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伊躺在她家里的床上,哭得非常伤心。整个人像傻了似的,绝望得叫他心惊。他知道那是她父亲去世时发生的事,心里的难受感太过强烈,也太过清晰,以至于现在他都想好好抱着她,亲着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最近他特别容易沉浸在过去的情景里头。想起一点儿什么,同样的就又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一样。当时的各种感觉,都清晰得让他混乱。
张明川医生诊断过后,说他恢复的很好,记忆力区块也明显正在加速复原。建议他多多跟过去的人和事儿接触,好加强刺激。
任礼元很同意这种说法,也一直在照做。只是分隔两地,多少有些不便。
看看表差不多到点儿之后,他掏出手机按下时伊的电话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背景有些嘈杂,竟然还有中文广播的声音。
“你在机场?”他惊讶地问。
时伊笑道:“是啊!你这么神?”
任礼元嘴角上扬,说:“我去接你。”
“不用了。”
“等我。”
任礼元问了时伊航班号,又吩咐她先找个地方喝点儿东西后,换了件衣服出门。
一个半小时后,任礼元在T3航站楼2号出口处,看见了时伊的身影。她穿这件黑色修身喀什米尔大衣,配黑色长靴。肩上背着个黑色的包,手里握着黑色的行李箱杆。
再低调不过的一身黑,却让他一眼就看见了。
他大步地朝她走过去,她这时也看见了他。
“你冷不冷?”时伊笑着问他。
任礼元也笑着回应:“不冷。”
两人对视着笑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脑子里突然蹦出个画面,蓝天白云,他在一个类似肯尼迪机场的航站楼前头,抱着她热吻。接着画面更加丰富,他开车载着她回家,迫不及待地亲她,扒着她的衣服。
“怎么了?”时伊察觉到他有些异样,松开他看着。
任礼元低头看着她,眼神火热。
“你又想起什么来了?”这段时间他只要一想起什么事儿来,就会这么看着她。
任礼元笑了,低声说:“我去机场接你,然后咱们一回去就忍不住去撕咬对方。”
时伊怔住,脸蛋一下就红了。
“好了,不逗你了。”任礼元忍不住亲她一口,拉起她的行李,领着她朝车子走去。
车上,他问她。
“怎么回来了?”
“……回来过年。”
任礼元侧头看着她笑,时伊回视着他,眼神有些埋怨。
“怎么了?”他笑着问她。
时伊叹气,说了实话:“我妈要结婚了。”
任礼元挑起两条浓浓的眉毛。
“前天把证儿领了,说叫我回来一块儿吃顿饭,正好男方的闺女也从澳大利亚回来,算是互相认识认识吧。”时伊说的无奈。
心里多少还是不愿意看见这一幕的。毕竟父亲去了没多久,妈妈就这么急急的又结婚了。有时候时伊还真是不明白,情感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任礼元见她失落,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时伊感激地看着他,决定还是少操些心。反正她是希望她幸福的。
至于她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还真的没有想过。目前这结局面除了交给时间,她还能怎么做?
“阿姨身体怎么样了?”她问。
“还行,离不开药。”
“嗯。你多陪陪她。”
任礼元笑了,扭头看她。
时伊却不打算跟他对看。心里有些结不知道怎么解,也无意让他为难。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发展得很好,他越来越像之前的他,想起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两人的相处模式正渐渐地朝着之前的模样恢复。
她得承认自己是开心的。只是这并不代表她忘了失去的那个孩子,和他母亲的种种言辞。每次她钻进牛角尖的时候,总会升起一股怨气。也不知道是对谁,也许是对自己,也许是对他,又也许是对老天爷的。
“你这是去哪儿啊?”时伊突然察觉出他走的路不是她家的方向。
任礼元笑,说:“张医生说让我多跟你接触,这样儿想起来得更快。”
时伊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瞪他。
“我不会跟你做那件事儿的。”她直接了当地告诉他。
任礼元扬眉,压住心里的失落说:“你想多了。”
时伊刚要说他。他手机突然响了。
“妈……”
“你在哪儿啊?”
