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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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 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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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燕玉被她说得没了主意,低头沉吟,拿不定是真是假。
  江妈发急道:“你怎么总是糯米团儿般,软不拉叽的没半星儿火气!你也不仔细想想,小王爷有多少日子没来金雀宫啦?刚才他明明在灵凤宫闲逛荡,被太娘娘赶了出来,立刻就忙得没半点空儿了么?我当面告诉他侯爷死了,他不但不忙着来看看你,反赶我走,说‘有话告诉铮儿’,说我鬼鬼祟祟的,连我都不待见了。你还不明白么?有大公子在,你好歹有个娘家人,若他也有了好歹,你孤苦伶仃的,净等着受欺负吧。在这府里,你比得上谁啊?”说着,伤心伤意哭了起来。
  燕玉心如麻乱,欲待不信,江妈说得确切不假,她在自己面前是从不说瞎话的。要相信却实在信不及,大哥为人素来精细,平白无故怎会去勾结叛逆?就便勾结,也必做得十分缜密,怎会轻易被人知道?坐在那里委实难以决断。
  江妈见她发愣,呆坐不说话,抹着泪催她:“你也快拿个主意出来么。”
  燕玉怔怔的道:“我还能有什么主意?”
  江妈叹道:“趁着沙玛在此,你就不能写封信让他带回去,给大公子透个信儿,使他早有防备。能瞒便瞒,能逃便逃。好歹先保住一家大小性命,别叫人连窝儿端了去。”
  燕玉双眼一亮:“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么办啦。但愿他一家平安,逃过大难便好。”
  黄昏时候,太妃差了瑶琴来看金雀夫人,传话说:“听得刘亲翁去世,甚感惊悼。”劝燕玉节哀,若要银子使用,到苏太太那里支领。原有分例的,若不够,在内库先借一些。燕玉唯唯答应。
  戌刻时分,少华也来了。锄云捧来一百两银子,放在桌上。少华安慰了燕玉几句,说道自己实是忙碌,无暇过来,听铮儿和江妈禀报,才知令尊过世。照分例有五十两银子奠仪,恐不够用,又送这一百两银子来。这吊祭之事,就由夫人自行处理了。交代罢这些话,匆匆就要离去。
  燕玉道:“你许多日子没来,这一来就要走么?”
  少华道:“我病了这许多时,耽误下不少公事。偏偏近日又生出几件大事待办,本爵实是忙得席不暇暖,没有闲空陪伴夫人,夫人担待则个。”
  燕玉暗道:“是要捉我哥哥罢了,还会有什么别的大事!”忙乘机探听:“是什么大事呀,能说给我听听么?”
  少华皱眉道:“国家大事,和你又没甚相干,就说与你,你也不懂。女人么,就描描花儿,绣绣鸟儿也罢,打听国家大事则甚?”
  燕玉心里好生不服:“你那郦老师就不是女人?他办都办得,偏我问也问不得么?”口中却道:“这两天,我总有些心惊肉跳的,莫非我大哥他们在雁门关有什么飞灾横祸!”
  少华失笑道:“好端端地,怎么扯到雁门关去了!你们女人就爱凭空生出些荒唐想法,真真庸人自扰。”
  燕玉听他又说了句女人,口气中不无轻视之意,忍不住冲口便道:“孟小姐不也是女人?”
  少华也是冲口而出:“你拿什么比孟小姐?”
