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浸湿了帕子,揉搓了一番,拧干水,轻轻擦拭许雁的面容,香冬拆好发髻,准备接手涂抹护肤品时,许雁阻止了,“不用了,这事儿我比较挑剔,让霜儿来吧。”
香冬原本有些趾高气昂的神色难看了一两分。
小丫鬟这才安了心,同时安心的还有霜儿,姑娘还是没有忘记香冬上次的事,她就怕姑娘太信夫人了,夫人也许是想让香冬以后跟着姑娘当陪嫁丫鬟,帮着姑娘笼络住姑爷的心,可是香冬这样的人,心大着呢,姑娘心又善,只怕会给姑娘添麻烦,别说是帮着姑娘了,就怕以后姑爷都要被香冬这个贱蹄子抢走了。
她等会得好好跟姑娘说道说道,千万不要被她给迷惑了,瞧她如今这眼神,都要滴出水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娘把她怎么了,一句话都说不得了么?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还在姑娘面前矫情。
许雁坐在床头,香冬低着头脚尖垫着,转着圈,一副小媳妇的样儿,许雁看着觉得眼烦,“你虽然是母亲给我的丫鬟,但我的规矩你还是要遵守的,看你这姿态,怕是规矩还没有学会,这几天就跟着霜儿先把规矩学好了,不用急着伺候我。”
香冬张嘴想争辩些什么,许雁眼眸子的神色没有一丝温度,她挪了挪嘴,终究闭上了。
“你若是不想听我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母亲不会在你身后撑腰。”许雁刚要上床歇息,雪儿来报,“四姑娘过来了。”
许琳刚在李氏房内说笑了一番,回屋子拆头饰的时候发觉桌上的一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套价值连城的首饰,以为他是个穷酸书生不懂得这些,他花了大价钱讨好我,许雁,这么好的人,你不配。
她戴上这套首饰,铜镜中的自己增添了几分雍容华贵,这是她日思夜想想要拥有的气质,得去许雁那儿晃一圈,瞧她今儿挑的那廉价的东西和自己这的手镯,如何能比得上。
许琳进屋时,许雁正往自个儿身上披衣裳,“姐姐要歇息了?倒是妹妹的不是了,还来打扰姐姐。”
如今这时候还不歇着,按捺不住到明日,也不知她来得那么急又是带给自己什么样儿的坏消息,不过有她惦记着,许雁倒不需要费太多功夫去打点别人。
看在她常给自己带来消息的份上,热情况待还是要的。
“妹妹说笑了,你我姐妹情深,何必如此见外。”
许琳伸出手晃了晃自己手里价值不菲的手镯,又抚了抚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髻,搓了搓自己的双手,这一连串动作下来,许雁怔了怔,“妹妹可是冷了?”
许琳动作立马僵住了,这是什么眼神?没看到她手上的戒指和手镯么?没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和头髻上的簪子么?
“霜儿,快把汤婆子拿过来。”霜儿哦了一声,急忙拿着汤婆子过来,许雁一把塞在许琳的手里,“妹妹快暖暖手,妹妹那么不爱惜自己,婶娘知道了怕是要担心的,如今虽已经是春天了,天还是冷的,妹妹读过的书多,春冻秋捂,还是要多穿点,我也就是白操心,在妹妹面前班门弄斧,妹妹今儿来得这么急,怕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跟我说的吧?”
许雁眨着大眼睛,渴望地看着她。
她被许雁这温情的举动给弄蒙了,要紧事儿?不是说了么?就是这些漂亮珍贵的首饰啊。
主动说出口也不好,这暗示已经算是明示了,她难道看不懂?
“啊,姐姐屋里好似来了新的丫鬟呢?”