“……我在外头。”
“这么晚了一个人出去干什么!”
任礼元无奈,不吭声。
张婉芬在那头说:“你就整天让我操心吧!”
任礼元叹气,说:“不用等我,您跟我爸先睡吧。”
“怎么?你不回来睡了?”
任礼元‘嗯’了一声,那头张婉芬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他已经打断她道:“先挂了,我有点儿事儿。”
“诶,喂……”
任礼元按掉手机后,看了时伊一眼。
时伊把视线放到窗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问他:“如果阿姨一直反对,你怎么办?”
任礼元一顿,表情转为严肃,“现在怎么样,以后也怎么样。”
时伊扭过头看他,认真地说:“我不觉得阿姨以后会对我改观,而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
任礼元叹气,侧头看她,“别操这些心,我会处理。”
时伊看了他一会儿后,低头。心里的无奈突然加倍。
☆、第65章
回到曾经住在一块儿地方,俩人心里都有些感慨。
任礼元想起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她告诉自己她怀孕时候的模样,那时候她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滋味,他至今不能完全体会。每回想起他们没的那个孩子时,他心里也隐隐的难受。尤其是最近,对她的感情越来越强烈,心里的难受也就越来越重。
时伊靠在门口的鞋柜上,看着整间屋子。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那副模样是多么的欠揍。有些不耐烦,又有些高高在上。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脾气不好。”她突然说。
任礼元回头看她,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模样。
时伊笑了,说:“其实你还真不算是脾气好的人。”
任礼元摇头,不同意她的看法,轻声表示:“我还没为什么事儿生过气。”
时伊扬眉,“那是因为你对身边发生的事儿几乎都是有把握的。他们会遵循什么样的轨道发展你一清二楚,不会始料未及,当然就谈不上生气了。”
“你说对了一半儿。”
“嗯?”
“我之前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自从出了车祸之后,我对什么事儿都没以前那么笃定了。”任礼元不得不承认人终究是一种经验动物。挫折教育总会格外印象深刻。
时伊看着他流露出以往都没有过的谦逊,心里的感觉竟然是不舒服的。她还是喜欢他以前那副笃定的,老神在在的模样,清楚自己要什么,更清楚自己不要什么。纯粹又高傲地活着。
“咱们吵过架?”任礼元突然问她。脑子刚才一瞬间又闪现了个画面,他正在大声指责她,说她什么都不懂。心里忽然特别难受,竟然还有些怨她的情绪。
时伊点点头,走到他跟前,轻声回答:“吵过一次,那次是我不好。”
“怎么回事儿?”
“我想推迟结婚日期,你怒了。”
“为什么要推迟?”
时伊叹气,“是我自尊心太强了。”
任礼元看着她脸上流露出无奈和苦涩,心里一下就明白可能又是因为他母亲。他伸手把她搂了过去,拍着后背说:“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时伊仰头,对上他的眼,笑道:“你也前也是这么说的。”
任礼元笑了,低头吻上她的唇。谁知刚亲吻了几下,他就感觉到头部突然剧烈得疼痛起来,接着一阵晕眩,眼前便黑了起来。
“礼元!礼元!”时伊撑着他瘫软的身子往后退,重量压得她直往下坠。她边小心翼翼地把他往地上放,边惊慌失措地叫着他的名字。颤抖着摸了半天才找到他的手机,接着立即慌慌忙忙地按下120。
……
张婉芬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快疯了。夫妻俩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一见到坐在长廊上的时伊时,那种当初即将逝去儿子的恐惧感再次侵袭过来。
“礼元呢!”张婉芬着急地冲时伊吼。
任隽平也担心的要死,根本顾不上其他。
时伊站了起来,指着里面,虚弱地说:“在做检查。”
“人有事儿没有?”张婉芬拽着时伊的胳膊发问。
“医生说没大碍。”时伊自己也吓得够呛,一路担心的要死,结果来了医院后,大夫竟然说心脏血压都正常不需要紧急救治。
“那怎么突然晕了!”张婉芬厉声质问,极其不友善地盯着时伊。
任隽平得知儿子没事后,恢复了冷静,劝道:“不是说正做检查呢,你先别急。你这身体也病着呢,再累垮了可让我怎么办?”