  一言出口,悔之不及。见燕玉僵在那里,眼圈儿已是红了。忙拉起她冰凉的手,握了一握,陪笑道:“本爵失言。孟小姐原是巾帼中的须眉,所有女子都难和他相比的。夫人想必是悲伤过度,引起不适。令兄那里有甚动静,我这里立刻便知。夫人不必惦记,好好歇着吧。”放开她手,向外去了。
  少华这话原在替她宽解,不想燕玉正在疑神疑鬼,反倒越描越黑,以为雁门关已被重重监视,吓得发呆。少华走了,她也忘了起身送他。接着瑞柳来了,把分例银子五十两送了来,说苏太太问候金雀夫人,若夫人还有什么需用,写个借条到内账房来暂支便了。燕玉忙站起来道谢,要瑞柳回禀苏太太,小王爷刚才已送了银子来,足够用了。留瑞柳喝茶。瑞柳笑道:“这两天上上下下都忙了个足不沾地,实在不得闲儿,谢了吧。”告辞走了。
  待瑞柳出了院子,江妈才钻了出来,又妒又羡的咂嘴:“啧啧啧,这丫头也抖起来啦!仗那乳娘的势哩。”望望外间夜色:“该没人来了,快写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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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玉原就郁着一腔幽怨,今日又有一连串的不如意事。最令她伤心的是少华今晚对她分明是应付的态度,对自己父亲岳父也不屑叫,尤其是那句“你拿什么比孟小姐?”更大大刺伤了她。坐下来握笔拂纸,少不得要向娘家人诉诉委屈。这些时她见苏太太掌管内库,写算俱能,心想若要向太娘娘讨点权柄,没学问是不行的,因此叫江妈出去买了纸笔,又买回几本书,有早先读过的,也有新书,偷偷在房里读书练字。有不认识的,照着描下来,叫江妈出去问账房先生。如今提笔写信已不像早先那么困难了,却还是大白话,抖不起文来。
  在信上她照例先问了全家安好,又表示自己对老父之死的悲伤哀悼。接下去,便说起了这大半年来的大事、变化。第一件便是郦丞相就是孟小姐,如今恢复女装,封了公主,还当保和丞相,比以前威势更大;第二件,郦夫人就是苏映雪,她没死,二哥是白丢了一条命;第三件就是江妈听来的那些话了。她再三叮咛道:“大哥,你要小心啊,被捉住就没命。咱们和郦丞相是仇人呀。”最后就是诉说委屈,在王府无权无势,小王爷对她冷淡,太娘娘只忙着讨好新媳妇,对她不瞅不睬,叫个外人来当家也不肯叫她掌半点权……林林总总写了几大篇,虽然别字不少,文笔欠通,倒也把意思说明白了。她一边写,一边流泪,信写完天已大亮,自觉松快了许多。
  待沙玛领了回文来取家信时,燕玉打开拜匣,一一点交给他,除把那一百五十两银子全部做了唁仪,自己又体己给了十两银子与杜含香母子作零花钱,另外就是那封厚厚的家信。点交明白,上了锁,贴上封条,交与沙玛,赏了他二两银子盘费。
  却不知少华父子商议要捉的人,并不是刘奎光,倒是因在雁门关布局捉人,少华担心刘奎光武艺了得,怕他把那人失手杀了,才有那番问答。凑巧被江妈听见,把那些断断续续的语句连贯起来,闹出这场误会。燕玉不合轻信江妈,写了这封家信,倒惹出一场大祸,令她懊悔终生,百口难辩,此是后话。
  却说保和公主孟丽君,在家养病,他原是积劳成疾,亏损真元,险成痨疾之症,一时之间,哪能恢复如旧。静养多日,症状倒是减轻,病根却犹未去,过劳即发。他却不敢偷安,每隔三、五日便去保和殿走走,料理些国事,指导迭迭图处政之法。迭迭图十分感激,以师礼对他,不敢稍有怠惰。朔望之日,就进宫请安,陪侍太后。
  八月初一,保和循例进宫。太后一见他就笑道:“你可来了,本后正盼着你哩!”
  保和行礼罢,笑道:“母后可是要和孩儿说什么有趣的事儿?”
  太后笑着告诉他,八月十六是她五十五岁寿诞,虽不是整寿,却逢双五。“你皇兄说,今年本后添了孙子,又收了女儿,三喜临门,要大大庆祝一番。恰好皇后生日是中秋,早了本后一天。咱娘儿两个就同一天办寿,却不是有趣。皇兄要你来出个好主意,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庆寿大典呢。”
  保和笑道:“孩儿理当效劳。只不知母后心中,可有计划?请吩咐下来,孩儿尽心办去。”
  太后道:“我可没什么好计划。只往年办寿,都是由众宗室亲王们孝敬些衣衫、首饰、杂耍、戏班的,这老一套,早就看腻了。今年须想出个新鲜花样,热热闹闹乐一天才好。”看看保和,又笑道:“你们汉人不是讲什么戏彩娱亲么?你能不能粉墨登场,亲自扮演一出什么戏曲歌舞的,让我高兴高兴呢?”
  保和心里倒有些为难,看到太后兴致勃勃,不好拒绝,只得笑道:“只怕敏敏没有这份能耐哩。”
  太后笑道:“还有半个月呢,现学两支曲子,排练一出戏文也尽来得及的。本后只图个新鲜、热闹罢了,快和你皇兄、皇嫂商议去。一年才有这么一天,咱们该当尽情尽兴的乐才是哪!”