许雁眯着眼睛笑道:“妹妹好眼力,这是香冬,我母亲给的,怕我的丫鬟笨手笨脚,特意让她来搭把手。妹妹若是喜欢,也可以给妹妹,我再向母亲要一个就是了。”
香冬一听许雁要把她随手送人,啪嗒一声立马跪下,“姑娘不要赶我走,我要留在姑娘身边。”
她这话一出,许琳的脸色难看,许雁的神情也尴尬了,赔笑着说:“妹妹别往心里去,这丫鬟不懂事,妹妹别计较,我定然好好管教她。看来她学规矩的日子得延长了。”
许琳瞪圆了眼,最后泄气道:“算了,姐姐睡吧,我先回去了。”
“妹妹慢点儿走。”许雁送着她到了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侧过身子,对着跪在地上的香冬柔柔地说:“下去吧。”
香冬抖着身子退下,她知道,她把四姑娘给得罪了。
☆、本性
霜儿往香冬的床上扔了一床被子,若不是姑娘吩咐自己要照顾她,她恨不得她立马冻死在床上,吃里扒外的丫鬟,对她好有什么用,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香冬看着霜儿离去的背影,三两下子草草铺好了床,也不梳洗,胡乱裹了被子上身,连头都包起来,浑身发抖。
刚进国公府她就去厨房套近乎了,厨房人流量大,消息繁杂且多,但都有准数,能说出来的大都是真的,她从厨娘和帮厨以及来来往往的小丫鬟们嘴里听到了府里姑娘们的性子,说是三姑娘聪明伶俐讨老夫人喜欢,六姑娘性子跋扈,七姑娘年纪小正是娇憨可爱的时候,而四姑娘是个狠心肠的人,连自家亲姐妹都能陷害,四姑娘的白梨院里的丫鬟最难当差,被罚银子不要紧,还被打。
四姑娘在老夫人面前虽不如三姑娘得人意,倒是也好过六姑娘,再者二夫人为人狠辣,手段层出不穷,视四姑娘为掌中宝,若是丫鬟惹到四姑娘不开心、不爽快了,轻则发卖,重则打残。
这种事儿大夫人从来不管,各院的婆子丫鬟由各院的主子管,二夫人打死一丫鬟,也不是大事。
可是她悄无声息被三姑娘那么一推,就得罪了府内最不该得罪的三姑娘,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好好活过明天。
许琳气得踹了一脚桌子,桌子被踹得晃荡响,屋子里的奶娘嬷嬷弯着腰,捧着她的小脚,关切地问:“疼不疼?四姑娘若是生气,打骂丫鬟得了,何苦作践自己的身子骨?没有什么比四姑娘的身子骨子更为要紧的了,你这是要气着奶娘么?”
许琳瞪着冒火的眼眸子,语气不佳地说:“许雁,她竟然嘲笑我,她那意思不是说我没有趁手的丫鬟需要向她讨要么?”
“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叫到院子里跪着。”许琳压不下这口怒气,她也曾无意中听到府中的丫鬟在背后议论她待丫鬟刻薄,那她今天再好好刻薄一次。
不一会,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有的人来不及穿厚点的衣裳,单薄的衣服纤瘦的身子骨,跪在寒风冷冽中瑟瑟发抖,还要控制住发抖,怕被许琳一不留神看到。
院中的丫鬟婆子跪了一个时辰才让她们退下。
许琳的小嘴噼里啪啦把事儿说了个遍,“许雁是不是得到什么好东西了?所以才不嫉妒我手里的东西?”
奶娘替她擦干净了水灵灵的脸庞,笑着说:“我们四姑娘心思真单纯,三姑娘那是看穿四姑娘去找她的由头,这才假装没看到。”
“好啊,竟然敢装傻!”许琳扔了一盒子胭脂在地上,洒得地面上到处都是胭脂粉,这盒胭脂就这么费了,这还是新开的,是京城里最好的脂粉店里买来的,一盒就要三两银子,三两银子够一普通人家五、六口人两年的嚼用了。
许琳踩过地面上的胭脂粉,坐在床边,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底,蹙眉,“脏了,等会让丫鬟洗了,不许留一点胭脂迹。”
奶娘安抚她说:“奶娘知道,四姑娘赶紧睡吧。”
“奶娘,你说许雁是真心要把丫鬟送我么?”
奶娘替她压好被子,“这我就不晓得了,我想三姑娘只是为了转移姑娘的注意力罢了。”
“哦,奶娘,地上那剩的胭脂给你用吧,还有那鞋子,丫鬟要是没洗干净,奶娘你帮着洗了吧。”
“是。”杨奶娘暗了暗神色。
许琳身边的丫鬟腊梅扶着奶娘出了房门,“嬷嬷,你没跟姑娘提说你想跟她借点银子么?大妞要出嫁了,嬷嬷这十几年来跟在姑娘身边操心操肺,还落下了一些病根子,嬷嬷开口跟姑娘说,姑娘说不定会给的。”
杨奶娘摆了摆手,往后院井里打了盆子冷水,用皂角洗刷起了鞋子,腊梅轻轻进屋打扫屋里的胭脂粉。
月光皎洁,她的手浸着冷水,一会就红肿了起来,头发丝飘落下来,腰有点酸,她直起身子,用右手捶了捶。
下午四姑娘刚回府的时候,她厚着脸皮子小心翼翼地去探了四姑娘的口风,想借点银子,四姑娘张大了眼睛,先是不敢置信,之后竟然说:“奶娘要借银子?奶娘是在开玩笑吧,我可没有,有,我也不敢给,谁知道奶娘是不是真把银子拿去用在大妞身上,说不定是去做什么坏事。就算不是做坏事,我也不愿意给。凭什么我的银子奶娘想借就借?奶娘怕也是还不起,或者是看我年纪小,不会计较?奶娘可以跟母亲借。不过我劝奶娘还是省省心,母亲最厌恶下人借银子这事了。”她的小嘴抹了嫣红色的唇膏,嘴巴一张一合,嘴很漂亮,可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恶毒,她还付耳小声说:“我看二妞的样貌不错,不若卖了二妞不就够了?”
