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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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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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士元父子忧心如焚,明知事有蹊跷,却恨无能为力。府中上下皆知,只瞒着丽君小姐一个。苏映雪也因事关重大,不敢冒失说与小姐,只跟着大家提心吊胆,静观其变。孟士元叫嘉龄留心门户,若少华逃来,立即送往隐秘之处躲藏,叫人把多年不用的酒窖也收拾出来,以备不时之需。表面上力持镇静,不改常规,不敢露出半点声色。
  这天,孟士元正在书房和一双儿女闲论经史文章,家人仓惶急报:“钦使到了,请老爷接旨。”孟士元父子容色惨变,匆匆换了冠带,出厅接旨。孟丽君这些日子已察觉到父母兄嫂神色有异,却还没料到皇甫家已遭了灭门大祸。今突见钦使临门,父兄神色凄惶,心中惊疑不定。扶着荣兰跟出去,躲在屏风后偷听。见堂上排开香案,父亲和哥哥跪伏地上。钦使捧旨大声宣读,正读到“误配叛臣之子……赐婚国舅刘奎璧”,登时有如巨雷击顶,眼前一黑,往后便倒。吓得荣兰死命抱住,把自家身子顶住小姐,又不敢弄出半点声息。正在惶急,幸得苏映雪寻了来,两人一边一个扶起她,趔趔趄趄回转幽芳阁来。进了楼门,却怎么也上不去楼梯,急得映雪大叫:“娘,娘,快来啊!”苏娘子一见大惊,叫来两个力大仆妇,半抬半抱的把小姐搀到卧室睡下。丽君两眼无神,直瞪瞪定着对眼珠儿动也不动。
  苏娘子急得流泪道:“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变成这个模样了?”映雪也哭起来,叫荣兰说。荣兰一头哭,一头说,又说不清楚圣旨上说的什么,只说好像是要小姐嫁刘国舅。映雪骂道:“又是这个天杀的害人精作怪!”苏娘子吃惊更甚。苏映雪看着知觉全无,泥塑木雕般的小姐,忍不住扑上去,抱住她嚎啕大哭!苏娘子道:“总哭也不行。你们小心照看着她,我请夫人去。”
  过不多时,韩素音、章飞凤婆媳两个跟着苏娘子忙忙赶来。韩夫人见女儿这样,一时急痛攻心,泪如雨下,搂着她只叫:“我苦命的孩儿呀!”丽君见到娘,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飞凤道:“好了,只要哭出来就不妨了。”丽君这一场哭,只哭了个泪干肠断。韩夫人拍着她道:“孩儿,你别只顾气苦,苦坏了身子可了不得。咱们得想个万全之计,对付那杀才,定不教他称心遂愿。”丽君抽噎道:“这件事明明是那奸贼父子串通,做成圈套谋夺婚事。在调帅之时已露破绽,今日这一道圣旨,便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如今铸成铁案,有冤难辩,圣旨逼婚,谁敢抗命。我只有绝食一死,以全节操。别的还有什么主意好想。”韩夫人两泪交流:“孩儿吔,短见是万万不能寻的啊!待娘和你爹爹商议,好歹也想出个法儿来对付刘家。”飞凤也苦口劝解,大家围着丽君打转。忽丫头文杏上楼来道:“老爷请太太立刻到上房去。”韩夫人无奈,只得叫飞凤陪着你妹妹,自己忙忙去了。
  到得上房,见孟士元愁眉苦脸的在房中踱步。韩素音忙道:“老爷,这事怎办?你快快拿个主意出来呀!”孟士元站住脚,苦着脸道:“刘家已择定四月初九吉期,到时发轿迎亲。火烧眉毛顾眼前,还有什么主意好拿!我只有舍出女儿,保得一家平安这一条路啦!”韩夫人怒道:“你这是什么话?要我女儿去嫁那杀才!明摆着皇甫少华现在哪!”孟士元慌忙摇手:“夫人噤声,休惹祸事。”韩素音啐道:“就你这般胆小窝囊,生恐树叶砸破头!皇甫家明明是受人陷害,遭了冤枉。你纵然不敢上表替他辩白,也该当保住女儿,才对得住人哪。你就不能把姓刘的婚事辞了?咱家女儿是许了亲的呀!”孟士元摆手摇头:“圣旨上就是说怜惜她错配逆臣之子,终身失所,才额外施恩,赐配给国舅。你敢不识抬举?真正妇人之见,不知轻重。”韩夫人大怒:“我是妇人之见!你该是个大男人哪,怎地就只会磕头忍气?大不了是个死。我宁可死,也不肯眼睁睁把女儿推进火坑去!”孟士元急得连连作揖:“我的夫人,你小声点好不好。我们是汉官啊!只要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就要全家弃市,还会累及阖族哪!如今哪里不是蒙古人说了算,何况是煌煌圣旨。我和你倒是老了,死也无妨,怎忍得连累全族、全家。那时候不但儿子、媳妇要死,连三岁魁郎也要去吃那一刀!却是何苦来。”
  韩夫人听到连魁郎也会吃刀,不由得双泪交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孟士元见夫人流泪,也叹口气道:“女儿我岂不疼爱,哪有不盼她嫁个好人家的。只是为了保全这一家老小,也只有狠起心肠舍她一个。别的主意也实在想不出来了。”看看夫人脸色,又劝道:“再说那个刘奎璧是蒙古世胄,又是国戚,如今还新封了将军,过门就有夫人封诰。人物你也见过,年貌也算相当,倒也不十分委屈了女儿。咱们退一步想,听天由命,也就罢了。天下事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那射柳联姻呢,不是说天定姻缘吗?”孟士元苦笑道:“咳,那不过是临时想出来解决两家纷争的话儿,作不得准的。要真是天定姻缘,又怎会闹出眼前这许多事故来?”