  保和忙笑道:“儿臣领旨,这就去吧。”
  去到昭阳院,长华刚哺罢乳,逗着龙儿玩笑。见保和公主来了,忙拉他坐下。玉龙立刻转过脸,向着保和憨笑,手舞足蹬的乐。长华也无法逗引得他移开视线,不由笑道:“真是个人见人爱的俏公主!连这点点小伢儿都爱他呢。龙儿对你这么依恋,你该招他做女婿才是哪。”
  保和脸上发烧,嗔道:“娘娘就爱取笑儿,谁又是人见人爱呀。总是随口胡吣,也不怕遭人笑话。”
  长华笑道:“这可不是胡吣,有根有据呢。”把当年武试时,丁宣回到山寨那些说话说了出来:“我那时才不相信,打趣他说‘这位郦大人可是个蒙古公主穿上了男装呀!’,谁知不是蒙古公主穿上男装当了郦大人,却是郦大人换上女装,变成了蒙古公主!”一句话说得众人笑了起来。
  保和笑道:“国母娘娘金口玉音,自然出口成谶,只求你口角留情,别这么说绕口令似的,尖酸刻薄招人笑才好。”话未落音,玉龙忽然撒起尿来,长华不曾提防,被淋了满袖。奶妈忙上来接过玉龙。
  保和拍手笑道:“阿弥陀佛,现眼现报!”
  长华指着玉龙笑骂:“好小子,媳妇还没影儿哩,就偏帮丈母娘啦!”众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保和笑得捂住胸口,叫道:“龙儿就是乖孩子么。我将来若有女儿,就招他做女婿何妨。”
  长华一伸手拔下他头上翠羽笑道:“这可是你亲口允的亲,这支翠羽权作凭证,可不许悔口呢。”站起来走进寝宫换衣,走了两步,回头招手道:“公主来吧,我有好物事要送给你哩。”
  保和起身跟在她身后笑道:“娘娘又得了什么稀罕物儿要赏我么?”
  长华抿嘴笑道:“倒真正是件稀罕物儿,却不是我的。我只是受人之托,把它给你。说不定还是你自家的东西,遗忘在宫里了呢。”挥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和公主说体己话儿哩。”众人忙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她姑嫂两个。
  保和心里不由诧异,暗忖:“我几时忘了什么东西在宫里?她又是受什么人所托呢?”
  长华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个桃红手绢包儿来,笑吟吟递与保和。
  保和茫然接过道:“这是什么东西?”
  长华诡谲地一笑:“你自己打开看看,不久知道了么。”自回身换衣去了。
  捏着这软软的包儿,闻着股熟悉气味,保和满心诧异。忙解开结子,里面另有一条白绫绣龙手绢,包着一物。揭开看时,正是自己醉卧清风阁遗失了的红绣睡鞋。不由满面通红,向扣着纽扣走过来的长华道:“亏你把它收了这许多时。”
  长华拉他并坐床沿,轻笑道:“实不相瞒,这物事是前天才到我手里的。这许多时都是你那个皇兄珍藏着哩!”
  保和好生尴尬,脸越更红了。
  长华握住他手,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都细告诉了他,落后笑道:“早先我还疑心过你,直到调审了权昌那几个奴才,才知道是皇帝自作多情,在那里剃头挑子一头热,原和你不相干的。所以我要拼命救你,不单是亲情,也是敬服哩。我只想不明白,你既然贞慎自守,为什么那次在金殿上拒不认亲,绝情绝义?是因为芝田娶亲你恼了他,还是怕皇上真的翻脸杀你,不敢吐露真情呢?”
  孟丽君见皇后如此坦诚相待,忍不住长叹道:“这两个原因都不是主要的。那天我实在是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儿,险之又险哪!”因把当日安西王等存心闹事,成宗措手不及,示意自己死顶过去,万不能松口等内情,也都说与长华。
  长华惊道:“原来咱们是坐在火山口上的!我局处深宫,从不许过问外事,对这些确是一无所知。难道我爹爹和芝田也毫无察觉不成?”
  保和道:“他们回朝不久,哪能深悉内幕。那天一场闹,我猜伯父和芝田也有些意识到了,不然,以芝田那急三枪火爆性儿,肯低头认错配合我么?”
  长华道:“这就是了。不过事后你也该对芝田作个暗示,贴张安民告示。总是闷着不吭声,弄得他疑神疑鬼,害了那场大病,差点命都丢了,不太过分了么?”
  保和叫屈:“他肯容人说话么?听到一点风儿就扯旗放炮的闹,几次把人推向阎王殿,险死还生。他不过受点委屈,认个错儿,有什么了不起。好笑的是,我娘也和你一样腔调,总数落我,说什么女子以温顺为德,似乎什么事都该是男子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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