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如不见。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海棠仔细瞧着手中的匕首,那是飘絮走时留下的。这匕首的做工一般,也称不得什么神兵利器能断金切玉,不过是极为普通极为常见。只是不知出于何故,海棠偏生觉着,这确实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以致如此熟悉,如此、刻骨。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飘絮终于想起来,这样的话,到底是在哪里听过。那时候她的姐姐和段天涯私奔,她带着海棠一路追赶,一门心思想要在父亲前寻着姐姐。后来,后来看到的,只剩下坟前那几个大字。段天涯泣立。她知道,姐姐死了,她知道,段天涯从父亲手中逃脱了。
“飘絮,相见,不如不见。”
她只隐隐记得,因为之后她便不争气地晕过去了。现在想来,不只是伤心过度的缘故。忽然晕厥,也许和海棠还有些什么关系。只是并非什么恶意,只是不愿见她继续难过,只是、……想要离开。
可是海棠,你不知道。
无论我们本来想怎样,无论我们将来又要怎样。相见终究是相见了。
“我们东瀛人把这叫做宿命。”
逃不开的宿命。
“还真是逃不开你啊。”海棠轻叹了一声,原想着离开的心思到底收了起来。她甚至怀疑,山庄里是不是有人成了她的眼线。可山庄人员尽皆仔细筛选斟酌,绝非她三五日便能收买的,于是海棠只能把这过多的巧合归类于,孽缘。
“师傅,你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本郡主无聊死了。”
“郡主不是随太后礼佛了吗,这么快回来,想必太后又该说教了。”
“师傅!”云罗嗔怒跺地,发觉对海棠毫无作用,便也抛了佯怒,转而上去拉着海棠的袖子撒娇起来。此时她也不过十五六岁,正是碧玉年华,虽已长开,容貌足见精致,跳脱急躁的性子却是一点未变,撒娇耍赖胡搅蛮缠仍是玩的不亦乐乎。如此一来,却也将海棠吃的死死的。每每碰上云罗这么一招,海棠除了苦笑也只好投降。到底她也是郡主,有些对付无赖的方法自也不好用到这儿。
“郡主,江湖可并非你想的那么好。”
“本郡主当然知道。”云罗不在乎海棠怎么看破了自己的小心思,只是拽着那袖子不放手。对于海棠这话,云罗始终有些不以为然,况且、……“师傅,不是有你在嘛!”
“……”沉默了许久,海棠看着无奈,知道这回云罗倒是下了决心,心底盘算了一番,方才开口。“好,不过这一回带你出了门,之后你需得乖乖在宫里待上一段日子。”
“好。”
海棠想,圆了她这一回,之后终于能分开许久,那也是极好的。尤其前些时候,云罗来的频繁,听说在宫中提起自己的次数也多,倒引得太后、皇帝的注意了。甚至连最后,她的义父都忍不住寻了她问了问。
“海棠,你可喜欢云罗?”
“不喜欢。”
朱无视微微一愣,显然未料到海棠说的如此干脆直截。
“江湖儿女,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况且,海棠不敢欺瞒义父。”
“……那么,云罗可喜欢你?”
