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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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 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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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敬、尹良贞都点头称是。刘燕玉心中好生得意:“今天这些头磕得不冤,公婆、丈夫都满意哩。”
  忽听太妃问道:“你看那郦夫人生得如何,像苏姑娘不像?”
  刘燕玉原不擅撒谎骗人,一听这话,脸不由红了,慌乱含糊的应道:“媳妇虽是见过苏姑娘,到底……到底是隔了几年了,早已记不真。好像,好像是不怎么像她!”结结巴巴总算把话说完了。
  苏娘子十分失望,叹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不过是痴心妄想。我哪有恁大造化。狄三嫂说时,我原就不敢相信的。”
  这时太妃偶一回头要茶,瞥见江妈站在燕玉身后,正偷偷向着苏奶奶扁嘴,满脸得意奸笑。心中不由一动,想想燕玉刚才神情和言语,已有几分明白,却不便揭破,也不好盘诘,只放在肚里,对这对主仆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喜。
  次日少华一下朝便去梁府参谒老师。明堂请他在书房相见。少华少不得又谢了一番罪。明堂说看在节孝夫人和师母都替他讲情的份上,对他已不存芥蒂,要他以后为人处事要谨慎虚心些,休要任性妄为,不管不顾。少华喏喏连声,陪侍老师闲谈多时,方高高兴兴告辞回家。从此明堂对他比前些时略亲切了些,只是绝脚不去王府,少华来时也只在客厅接待。
  孟嘉龄奉了母亲之命,多次到梁府敦请郦相,明堂哪里还肯再去,在朝堂上遇着父亲,他反把认亲之事当作笑话儿向老爹调侃。孟士元拿他无可奈何,孟夫人乃是女眷,更无法找到机会教训他。渐渐的这事儿冷了下来,再没人提起。
  却说那九重天子元成宗,自从得见孟小姐真容和那画上的亲笔题诗,已是解破机关,知道保和学士郦君玉正是云南昆明孟丽君。最初他原是要成全国舅婚事的,但后来迫于安西王等的谋为不轨,只得示意郦相硬顶过去,不能松口。郦相力挽危局,谈笑解困之后,突然急转直下,撕本责门生,对忠孝王居然半点情面不留。他虽然看出安西王意有不甘,但自己当时已决定运用君权,将此事葫芦提了结。郦相那么一发作,虽是顶得安西王等无由置喙,大获全胜,但也同时堵死了他自己改装返本的后路。
  难道他真想男装一世?又或是因国舅娶了刘燕玉,恼他背盟负义,不肯再续前缘了?想到这几年来君臣联手从政,融洽无间,已结下知己情谊。他对朕会不会生出几分情意呢?这一下想入非非,把对明堂的爱慕亲近之情,一时间化作了怜玉惜香之意,最后竟自我陶醉起来:“若能如我所愿,朕便再立一个皇后,让他和长华共主后宫,一文一武辅佐朕躬,同掌山河,岂不妙哉!”

  第二十九回 忠孝王 谢罪叩师尊 元成宗 游园戏宰辅(4)

  话须如此,到底不知郦相心意如何,且先设法试探清楚方好。因吩咐权昌等几个贴身服侍的心腹小太监,常去内阁附近候着,若见郦丞相宿阁,赶快报知。自己也无心进宫去和那些妃嫔厮混,只每日去昭阳院看看怀孕的皇后,应个卯儿,便回转御书房等候佳音。偏是一连许多天都不见郦相宿阁。成宗满怀郁闷,望眼欲穿,看看到了四月中旬时候。
  这天成宗闷坐御书房,百无聊赖,心中只觉发躁,忽见权昌飞跑进来道:“皇上,刚才郦丞相差荣发送了被褥进来,想必今晚他要宿阁,住在槐厅了。”
  成宗大喜,一腔烦恼都化作笑意,忙道:“快去召他进来,陪朕游苑去。”
  权昌笑回道:“郦丞相还没有进来呀,这时槐厅里是孟相爷和梁相爷。等会儿郦丞相进来,是单召他一人,还是三人都召进来呢?”