张婉芬气得心脏疼,哪儿听得进去老伴儿说了些什么。她看着时伊,越看越觉得这闺女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折磨他们家儿子的!哪回出事儿都有她的份儿!是不是非得把礼元折磨死她才善罢甘休啊!
“你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就行。”张婉芬突然冷声对时伊说。
时伊抬头看着她,脸不由得胀红,难堪的恨不得立刻消失。可她不能,她担心他。尽管医生说他没什么大碍,可不看到他醒过来,她是不会放心的。
张婉芬见时伊没什么回应,拽着她胳膊的手,使了使劲。
任隽平赶紧把她拉了过来,低声说:“你差不多可以了!儿子醒过来最要紧!”
张婉芬板着张脸,不吭声,眼睛却一直盯着时伊。
医生这时候推开病房门,带着些疑惑地对着家属解释道:“各项指标都挺正常的,昏迷估计是因为做过开颅手术造成的。不是说还失忆了?估计是受到什么刺激,大脑一时短路了吧。别担心,病人很快就能醒过来。”
这种极其不专业的解释,叫时伊听了直想摇头。不过这会儿她不顾上这些,她只想看到他立刻醒过来。
张婉芬愤怒了,“很快是什么时候!”
医生有些为难,慢吞吞地说:“这……一会儿吧。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或者,你们现在就去把他叫醒也行。”
“你这是什么……”张婉芬的话没说完,就被任隽平拉住了。
医生看看这三人,摇着头离开。一副‘你们都不理解我们的苦’的模样。
“转院!”张婉芬冲任隽平嚷着,说完埋怨地看了时伊一眼后,一把推开病房的门。
任礼元躺在床上,像是静静地睡着了。
张婉芬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心疼地眼圈泛红。
时伊静静地站在另一边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知道那三流医生说他没事儿,可看着他就这么躺在病床上,一瞬间就好像又回到了之前似的。那种一不小心就会永远失去他的恐惧,至今都历历在目,让她心惊肉跳。
☆、第66章
任礼元觉得自己像经历了一场时间漫游似的。所有的画面都极其逼真的呈现在他脑子里,从他怎么打算装修房子,到第一次握她的手,第一次吻她,第一次占有她。接着他怎么求的婚,怎么想要个孩子,再到怎么吵得架,都瞬间清晰起来。
他们和好,做。爱,接着去领证。他开着车载着她,他们快乐得像一对傻子。然后她去了早餐店,他去停车,突然见到有卖糖葫芦的,就跑到对面买了一个给她。正想着她见到这个之后会笑得多可爱时,一辆该死的闯红灯的黑色轿车‘砰’的一下,把他整个人撞飞了起来。接着他失去了知觉。
然后……然后就是他忘了她!
天啊!他竟然忘了她!
任礼元皱着眉头,浑身都是汗,双眼突然一睁,立刻扫视着四周。
“儿子啊……”张婉芬激动的迅速上前。
任隽平也跟了过去。
时伊站在两人身后,透过缝隙看他。
任礼元口干舌燥,心里砰砰乱跳,焦急地寻找着时伊。
两人的视线在中间相聚,时伊瞬间僵在那儿,眼睛刹那间变红,下意识地摇着头。她生怕自己会错意,读错他的眼神。可是同时她心里又比什么时候都笃定,这是真的!他的眼神是真的!这绝对骗不了人!他想起来!真的想起来了!她熟悉的爱人回来了!
他哑着嗓音,开口:“你过来。”
时伊紧张地看着他。
张婉芬跟任隽平看看儿子,又看看时伊。心里也有了种预感。
“过来……”他坐起身子,再次喊她,神情激动又压抑。
见她还是傻傻地呆在那儿,不停地流着眼泪,心里跟刀割一般。他收敛了下情绪,看向父母,低声说:“您跟我妈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说。”
任隽平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