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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是周自恒请来的,他门道多,路子广,不说服饰漂亮,光是这妆容就比其他人的精致。
明玥对着周自恒笑,桃花眼儿媚,酒窝浅浅露出来一些。
周自恒咳嗽了两声,手插在黑色长裤的口袋里,眼神定了一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
“好看吗?”明玥问他。
好看。周自恒心里回答。再加个程度副词,那就是真他妈好看。
但他说不出口,甚至极不自然地道:“就那样呗。”
明玥笑容散去,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细的颈子,柔弱纤细。
周自恒暗暗给了自己一巴掌,骂自己傻逼,又哄她:“我开个玩笑,都说了你最漂亮了。”
明玥脸霎时又转红,嗫嚅道:“谢谢。”
真是漂亮过头了!周自恒心想,胡乱拿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明玥化好妆,看了他好一会,让他坐立不安,紧张兮兮:“你看我干嘛?你也想喝牛奶?”他低着声音,“我,我喝过的。”
草!周自恒又想给自己来一巴掌。喝就喝呗,解释个屁啊,他不是想了一晚上了吗?
明玥不过是偷看他,被逮到,也极慌张,连连摆手,小口吸了一口矿泉水:“我,我去候场。”便提着裙摆离开。
比赛开始在即,舞台设在大礼堂,后台立了许多人。青少年组共有十五位参赛选手,明玥抽签抽中正中间,第八位。她向来都有好运气,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原本是并不太紧张的,但随着一支支舞蹈落幕,隔着舞台,观众席传来的掌声轰炸着她的耳膜,让她的心,也跟着鼓点响动,一寸寸收紧。
她拉了拉厚重的帷幕,悄悄往外头看了看,观众席坐了黑压压的一片,她手心濡湿。
“很紧张吗?”周自恒不知从哪蹿出来,弯腰拍着她的背。
“嗯。”明玥拉着他的衣袖,仰着头看他。
这时候嘴上的安慰并没有太大的能量,周自恒尽可能低下身子,把肩膀给她靠着。
“八号明玥,过来候场。”工作人员叫她一声。
她应下,但并不舍得周自恒离开。周自恒握着她的肩:“我在台下给你加油。”
“可我看不见你。”明玥眼睛雾蒙蒙的。
“我保证,让你第一眼就能望见我!”他信誓旦旦,还举出三根手指来发誓,随后便离开后台。
两支舞蹈的时间似乎很久,又似乎很短,等到明玥上场,她有些恍惚,站在舞台的中央,追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此时此刻才学会害怕。
她垂着眼,脚步都有些虚浮。
舞台下依旧是黑黢黢一片,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忽而大礼堂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声,接着是幽蓝的光亮,隔得远,明玥却能借着这依稀的光看清周自恒的脸。她确确实实,第一眼,就看见了周自恒。
他带来了一篓子的荧光棒,站着挥舞。
万籁俱寂。
周自恒又吹了一声口哨,双手拿着荧光棒,还做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喊了一声:“明姑娘,加油!”
明玥望着他,紧张的情绪消散地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忍不住脑补周霸道提着一篓子荧光棒的场景
既觉得傻,又觉得很帅
…
有小天使问睡觉觉,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竹马。
睡觉觉其实有一群竹马,但是——
有一个青梅竹马,那是小说韩剧;有一群青梅竹马,那是轰轰烈烈恍恍惚惚红红火火的动物世界。
☆、第33章 羞颜未尝开(四)
第三十三章。
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光是能看到他一点疏朗的轮廓; 你就会觉得安心?
