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他心窝。
抬眸,眼底汹涌着的,已经是嗜血的杀气,“你为何将端王事败被朕擒拿的日子,刻在这刀柄上?”
皇上此言一出,顾玉青顿时心头大动,脑中浮光掠影,细细回想方才萧煜与萧铎的那番纠缠。
而萧铎,则是满面的惊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恐惧和浓浓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怎么会!儿臣怎么会在刀柄上刻这个!”183
第四百一十章 无情
萧铎话音落下,顾玉青则是上前一步,直逼萧铎面前,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那样子,仿若沙场征战的猎猎将军。
“怎么会?你当然会!事到如今,我才明白,你为何恨毒了我,恨毒了我的父亲,为何会在御花园与何夫人密谋要将我父亲铲除,因为你,根本就是被端王偷梁换柱,鱼目混珠的冒名皇子!”
顾玉青直直看着萧铎,眼中蓄着寒气,萧铎则是在顾玉青话音落下,发狂道:“你胡说!”声音震颤,满面通红,就连脖颈处,都因为心中的情绪而青筋毕现。
“端王事败,皆因陛下英明,一早洞察其不轨,与我父亲暗中布局,你恨我父亲当日配合陛下将端王擒获,以至于你们所谋的春秋大梦破灭,所以,你要挑唆陆久政绑架我,以此引诱我父亲前去相救,然后,你再实施你的毒辣计划。”
“可惜,你怎么也没想到……”说着,顾玉青双眼微眯,却是摇头又道:“不对,你想到了,就连四皇子不顾一切的去救我,也是在你的安排中,你要除掉的,不仅仅是我赤南侯府一家,更有一直颇得陛下欢心的四皇子殿下。”
“你恨陛下,恨陛下杀了端王,所以,你就要报复,你要将陛下钟爱的儿子杀了,让陛下体味丧子之痛。”
顾玉青的声音,清冽如同寒霜中的珠玉,清脆落在这凝重的御书房中,每一字每一句,都有着极强的蛊惑性,让人不禁凝神去听。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四殿下受陛下庇佑,洪福齐天,不仅带着我逃出山洪,更是逃过你派出的江湖杀手。”
“你胡说,胡说,我是父皇的儿子,怎么会是被端王换掉的,不是,不是!”萧铎被顾玉青一番话说的,几近癫狂,说着话,伸手就要朝顾玉青劈过去。
好在他身后禁军反应迅速,一把将其抬起的手抓住,死死按下,而与此同时,在他抬手一瞬,顾玉青与萧铎之间,忽的横插进两个人去。
一个萧煜,一个萧恪,皆是以眼见不察的速度,冲到那里,将顾玉青死死护在身后。
越过萧恪的肩膀,顾玉青凝着萧铎,眼底波光微动,仇恨中带着不屑和鄙夷,“我胡说?我若胡说,为何你要在御花园与何夫人说那样的话,为何你要在你随身携带的刀柄上刻那样的字,为何你要将何文岳安置在与端王一起谋逆的大方寺中,难道这些,也是我胡说!”
为何,为何,他哪知道为何!
他怎么知道萧恪究竟是中了什么邪,做透明人做了十年,却独独今日冒出来说出那样一番胡话。
他怎么知道那柄陪了他数个日夜的匕首刀柄上,会突然多出一行字来,且是他亲笔所写的字迹。
更何况,他当日安置何文岳,根本就不知道,大方寺方丈与端王私交匪浅,那时,他更不知道,端王有狼子野心。
萧铎神思颤动,一时间哑然。
顾玉青却是幽幽又道:“你身上随身携带纪念端王的匕首,想必,府上也有不少与端王有关的东西吧。”
萧铎眼皮一跳,骇然看向顾玉青,仿佛他眼前立着的,根本不是赤南侯的嫡长女,而是一直森然恶鬼。
他府上……他府上没有与端王有关的东西,却是有一间密室,室内放着龙袍龙椅,是他去年私置的……
心头的畏惧、震惊、慌乱……种种情绪萦绕上来,萧铎只觉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皇上眼见萧铎如此,越发认定眼前一切皆是事实……饶是先前就有所怀疑,可眼下,一切得到证实,皇上心底,到底有些经不住这份中烧的怒火,目眦尽裂,指了萧铎,却是吩咐禁军道:“给朕去搜!”