  韩素音无话反驳,只得把刚才在女儿房中看到的情形告诉了丈夫:“就只怕女儿不肯屈服。若逼出什么意外,却又如何是好?”孟士元惊道:“啊呀!万不能让女儿在家中寻了短见。否则便是‘以死抗命,威胁皇上’。这是灭族之罪哪,更不得了啦!”说得韩素音心惊胆战,没了主意。忙忙奔到幽芳阁看女儿。
  到得女儿卧室,见丽君僵卧床上,不言不动,桌上饭菜已是冰冷。荣兰说小姐从午至今,滴水未进,看来真个在绝食自尽。不禁又急又痛,和章飞凤对坐发愁。猛想起刚才紫痕来报,魁郎发烧病了,忙叫媳妇回去看看孩子。自己坐到床前,抚着女儿温言劝慰。落后掌不住哭了起来,索性把丈夫言语,一字不漏全都告诉了女儿。“儿是娘的心头肉,娘怎舍得让你去跳火坑,受一辈子憋屈。这实在是事到临头不自由哇!你爹爹说得是,要保住全家性命,只有舍了女儿。好丽君,你千万不能自寻短见,害了全家,祸连九族啊!”
  丽君仍是不言不动,眼泪却如断线珍珠一般,串串滚落枕上。韩素音道:“孩儿,你听清娘的话了么?”丽君对着娘点了点头。这时有婆子来请太太,说裁缝、木工、漆工都来了,请太太快去取尺头,指挥大家赶办嫁奁。又有丫头来报,魁哥儿发热是出花儿(麻疹)见喜了!少夫人刚打发了太医,请夫人过去看看。韩素音手忙足乱,气得直骂:“怎么背时倒灶的事都凑到一处来了!存心要活活逼死人么!”骂归骂,事情还得办。只好留下缃梅、文杏帮着荣兰、映雪照料小姐。下楼来又叮嘱苏娘子:“我把小姐交给你娘儿两个啦,千万别让她有什么差池。要苦劝她吃东西。”苏娘子含泪答应。韩素音匆匆离去,赶回上房不提。
  这里苏映雪和荣兰、缃梅等守着小姐,见她已住了哭。映雪把暖壶中参汤倒出,喂了她几口。丽君闭上眼似已睡去。荣兰悄声道:“苏姑娘,你饿么?我这时只觉得肚里发空哩。” 缃梅惊道:“怎么,你们还没吃饭?”映雪道:“看着小姐这模样,心里堵得慌,哪还吃得下饭去。如今倒真有些饿了。”文杏道:“我和缃梅都是吃了饭才过来的。让我们守着小姐,你两个快去吃罢,别饿坏了。”映雪谢了她两个,拉着荣兰到厨房去吃饭。
  缃梅、文杏见小姐安稳合目睡着,便悄声儿聊起天来。文杏道:“那个什么刘爵主,着实可恶!那年柳林比箭,姑爷处处让他,他自己本事不济,射了歪箭,反怪在姑爷头上,气冲冲走了。从此便生出许多事来。如今居然父子串通,害了姑爷一家,生逼着咱们小姐嫁他!这样的坏蛋哪,连我都瞧他不起。小姐实在晦气,偏撞着这个魔头纠缠。难怪她气得要寻死。”缃梅也悄声道:“我也实在替小姐不值。只不过自寻短见,白赔一条命,有什么用呢?要是我呀,才不肯白死。定要先想个法儿,把仇报了,死了也值。”文杏一撇嘴:“人家是什么国舅、将军的,权势大着哩,眼下有什么法儿奈何得他?要是我哪,就脚底抹油,溜他娘的,叫那小子一辈子没寻处。再设法找到姑爷成了亲,夫妻两个联手儿斗他。那小子能是姑爷对手?定要打得他哭爹叫娘,磕上十七、八个响头求饶,也不饶他!”缃梅轻笑一声道:“说得倒容易。要是个男人,倒可以溜,姑爷不就溜了么?可咱们小姐哪,苦就苦在是个女孩儿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溜到哪里去?就不怕抛头露面失却大家闺秀体统么?”文杏哼了一声:“要命的事,还顾得什么闺秀体统。说起来在这些事上,小姐就不如丫头。要是我,就非跑不可,怕什么抛头露面。我不喜欢的人,决不嫁他,决不听任别人摆布。”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映雪和荣兰吃罢饭回来了。映雪过来点上灯,看看小姐似已熟睡,怕太太身边需人使唤,叫缃梅、文杏回上房去罢。自和荣兰在旁边湘妃榻上铺了被褥,和衣躺下,却不敢睡去,只静静留神,听着小姐动静。