对于此时的明玥来说; 周自恒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的人生才过了不到五分之一; 但也有许多人在她的站台上走过,他们如同指尖的烟火,忽明忽暗; 最后只沦为一抹灰烬,但周自恒不同; 他是南城晴空,绚烂而清灵; 铺陈在她的心房里。
此刻的大礼堂有些骚动; 观众纷纷回头看向侧门,惊讶于一个男孩在这样的比赛里; 吹响亮口哨; 招摇又肆意地为女孩加油打气。
周自恒并不觉得羞耻,他从外头买了一篓子荧光棒; 生怕错过她的表演,快跑而来; 他喘着气; 身上冒了汗,却并不觉得疲惫。
明玥摆出舞蹈的起势; 她还有最后的调整时间,在这段空隙里,周自恒开始一根一根地把荧光棒分给观众。
他是个再好看不过的少年了; 即使是在漆黑无光的大礼堂里,那些从舞台上散射下来的光依旧把他的轮廓细致勾勒出来,他身上有浓烈的桀骜散漫气质,却在弯腰低头分发荧光棒的动作里舒缓,声音低沉柔和。
他向这些观众请求:“可以在这个女孩跳舞的时候挥舞一下荧光棒吗?不挥舞的话,拿着也可以。”
观众每接下一根,他就说一声谢谢,耐心又温和,没有谁拒绝这个少年。他极快地走遍了整个观众席,提着一个篓子,尽管口干舌燥,仍旧把请求清晰地传达给观众。
甚至连角落里维持秩序的保安也收到一根荧光棒。
“这是你喜欢的女孩吗?”保安小声问他。
周自恒动作滞涩,缓慢抬起头,对着这位高壮的保安点头:“是我一直喜欢的女孩。”
而现在这个女孩,似乎也喜欢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勾起唇,露出腼腆的笑容。
“买这么多荧光棒是给她加油吗?”保安指了一下台上准备的明玥,“你真用心。”
周自恒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温声说了句:“她是很怕黑的。”
明玥向来怕黑,她是个娇养长大的姑娘,有些小娇气,小时候总要听江双鲤说好几个睡前故事才能睡着。
大礼堂台下黑黢黢一片,他知道,这样的黑暗会让她更紧张。
这一句【她是很怕黑的】,让保安心震动了一下,他定神看了这个青涩的少年一会,突然就想起了他的青春。
每一个男孩,在对待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大抵都是心细如发的。
保安握着一根细细荧光棒,转了转,又从周自恒拿着的篓子里再拿了一根,道:“我拿两根吧,挥起来更亮一些。”
周自恒惊喜,双手合十,连声道谢。
台上音乐声响起,明玥随着古筝伴奏转身。她的起势是背对观众席的,此刻回头看来,原本如同黑云覆盖的观众席一片星光熠熠。
每一根荧光棒都散发着微弱的幽蓝色光芒,汇聚在一起,便是迢迢星河。
周自恒是这些渺小的星光中最耀眼的存在。他还有半篓子的荧光棒,抓在手里,或是放在身上的口袋里插着,在舞台下方最中间的位置坐着,对着她眨眼微笑。
明玥心头一点暗暗的担忧被光驱散,化作粉尘消弭。
《春江花月夜》她练了许久,每一个定点,每一个动作都牢记于心。她的老师姓宁,在南城是极有名气的,在南大舞蹈系任教,因着和江双鲤熟悉的缘故,才破格收了她这个年龄甚小的弟子。
这支舞蹈她在老师面前跳过几次,老师给她的评价是紧张过甚,而少了舒缓渺远的意境。
但这一次,她望着坐在礼堂中央的周自恒,肢体放松开来。
好像这并不是一次重大的比赛,而是寻常的夜晚,她在家中舞蹈室起舞,周自恒翻越阳台,偷偷闯进,屈膝坐在地板上,看她练习。
他总噙着笑,并不觉得她反复的练习动作枯燥。
观众席一片星河摇曳,宛如《春江花月夜》中月色下滟滟长江流水。
明玥看不清旁人的脸,这一支舞蹈,好似只为周自恒一个人跳。
她穿蓝紫色纱衣,轻盈好似蝴蝶,在光影中起舞翩翩。
周自恒想吹一声口哨,但尽力忍住了;又想摸摸头上翘起的呆毛,但手上拿了大把的荧光棒,腾不出空来。
这就是他喜欢的姑娘啊,周自恒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得这么漂亮了啊。
音乐声音渐小,明玥做了个漂亮的定格亮相,追光灯也在此刻熄灭下去。
她没有笑,只是一双眼微微弯起,被额间的花钿渲染出渺渺的相思。
这番模样落入周自恒眼中,他愣了许久,直到掌声响起,他实在忍耐不住,不合时宜地吹了声口哨,再把满手的荧光棒放下,用力鼓掌。
有人夸赞明玥舞蹈:“跳的很好看啊……”间或有附和声传来,周自恒腰杆不自觉挺起,骄傲地扬起下巴,神情高昂。
