登州,杀的是汉人百姓,烧的是汉人家园,害的是华夏同胞,就便打到大都,也不过把蒙古换作高丽而已。咱们要的是自己民族自立、自强、自主!你做的却是饮鸠解渴的傻事呀!”
  柳步云冷冷一笑:“你是公侯门第的千金小姐,想来养尊处优,自然一心替鞑子皇帝出力卖命,保他江山,保你自己富贵。你心里真还有大汉民族么?你若深入民间,了解到老百姓的苦难日子,只怕就说不出这些风凉话了。我借高丽兵力也是不得已。力量太过悬殊,没有外援难取胜利呀!民族独立是目的,借用外兵只是一种手段而已,总比你替鞑子卖命强。”
  长华莞尔一笑:“师兄,你怎地如此偏激?你只知我是千金小姐,可知不知道数月之前我还是个杀官造反,打富济贫的山大王,专和朝廷作对哩。只为爹爹兵败被擒,下落不明,我想东征救父,才受了皇帝招安。我手下弟兄,也多是被官府逼入绿林的,‘还我河山’正是大家的愿望。师父生前常和我谈论她当年纵横河朔的岁月,总想不出失败的原因。为什么堂堂天朝常受异族侵略?小小的金、辽、蒙古,不但敢兴兵挑衅,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为什么当皇帝的总是是非不分,杀害忠臣良将,宠信奸佞贪官?是当了皇帝就会变坏,还是错选了坏人当皇帝?为什么皇帝明明混蛋也要死保,想改选个好皇帝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什么是‘逆’,什么又是‘道’啊?师父遁入空门,实出无奈,她老人家就在晚年也是壮心未已,英雄末路令人唏嘘叹息!”
  柳步云默然,他自己也为这些问题苦思难解,呆呆望着小师妹发怔。
  长华看看他忍不住嫣然一笑道:“其实答案还是有的。”柳步云双眼发亮,忙问:“师妹快说。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尊祖想通的。我曾祖晚年隐居故乡,不问外事,专心读书,留下了不少著述,记录下许多精辟独到、非常大胆的见解。师父死后,我发现曾祖的一侧遗著上详述了他当年和师父相见的情况。师父那些言论、疑问,也逐字逐句记下,他写道:‘盼盼所疑、所问,看似离经叛道匪夷所思,其实道破天机,此古今志士英雄之所共疑也。’”
  柳步云不禁击石道:“老人家看得真准!答案又是如何呢?”
  长华点头续诵:“其病源在于家天下。帝位世代相传,而无能预测子孙之贤与不肖。不肖者继大统,予人可乘之机,内将有权臣把持操纵朝政,外将启异族侵凌掠夺之争,战祸不休,民生涂炭,导致国灭身亡,改朝换代,甚或异族入主!”
  柳步云点头道:“病源既知,老人家可曾想到治疗之策?”
  长华道:“药方就是彻底推翻家天下,把主权交还民众。像尧舜之时那样,由老百姓选贤任能,推举自己的领袖。使才尽其用,地尽其利,和平安乐,再没战争。”
  柳步云骇然道:“那不是要否定现有的一切!这想法太大胆,说出去会掉脑袋的,而且决难办到。就如九天揽月,想象而已。”
  长华失笑:“刚才还满腔激愤,要杀要打的,一下子就被吓住了么?我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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