  孟丽君其实并没睡去,只是闭着眼躺在那里,神志极其清醒。缃梅、文杏的言语,她听了个一清二楚。言者无意,听者却留了心,只觉这两个丫头说得在理。自己一死,对皇甫家何益,对刘家何损?不但白送性命,还要全家全族陪上性命,那不是窝囊之极,真个及不上两个丫头的见识了!只是前敌远在万里之遥,我又没有红线、隐娘绝世武功,如何能查访实情呢?若身是男子,凭信自家才华智谋,不难金榜题名,衣紫腰金。那时周旋于达官显宦之中,以有心算无心,当能查出皇甫冤案的蛛丝马迹,或可伺机访寻芝田,助他安身立命,设计雪冤。只可恨身为女子,有心无力,也是枉然。忽地一个念头闯上心来:男女都是人啵,我只须穿上男子衣衫,学哥哥般言语行动,收拾起闺阁仪态,不就成了么?有谁敢怀疑我不是男子!只要离了家乡,混迹士子群里,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啦!今年正值开科取士,正好一试锋芒。
  正想得如意,苏娘子托着一碗冰燕莲子羹上来了。映雪忙起来帮着娘扶起小姐喂她。丽君死意既去,一口口把那碗羹都喝了下去。苏娘子略觉放心。看荣兰已睡沉了,吩咐映雪好生陪着小姐,自己收拾碗匙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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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雪坐在床头凳上,默默陪着丽君。见她半日工夫,已是秀目红肿,苍白憔悴,一付凄苦无告模样,心里不禁发酸,只想替她大哭一场。孟丽君却只默默凝神,接着刚才的思路想下去。“自己若改了男装,混迹在男子群中,任刘奎璧千刁万狡,也猜想不出。妙极!……啊呀,不好!我若走了,到得喜期,刘奎璧娶不到新娘,岂肯甘休。不但一家人性命难保,我自己也后患无穷!这走也不是办法呀。”心中一阵焦躁,把被盖也蹬开了。映雪见她忽然面红气粗,烦躁起来,忙起身拉住她手道:“小姐,你还是静下心来睡一会儿罢。只管发愁,愁出病来,谁也替不了你啊!”丽君猛一激灵,脑际灵光一闪:“病,替不了,别的呢?……”怔怔望向映雪。见她已脱去外衫,只贴身穿着件绯色薄紬小夹衣,下面湘色洒足裤,分外娇俏动人,满脸关切地俯身对着自己柔声劝慰。一个主意闯上心头,忍不住望着映雪笑了起来。映雪见她呆呆打量自己,不言不语,却突然笑起来,心中害怕:“小姐别是气疯了!发疯的人可招惹不得。”忙回身一口吹灭了桌上灯,说声:“睡罢。”悄声潜步摸回自己榻边,紧靠着荣兰躺下装睡。一面提心吊胆,侧耳倾听丽君动静。
  哪知丽君此时已破解了最后一个难题,想出了绝处求生的妙计。这条计的关键,正在映雪身上。病不能替,出嫁却是可以替的。映雪和我自幼相伴,熟知我性情爱好、生活习性,且又容貌娇美,识文解诗。若让她冒了我的名儿,嫁往刘家,必能搪塞住刘奎璧。我便可金蝉脱壳,上京赴试求官了。映雪原本待字闺中,于礼法上也没有干碍。只是平时言语之间,映雪分明讨厌姓刘的,屈她代嫁未免有些对不住她。不禁迟疑。转念她和刘家并无恩怨,是因我才憎厌姓刘的,以她身份,没有我的护庇,也难选到如意人家,刘奎璧毕竟是贵族皇亲,过门就是夫人封诰,也算终身得所。我此去前途渺茫,吉凶难料,面对的压力困难奇大,能让她有了归宿,也免我牵挂,不枉了这十几年相伴之情,倒是两全其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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