那一刻,她觉得她就是一个恶魔,她那嫣红色的嘴唇犹如猛兽一般的嘴唇,像是要把她吞下去一般。
腊梅见杨嬷嬷没有动弹,以为她腰椎又痛得不能动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揉了揉她的腰,关怀地问:“嬷嬷没事吧?”
她这才从噩梦中清醒过来,讪讪道:“我没事,你先去休息吧,月亮都挂半腰上了。”
“我没事,你去睡吧,你明儿还要早起服侍姑娘,我还能倚老卖老,快去吧。”腊梅哎了一声,走了,走到半道回头见嬷嬷弯着老腰洗着四姑娘的鞋子,不禁鼻子有点酸。
清晨许雁是在鸟鸣声中被吵醒的,霜儿和雪儿收拾好她的妆容后,又服侍了她吃饭,许雁吃得饱饱的,站起来动弹了一阵子。
雪儿福了福身子在许雁身边说了些话,许雁颔首。
早晨真棒,特别是有太阳照耀的早晨,该去跟母亲请安了,许久未见六妹妹了,不知今日能否见到她,我还真有点想她了呢。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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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留
许雁回禀了赵氏要出门挑选胭脂,赵氏想亲自带着她一起出门,奈何院子里的杂事繁多,只得再三叮嘱她小心行事,出门不可乱惹出祸。
许雁带了霜儿和小丫鬟烟儿出门,留下雪儿看着院子,许雁也确实去了京城第一胭脂铺子胭脂红买了一盒胭脂,马车走到了铭茶茶楼下,许雁懒洋洋地说自己累了,想歇个脚,马车夫只好停在了茶楼门口。
她戴着薄纱下车,小厮前去订了个包厢,她给了小厮一两银子,让他到附近买点府中老夫人和大夫人们喜爱吃的点心,又赏了几钱银子让他和马车夫去喝个茶。
昨儿她临睡前,在枕头下发觉一张字条,是江涵秋的字,让她在这等着,也不知他又打算耍什么花招。
其实她压根就不想出来,只是她心痒痒的,若是不出来,她总觉得会错过什么事儿,小二送上来一杯雨前龙井,她尝了一小口,出声阻止小二,“你们这有其他的茶么?”
“回姑娘的话,我们这还有乌龙、铁观音、大红袍、毛尖、白茶、正山小种。。。。。”小二说起茶品来滔滔不绝。
许雁点头,瞥了霜儿一眼,霜儿拿了半钱银子赏了小二。
“走走走,赶紧走开,一个疯婆子。”许雁听到怒骂声。
她往窗边走去,只见楼下有一女子,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跟稻草,笑嘻嘻地对着稻草嘀嘀咕咕说着话儿,身子一下子摊在了茶馆门口,横躺着,挡了大半个茶楼的门。
掌柜的本算钱算得灵光,客来客往生意兴隆,大门通畅财源广进,自是不想让大门有东西挡着,挡了他的财运,更何况挡的不是物件,而是一个人。
若是个富贵人家也就算了,还是个衣着破旧疯疯癫癫的人,他蹙眉,大手一挥,招来小二,要把这疯婆子轰出去。
不曾想小二手感碰到她的衣服,她就咧开嗓子撕喊起来,这一喊把周围的人给喊过来了,一个个团团围了起来,把茶楼的门都堵住了。
掌柜的心烦,不管三七二十一,叫两个强壮的汉子,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扔到了大街道中间,谁知刚一放下,那女子又麻溜地跑了过来,继续躺在门口。
他怒气冲冲地指着女子:“你等着,我这就叫人过来!这是要见官是吧?我不清楚你是哪家店铺的人收买过来的,你敢来闹事,就要负责任!哼,这官司,我跟你打定了!”他正吆喝人去官府报案之时,小二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拉扯他,小声说了些话,又用手指了指楼上,掌柜的清了清嗓子,对着吆喝来的人说:“你们把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