“郡主不过心性未定,只是权当海棠是个作伴的朋友,并非喜欢。”
“那便好。”
神侯听了,不过淡淡一句,然后便屏退了海棠。独自一人时,他倒有些松了口气,有些庆幸。海棠说的肯定,况且正如海棠所说,按着她的性子,必不敢欺瞒自己。不喜欢,那便好。说到底,云罗虽是他的侄女,更是皇帝的胞妹,远近亲疏一目了然。如若海棠和云罗扯到了一起,对他而言,未必是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错了。。。。
前段时间终于拿到驾照,一激动就开车晃悠。。。。于是撞杆子了,虽然不严重,但是被老妈强制休养关禁闭没收电脑。。。。呜哇——血一般的事实告诉各位,开车要小心啊。。。。~~~~(>_<)~~~~
☆、第二十章
云罗缠着海棠,终于得到她应允,带着闯荡‘江湖’。只是闯荡江湖,其实不是那么容易的。是纯粹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像某位大师说的一般,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听来刺激,好似下一刻便是腥风血雨,急需着怎样一个救世大侠去力挽狂澜。其实也不过如此,一年到头,大多平静。这些,在海棠眼里,不过正常。江湖,虽比之平常多谢波澜,到底也逃不过生活二字。只是云罗却不满足。
“师傅,这几天怎么就遇到一批山贼啊,武功还这么差劲。”
“这不好么?”‘啪—’的一声,折扇轻开,海棠侧身,淡淡一笑,翩翩君子,煞是好看。“这不正说明,皇上治下,盛世太平。”
这样听来谄媚逢迎的话,她却说的寻常,云淡风轻地说着谎言,偏生让人反驳不得。她一袭月白高洁,她折扇轻晃倜傥,她唇角微扬笑傲,她剑眉不掩风华。云罗瞧着她,嘴巴张了又合,终究没说出半个字来。她看着‘他’,到最后都已忘了先前的对话,只觉得,这样个俊朗男子,灼华胜桃夭。
“怎么了?”海棠折起折扇,在她肩上轻拍,“该走了,我的好徒儿。”
其实对于一路的平静,海棠倒是有些满足的。当初她从义父那儿领了任务出去,数次危机,到底是化险为夷。那时觉得平常,又或者是隐隐觉得,该有些所谓的主角定律,才对自己那么自信。至少,在剧情未到达前,无论遇到怎样的危机,她都能挨过去。而这么多年,危险的日子久了,便有些想着安稳。
只是到了下一个镇里,倒真遇到了件事,并非需要她们锄强扶弱拔刀相助,不过是件喜事。是镇里有家大家小姐正在抛绣球招亲呢。这样的场景,海棠有些无奈,一般无论小说抑或电视里,哪怕主角绕道而行,绣球总是会玄而又玄落在主角手里,避无可避。因着这个缘故,海棠便想着反其道而行,恰巧云罗也是个喜热闹的人,两人挤到了里头,这么一来哪怕绣球真的往这儿来了,也容易及时转移到别人头上。
那抛绣球的新娘子原不是往着海棠方向抛的,只是被底下的人你争我夺,倒真离她越来越近了。海棠一脸果然,直盯着那绣球,只待它一往这儿飞便扔出去。只是她没机会碰到,那绣球倒是牢牢的,飞到了云罗的怀里。只那一刹,结局已定。
海棠面上一僵,一句‘其实你是穿越的吧’差点脱口而出。
云罗倒也不矫情,将绣球放到指尖转了几圈,眼波流转,年纪虽小,也真当有些惑人的资本了。
“姑娘长的不错,可惜我喜欢的是男人,要辜负姑娘了。”
云罗玩了会,便将绣球扔了开。若一个女子这么说,虽有些过,到底还是能忍的,奈何云罗她如今穿了身男装,这话,便是诡异了。譬如海棠,虽明知她身份,瞧她说的理直气壮,身子也不由一晃。好在云罗的反应还算快,将头发上的束带解开,这会儿还调皮地朝高楼上的那新嫁娘眨眨眼,也不管人家是否瞧得清。随后一转身,拉了海棠便跑。
云罗这边自觉义气,海棠却是苦笑了。倘若她未来拉她,未必会有人把她们联系起来,她至多是个路人罢了。只是云罗这么一来,倒让海棠也跟着显眼了。
到了客栈,且不说海棠一脸的无奈,云罗却是对这一回抢绣球事件感觉颇好,大有再干一回的打算。海棠好说歹说,才断了她的念头。海棠这一刻觉着,先前觉得和云罗行走多日这安稳的感觉,纯属错觉。
等落了夜,终究‘男女有别’,海棠也不好再继续在云罗房里守着。好在就在隔壁,也便于暗中护卫了。海棠没有打开房门,因为她在门口的那一刹,便知道了,屋内有人。杀气微乎其微,手上却还是握紧了暗器。
门开了,谁也没有先动手。
“前头抢绣球的事太惹眼,只消随便一问,便找到了你。”
这一刻,海棠确定,云罗,果真是个惹眼的麻烦。而她,确实是被拖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狐狸反省,最近真的懒的不像话,为了弥补损失,咳咳,那就这周从周更变成日更?不不不……这也太勤奋了……还是隔一天更一天?……好吧我就是懒狐狸……
☆、第二十一章
“这么说来,倒是劳烦美人儿记挂了。”
许是和云罗待的久了,又或者其实海棠本身就是有些活泼的性子在,只是一直被埋的太深,便连自己也骗过去了。这回略带调侃的话,脱口而出,别说是对方,就连她自己也楞了许久。
“谁记挂着你了!”那女子有些恼怒,一时竟忘了是自己闯入了别人的地方,直指着海棠,指尖尚有些颤抖,默了半晌才咬牙吐出两个字,“无赖!”