禁军得令,立刻便开门出去。
萧铎一瞬间满面死灰,心头唯一的念想,便是盼着那间密室不被发现。
可隐隐又觉得,顾玉青方才说话的神色,分明她是势在必得,她眼中的嘲蔑和怨气,搅得萧铎心头慌乱如麻。
眼角剧烈的跳动,萧铎如见女鬼一般看着顾玉青,恍惚中,他竟然看到顾玉青身穿血红色的嫁衣吉服,头戴凤冠霞帔,手举一根金簪,嘴角流着殷红血迹,朝他死命刺来。
而他身侧,竟然立着顾玉禾……
这样的思绪浮上,萧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打着哆嗦甩甩头,想要将这莫名其妙的一幕甩掉,可不知为何,思绪反倒愈发清晰,如同真是发生在眼前一般。
顾玉青手中金簪直刺他的胯下,而顾玉禾面上,亦是带着一刀贯通整张脸的血迹疤痕……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萧铎惊悸不安,惶惶难宁,望着顾玉青的瞳仁,不断涣散。
顾玉青则是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这个时候,黄嬷嬷应该已经按着她的吩咐,到达萧铎府邸了吧。
因着上一世的记忆,顾玉青知道,去年,萧铎就秘制了龙袍,只要那样东西被禁军捧至皇上面前,萧铎就必死无疑了。
从重生那一刻起,到现在,谋了数个月的时间,她这口汹涌在五脏六腑的恶气,总算舒出。
等待的时间,分外漫长。
这在期间,禁军将陆久政与何文岳一并押下,前去何府搜查缉拿何敬中的禁军也已经返回。
带队首领跪在皇上面前,询问道:“陛下,何敬中要求见陛下,他说这其中必定有误会,何文岳被安置大方寺,皆乃他一人所为,与二皇子殿下无关,皇上切莫受人蛊惑,牵连二皇子殿下。”
皇上闻言,冷冷朝萧铎睃了一眼,“你倒是有个好舅舅,只可惜,他却没有一个好外甥!”
帝王之所以成帝王,在那漫长的夺嫡血路之上,早就将心神磨砺的无比坚韧,盛怒虽在,却是不似方才那般狂躁。
不过是几盏茶的时间,皇上面上便恢复他一贯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到底还是凝了冷酷。
“父皇……”萧铎做着最后的努力。
可皇上却是不给他机会,“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还是闭嘴吧!”气息间,皆是无情。183
第四百一十一章 结束
正说话,御书房沉重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秋日的阳光透过那裂开的门缝,白花花照进来,萧铎只觉格外刺眼,不禁将眼睛眯起,不敢看进来的人。
顾玉青冷冷睃了萧铎一眼,目光落到禁军手中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时,心头那口气,彻底呼出。
“陛下,这是在二皇子殿下府中密室中寻到的,与此一起的,还有一把与陛下金銮殿上的龙椅一模一样的椅子,只是那椅子被镶嵌在墙壁之中,取不下来,另外,那密室里,有不少金砖堆砌。”
萧铎听着,眼皮大跳。
龙袍是他的,龙椅是他的,可这金砖……他的密室中,根本就没有金砖!
然而,这样的话,他却是解释不出口,让他怎么解释,难道说:“父皇,儿臣私下做了龙袍和龙椅,但是儿臣没有私吞金砖!”
一个瞬间,萧铎仿佛被恶鬼吸干了精魂一般,整个人形同枯槁,瘫软在身后禁军身上,再无半分方才的咄咄之气,更无力气再去辩解什么。
他知道,大势已去。
禁军话音落下,萧祎顿时暴跳,他是的的确确没有想到,萧铎竟然在府中私藏这样的东西,颤抖着抬起手指,指着萧铎,怒道:“你竟然私设龙袍龙椅,狼子野心,果真是与端王如出一辙!”
话音稍落不过眨眼功夫,萧祎又将话头捡起,幽幽补充一句,“陆久政的金砖,果真在你手中,可见,疯言疯语,未必不值得信。”
至此,所有的事情皆能被完美的联系起来。
顾玉青不动声色的低眉敛目,等着皇上最终对萧铎的决判。
目光锁在那被禁军捧在手上的龙袍上,皇上此刻却是盛怒过后,心有余悸。
他是不是该庆幸,庆幸今日一切。
他简直不敢想象,倘若没有今日的事,没有将萧铎的真面目揭穿,日后萧铎还能做出什么来……为了皇位,为了端王,就算是弑君,只怕也不是不可能!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二子,萧铎,唆使陆久政绑架赤南侯嫡长女,期间又试图截杀手足四皇子,着实乃狂悖之徒。朕虽心有不忍,但其所为,天理难容,朕不能因一己之私,置天理不顾。于明日一早,斩首示众!”