等到明玥谢幕下台,周自恒蹿出座位,跑向后台。后台女孩多,但他一眼就寻到了明玥,急不可待地凑到她面前,讨好地对她竖起大拇指:“跳的真好看!”他想了想,低头,唇瓣移到她颈间:“是最好看,最最好看。”
他可乐地笑着,露出皓白的牙齿,头上呆毛摇着,罕见地有几分傻兮兮的可爱。
明玥忍不住就摸了摸他的呆毛,旋即又察觉失礼,飞快地缩回手,用另一只手扣着。
周自恒并未发觉,他在明玥颈间嗅到了一些脂粉的香气,让他有些沉醉。
“观众怎么会配合你挥荧光棒啊?”明玥见他小狗似的努着鼻子在她身上嗅着,霎时间,从头到脚都是绯红一片,用力推开他一些,找寻着话题缓和气氛。
周自恒被推开,颇有些不满意,恬不知耻地又凑过来,邀功似的:“喜欢吗?”他自问自答,“我知道你肯定喜欢。就找观众席的人说了说。”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好似过程并不困难。但明玥是知道他的,他从来不求人,什么事都喜欢靠自己解决,骄傲的小尾巴快翘到天上去。
他是再骄傲不过的一个人,却为了让她好好比赛,对陌生人低下头颅。
明玥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好像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涌上来。她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周自恒抿抿唇,嗯了一声。又抬眼扫了她一眼,大着胆子去碰她的手。
明玥的手小巧白皙,周自恒已经挺白了,明玥比他白了好几度,俏生生跟水仙花一样。周自恒小心翼翼地握着,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我知道你肯定很紧张,对吧?你要是紧张,就捏我的手。”
她才不紧张。
明玥没有否认,微不可查地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好。”
她答应了。
周自恒咽了一口口水,拉着她从侧门回到观众席,黑暗里他就一直拉着她的手,再也无心舞台上的表演。
手表走时飞快,眨眼间,剩下的几支舞蹈都表演完毕,到了最后评分颁奖的时刻。
明玥在最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主持人拿着名册,宣布:“青少年组一等奖,八号选手,明玥。”
周自恒一直是松松地虚托着她的手的,此刻却紧紧地扣住。
明玥心飞快地打着鼓点,不知道是因为比赛的结果,还是他手心滚烫的热度。
好在周遭漆黑,没人察觉她脸上的羞意。
“怎么了?”明玥问他,动了动被他扣住的手指。
“我紧张。”周自恒小声道,他贴近她的耳朵,“明姑娘,你得奖了!”他比明玥更激动,尾音上扬。
明玥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里被什么装满,把碎发拢到耳后,轻轻用手指勾了勾周自恒的掌心:“谢谢你啊,周周。”
这一声周周愣是让周自恒听出了甜蜜的味道,他松开明玥的手:“上去领奖吧,你总算可以把比赛的事告诉明叔叔了。”
明玥锤他一下,起身走上舞台。
她这一次跳的极好,评委给出了“情思绵邈,寄意遥深”的点评,鼓励她有更好的成绩。
明玥在后台卸妆换衣,准备离去,周自恒替她拿着背包和奖杯。
奖杯是水晶质地,亮闪闪的,周自恒翻来覆去地看,哼着小曲:“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他越唱越兴奋,刀裁般的眉毛挑起来。
明玥听得心头滚烫。
比赛落幕,已经是斜阳向晚,大礼堂人群散去,保安和清洁人员正在清理礼堂,座椅上有许多遗留下来的荧光棒。保安边收拾边和同事言语:“现在的小孩,都挺浪漫啊,给人姑娘弄这么大一个惊喜。”
明玥脑袋快埋进胸前,周自恒倒是闲适愉悦。
“还有更大的惊喜。”周自恒抿唇笑道。
他把明玥带到自行车前,车筐里是一大捧鲜艳的玫瑰。
明玥捂住嘴,伸出手碰了一下玫瑰的花瓣,又收回,不可置信:“这是给我的吗?”
她刚刚卸掉妆容,拆散发髻,头发半扎起,有些微微的蓬松,好似海藻。脸上水珠未来得及完全擦干,纤长的睫毛宛如打湿的蝉翼,眼睛里有湿漉漉的迷蒙雾气。
周自恒的视线定格在她的唇瓣上,她的唇丰润,唇形是花瓣的模样。
他的手握成拳,放到嘴边,轻轻咳嗽:“本……本来是准备你跳完舞,就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