“美人儿不妨说得再大声些,引人进来瞧瞧,到底是谁更无赖。”
这调侃的话一旦开了头,海棠便也未想着早早收拢。况且——
似乎是肯定了这姑娘不会真的动手一般,海棠伸手,将眼前那直指着的手指轻轻拨下,握在掌心。察觉了对方有反抗的迹象,她抬头,笑里满是宠溺。
“我这难得夸你一回美人儿,你不该高兴吗?”
“你、……”她的怒气刚起来,却在一刹那散去。‘他’摸着她的头,一脸的宠溺,好像自己的所有伪装早早就被看穿了。这样一想,不免有些心虚,待要说些什么佯作强调,到底是被‘他’一声打破了。
“丫头。”
“你怎么会知道?”这样的称呼,到底是许久未听到,也到底是确定了自己早就被看穿。只是她依旧不懂,按说这回易容一番改头换面,即便会被识破,也不当是这般快。
仿佛是知道了她的疑惑,海棠轻笑道:“我一眼便认出了你,没有理由,没有证据,不过直觉。”
“丫头,我相信我的直觉。”事实自然并非如此,海棠的本事虽不弱,尚还不致到如斯境地。只是这会儿却不想告诉她事实,好好挫挫她的锐气。
“叫我锦鸳。”
“这名儿极雅,和你却是、……”被锦鸳一瞪,海棠倒是识趣地吞回了原先的话,硬生生改了词。“却是最为相配了。”
“前头跟你一块的女子是谁?”锦鸳早就查过云罗的身份,只是仍是想听海棠亲口说。每每想到他们二人携手同游,便总也忍不住、……嫉妒。
“丫头,吃醋了?”
海棠不过一挑眉,一反问,锦鸳却是失了声,然后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开口。“今儿个可不像你往日的性子。”
“那个郡主对你,影响当真如此之大?”
锦鸳‘郡主’二字一蹦出来,就知道前面的问话白费了。只是她也有着不甘心,相较于海棠亲口说出,她更在意的是,那个云罗,凭的什么,能让‘他’改了性子。可海棠却是沉默。就在她的心开始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他’看着她的脸,‘他’牵着她的手,‘他’对着她淡淡地小,食指完成一道沟,轻刮过她的鼻梁。
她听到‘他’说:
“无论我怎么变,你都是我的丫头。”
于是刹那。刹那风华。那一瞬她便笑了,映衬着两颊绯红,不过一个‘美’字。
云罗却是未想到,不过一天,她那个如玉君子的师傅身边便多了个女子。
“这是你师姐,锦鸳。”
海棠开口一句便道破,也省得两人多绕,只是她轻描淡写定下了身份,倒是将锦鸳气着了。偏生昨儿个晚上锦鸳亲口应允,将这身份问题统统抛予了海棠,这会儿便也不好反驳,一口气堵在胸腔,郁闷之极。
“云罗见过师姐。”
既是海棠这般说了,云罗也没有怀疑,干干脆脆叫了师姐。由这也可见这位郡主确实不似其他皇室中人,多有些江湖上的豪爽利落。海棠看在眼里,觉着这是极好,尤其在此时,更衬出锦鸳的‘无礼’来。
“师妹不必多礼。”
锦鸳咬着牙说出了一句话,便是甩袖离开。海棠也不以为意,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云罗,只让她先寻处地吃饭,自己跟上去寻锦鸳。这一回,虽是为了逗一逗她,到底也是自己过了。
“你明知道,在门派一处,父亲管教甚严,若是叫父亲知道、……你是想害死我?!”
其实这不过是借口,她知道,虽家门甚严,但出外多伪装,师徒名分之类也无谓,即便真让父亲知道,也未必会有什么惩罚,何况‘害死’这般严重。她只是不想,让彼此在外人看来,变成师徒。
“那么,丫头,我该怎么介绍你?”海棠无奈地摇头,虽有部分逗弄的因素,其实也确实是不知道如何介绍了。“我没姐妹,没亲人,没结义过,没成亲过,倘若我们变成泛泛之交,我怎么能够,带你一起走那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