  成宗微一皱眉:“不用召那两个老儿,你待两位老相爷走后,再独召郦相一人罢。这就候着去。”权昌转身去时,成宗忽又叫住他:“且慢,你召他时别说游园。此人一向勤政,说游园恐他不肯奉诏。就说朕有军国要事咨询,命他立刻进见。”看看身边的乐庆:“你也和他一同去罢。”
  两个小太监应声去了。成宗又命行走内侍知会上林苑:“御驾游苑,安排筵席伺候。”分派已罢,兴奋得坐立难安,只在御书房里徘徊来去,想着待会儿如何试探郦相心意,如何于中取事,偷摘下这朵奇花。
  却说权昌、乐庆奉旨去内阁守候,捉空儿和荣发等小厮打牙磕嘴儿说笑玩耍。直等到孟、梁二相离去,才进内阁宣召。
  明堂进来时原看到他两个坐在白石栏杆上和荣发闲讲,如今却来传旨召见,心下狐疑:“莫非有甚绝密大事,要避开梁、孟二人?”当下不敢迟延,吩咐荣发在槐厅守候,自己匆匆跟着乐庆、权昌往御书房来。一见成宗,忙叩拜如仪,接着问道:“臣郦君玉奉旨觐见。不知皇上有何要事咨询,请即吩咐。”
  成宗见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先生中计啦!哪有什么紧要大事。只为夏日融和,春犹未远,上林苑牡丹盛开,佳景宜人,特召先生游苑小饮,君臣同乐。因先生勤衿国事,若说游园恐你不肯奉诏,才略施小计,骗骗先生。不想先生果然上当,忙忙赶来!”说着又是一阵大笑,得意之极。
  明堂心中好生不快,正容道:“君无戏言,对臣下使用诈谋,非人君所宜。今日召臣游园,诳称国事,骗得臣匆匆赶来;他日若果有国事召臣,臣只说又是小事,漫不经心,岂不会误了大事!况且孟龙图,梁文华适才都在槐厅,既是君臣同乐,岂可撇开他们,单召微臣一个?若臣下得知,岂不议论皇上轻慢老臣,心存偏私。臣不敢独留,请辞驾回槐厅去。”
  一席话义正词严,说得成宗脸上发烧,见他辞驾要走,哪里肯放,忙道:“先生说得是!寡人知过啦。其实朕刚才避开他们,倒不是有意怠慢老臣,实在是体恤他们年老体衰,想让他们能多得些安闲自在。随驾游苑难免拘束劳累,且年老入花丛,易生伤春感触。像这类开琼筵以酹花,飞羽觞而醉月的风雅韵事,只宜青春年少之时,何必为一些私下议论,强邀两个白发老儿加入,弄得他们不快活,咱们也不能尽兴呢。就是刚才骗骗先生,也不过君臣之间偶一作戏,无伤大雅,先生又何必胶柱鼓瑟,斤斤计较。朕已知过,先生也该既来之,且安之,又何必认真辞驾,辜负朕一番雅意呢。上林苑筵席已备,先生也该仰体君心才是呀。”
  明堂听他说得如此恳切委婉,倒不好再辞,默然片刻,只得领旨谢恩。
  成宗十分高兴,传谕排辇:“朕赐保和学士同辇游园,要尽赏上林□。”
  明堂大惊,慌忙俯伏奏道:“皇上,万万不可。君臣有尊卑之别,微臣焉敢僭妄,有失敬君之礼。臣决难奉旨。求皇上容臣告退。”辞驾要走。
  成宗心下着忙,浓眉一蹙,又哈哈笑道:“丞相风流倜傥,高雅脱俗,怎地如此拘于小节,迂腐腾腾起来。好罢,就依先生,朕也不乘辇了,咱们就都骑马游苑,来一次走马观花好么?”一叠连声叫备马。
  明堂这才叩头领旨。
  君臣两个出了御书房,小太监拉了两骑锦鞍金镫的御马过来。成宗指着那骑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白马道:“它叫照月骕骦,是大宛良驹。走步极稳,性又驯良,正宜先生骑坐。”指指另一骑枣骝马:“这骑铁足骅骝就不老实啦!它原是朕常年骑乘的战马,载着朕冲锋陷阵,性子极是暴烈。如今养在御苑之中,不得奋蹄驰驱,也太过委屈它了。”说着扳鞍上马,接过马鞭。
  明堂也上了白马,他紧勒缰绳,待枣骝马走出近丈,才放辔缓缓跟去。
  众太监也纷纷上马,随后簇拥往上林苑驰去。
  不一时到了上林苑,早有苑中执事人员上前接驾。君臣纵马入苑。
  北地春迟,苑中花开烂漫,绿草如茵,犹似江南暮春时节。明堂虽然来过上林苑几次,但每次都因公务,从未认真游赏。此时纵目四顾,见苑中楼台亭阁错落有致,迎面一座白石堆成的小山,山下环着一个大湖。山名凝碧,湖名叠翠。一条曲折石桥跨越湖面,直达小山石径。湖水穿山度石,形成瀑布,瀑布水帘遮掩着一个横穿山腹的石洞,洞口水雾漫漫,石壁上凿着“云窟”两个大字。若泛舟从云窟东面入口进去,可曲折通向西面出口。这凝碧叠翠,造型玲珑别致,是入苑第一景。
  成宗驻马湖滨,举鞭遥划了一道半弧道:“丞相,这碧山、翠湖还堪入目么?何不即兴留题,朕也涂鸦奉和如何?”