咬牙切齿,皇上目光如刀凝着萧铎,一字一句说道。
内侍得令,自然会将其按着皇上的意愿,拟成书面圣旨。
皇上说罢,阴鸷如鹰的眼底迸出滔滔寒光,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说道:“端王处心积虑所谋之事,终究还是被朕和朕的儿子们堪破。你纵是死,也只会顶着朕的名号,与端王无半分干系。”
“你们要谋朕的皇位,朕却是正好用你们的性命来安抚天下苍生。一条皇子的命,足以让因为山洪而受灾的民众,平息内心的怨气。”
顾玉青闻言,顿时咂舌。
皇上,到底是皇上!
发生这样的事情,竟然都能如此冷静的做出对眼下时局最为有利的决断,这份城府心境,绝非常人能比。
从御书房出来,已经是晌午过后。
秋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将顾玉青冰凉了数月的身体,终于照出一丝温度。
凝着萧铎被禁军押解离开,渐渐消失的背影,顾玉青仰天长吸一口气,幽幽吐出。
金桂飘香,这气息,实在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萧煜和萧祎被皇上留下,萧恪则是随了顾玉青一同出来。
并肩行在宫中冗长甬道的青石板上,感受着身侧顾玉青的气息和她身体散发出来的薄薄温度,萧恪不自觉,让自己与顾玉青离得更近了些。
胸中激荡,有两个字始终横亘在他的舌尖,可嘴唇如同上了锁,那分明就是脱口而出的话,却像是有千斤重。
他未张口,却是听得身侧顾玉青开口说道:“今日之事,你是得了二皇子殿下的吩咐,才如此行事的吧!”
目视着前方的红砖青瓦,分明是第一次与萧恪说话,顾玉青却觉得心头的感觉,如同他们早就是相熟多年的密友,话音出口,自己不仅一瞬间的愣怔。
萧恪闻言,眼底飞过一抹异色,抿唇一个深吸气,点头,“是。”
顾玉青不禁转头,“你就这样直言不讳,难道不怕我会出卖你?”
萧恪摇头,“你不会。”
望着顾玉青的眼睛,眼底有顾玉青看不懂的深情,那份情,深沉如海,似乎能够包容一切。
一瞬间,顾玉青就想到在沉香阁的那一幕,“那日沉香阁中,亦是你吧!”
萧恪愣怔,眉尖微蹙,却也只是稍稍迟疑,终是点头,“是。”
要问的话得到了答案,顾玉青却是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觉心中像是堵了一团麻线,纷纷扰扰,不知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看着萧恪,他俊朗的五官落在顾玉青眼中,恍惚间,顾玉青觉得,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张与他极其相近的脸。
那眼那嘴,尤为熟稔。
可脑中思绪滚滚,却是什么也想不起。
正走着,太后跟前的贴身宫女遥遥行来,到了顾玉青面前,屈膝一福,先问了萧恪的安,转头才对顾玉青道:“顾大小姐,太后娘娘惦念着您,让奴婢来御书房瞧瞧,陛下这里的事可是完了没有,若是完了,让顾大小姐过去坐坐。不成想,就在这里碰上您。”
进宫时,原本就想着要同太后娘娘说会子话,只是因着御书房的事情结束,已然晌午过后,因怕太后正歇午觉,才没有径直过去,眼下,顾玉青自然不敢再耽误。
与萧恪作别,跟着那宫女前去。
望着顾玉青渐渐远去的背影,萧恪鼻子狠狠一抽,只觉其中酸涩,眼眶通红,胀的难受。
就那样定定站着,直到顾玉青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一口气长长叹出,恋恋不舍转头,朝相反方向行去。
可在御书房中,顾玉青一把将他扯到身后死死护住的那一幕,却像是烙铁一般,深深烙在他的心头,随着他抬脚落步,一寸一寸清晰。183
第四百一十二章 传话
一路去太后那里,路上顾玉青还在左右为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