  明堂面对湖山,略一凝眸,已得了一律,在马上抬手要笔。
  权昌等小太监早已奉敕预备好了。明堂才一抬手,权昌立即奉上玉管紫毫。乐庆头顶端砚,两个小太监展开一幅宣纸,高高抬起,站到马前,候相爷落笔。
  明堂接过笔来,只听成宗道:“马上挥毫,不必恭楷,先生就用行草罢。”
  明堂应声:“领旨。”饱蘸浓墨,身子微侧,立时落笔如风,一挥而就。
  成宗赞道:“好敏捷!呈上来待朕细看。”
  小太监把诗笺高抬到成宗马前,原来是一首七律,写着
  《上林即景》
  扈跸荣叨入上林,凝碧叠翠绿青青。云围似带山腰瘦,水挂如帘洞口深。夹道名花迎化日,环湖细草润膏霖。回看红雪飘香处,沐德承恩即景吟。
  成宗鼓掌大赞:“好诗!好一联‘云围似带山腰瘦,水挂如帘洞口深’。珠玉在前,无以为继,朕只得搁笔认罚啦。”叫人斟上六大杯热酒道:“贺丞相三杯润笔,罚寡人三杯作陪罢。”马上举杯,一饮而尽。
  明堂也只得干了。
  饮罢,纵马前行。沿着湖边白石小路驰向平直大道上来,两旁翠柳夹道,绿叶垂丝,拂面微风带着花香,令人神清气爽。前面绿杨深处现出一座白石小桥,架在御沟之上。沟中是从叠翠湖中引来的活水,一清见底,碧粼粼微波荡漾。
  成宗笑道:“来到石桥春柳啦。”一抖缰,枣骝马迈着小碎步,蹄声得得驰至桥心立住。
  明堂轻提丝缰,在马臀一拍,随后跟来。见成宗驻马,忙在桥头把马勒住。
  成宗回头望望,知他不肯和自己离得太近,心中不免怏怏。这桥头周围都是柳树,翠生生一片绿阴,柔条儿纷披四垂,有的树枝叶竟垂拂到了水面。双双燕子穿枝拂叶轻掠点水,在绿波之上引起串串涟漪。柳林外大片桃杏,正自盛开,粉白、嫣红,灿若云霞,不时传出一阵阵黄鹂鸣啭,一些翠翎小鸟在花间跳跃飞舞,真个春犹未去,不亚于江南□。成宗但觉赏心悦目,心中那一点不足之意已荡然无存了,招呼郦相道:“保和先生,你看这石桥春柳景色如何?可能激发诗思,再题一律,为柳花增色么?”
  明堂四顾一望,机上心来,提笔又赋一律。小太监不待成宗发话,已把诗呈上御前。墨迹未干,那一笔行草奔放潇洒,极具气势。成宗赞道:“好书法!”上面写道:《奉旨题咏上林苑石桥春柳》
  白石桥头纵马蹄,和风拂面柳初齐。碧城倒影烟光暗,青幔遮阴日色低。春水微波双燕浴,红香深处一莺啼。上林几度留金辇,袅娜柔丝系衮衣。
  成宗哈哈笑道:“怪不得朕总想来上林苑游赏,原来是被柳丝儿系住了衣裳。此诗写景融情,清新可喜。丞相高才,随意挥洒,皆成佳句,把朕好容易凑出的一联也吓得忘了。只有认输藏拙啦!”
  待要纵马过桥,刚把丝鞭扬起,猛回头见郦君玉立马桥头,脸上红扑扑的,想是刚才驰马,又喝了酒的缘故。那一身紫袍玉带,帽翅儿微摇,衬托在石桥碧水,绿柳红桃背景之中,组成了一幅绝妙仕女图。成宗心中倏地闪过一联:“紫袍金带人如玉,遍数群芳总不如。”一时只觉爱极。
  见柳枝上亮晶晶的凝着不少水珠儿,想是辰间那场霏霏春雨留下的,不由得童心大起,手中长鞭一甩,直朝明堂头顶上柳枝击去,再运劲轻轻一拉。那柳丛中密集的雨点儿立刻飞洒泻落。
  郦相吃了一惊,抬头欲躲,恰好被洒了满头满脸。忍不住恼上心来,转目向成宗瞧去,却见他笑吟吟满脸顽皮惫赖的紧盯住自己。明堂越更生气,偏又无法发作,脸越更红了。
  成宗见他红霞满面,薄怒含嗔,只觉心旌摇摇,神迷心醉,冲口叫道:“呀,妙啊!这满苑奇花异卉,却怎及得朕的保和学士!”叫权昌:“快呈笔砚,朕的诗兴来也!”
  权昌等慌忙呈上笔砚,展开宣纸。
  成宗提起笔来,一顿随性狂草,立成一绝道:“此诗钦赐保和学士。”
  明堂只得下马谢恩,双手接过那首诗来,只见浓墨淋漓,酒杯大小的字写了满纸。首行标着《无题》,字迹粗豪奔放,不脱蒙古人本色。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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