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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玄英反问:“鬼谋不是从阳天君(周墨)那里得知消息所以来找我们?”
李复道:“他也曾向我书信一封。”
“那是谁?”莫雨问。
“你们没有知道的必要。”李复只回了一句,便又说,“听闻你们曾在塞外与明教诸多高手交过手,那一战中阿萨辛死了,红衣教几乎瓦解,你们应当不知道……”
“陆遥峰和沙利亚还活着。”穆玄英打断他。
李复问:“你从何得知?”显然他以为此事无人知晓。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穆玄英说。
李复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笑罢才抚掌说道:“妙哉!难怪人人都说穆玄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穆玄英也不理会他的夸赞,继续说:“我不只知道此事,我还亲眼见过他二人。鬼谋说的老对手就是他们?他们已投奔狼牙军,不论是什么立场上看,的确,他们都是我们的敌人。”
“他二人带了近百名西域勇士,趁城门看守换防闯了进来,在主街道大肆喧闹伤人,眼下应当是被天策府控制了。”
穆玄英看一眼莫雨,低声说:“我们如何行事?”
“我若是你,就绝不会去见他们。”李复也是听力过人的奇才,听了只说,“狼牙军近在咫尺,为何先让江湖人士来闹?是为了你身上的东西。不管怎么做,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拿到手。所以我来提醒你,一定要藏好《山河社稷图》。”
仿若隔世。
穆玄英觉得好笑,“没想到十多年后,竟又有同样的遭遇。”
李复托书,莫穆二人受托。
李复却不觉好笑,突然加大了声音,像是在呵责,道:“你可知你手中的东西有多重要?狼牙军一路朝南,已经渡过黄河,国家山河危在旦夕,你若当作儿戏,我此刻就取了你性命也无妨!”
“是吗?”莫雨依旧挡在穆玄英身前,“鬼谋受人之托前来,难道他没有交代不可伤人性命?”
“你知道是谁?”穆玄英本能感觉到莫雨的心思。
莫雨淡淡道:“李复早年跟随罗宇游历四方,踏遍山河,我想,就算不是跟在上代鬼谋身边,也必定能有所长进,何况是行万里路又阅万卷书的鬼谋。后二人在吐蕃长住,一直到罗宇去世,李复不得不返回中原来,接任鬼谋,加入九天。”顿了顿,“在吐蕃时,李复结识了两个人。我想,今日鬼谋前来相助,应当是受了这二人其一的托付吧?”
李复不说话,神情却是第一次流露出不自然和惆怅。
莫雨继续说:“其一,文华郡主李沁。她远嫁吐蕃和亲,按照时间来看,鬼谋与她相遇相识是必然。只不过后因两国边境问题开战,文华郡主力劝唐军,却惨死于沙场,如今是没办法托付鬼谋的。所以,想必托付之人就是第二位。”说着莫雨邪气一笑,“李沁之弟,李倓。”
“建宁王?”穆玄英大为惊讶,“建宁王竟然和鬼谋相识吗?”又看向李复。
李复却是久久没说话,直到外面传来整齐的步兵行进声音,他才苦涩一笑,说:“既然你知道这么多,就该知道,当年沁姐死于神策军之手,不论是建宁王还是我,此生都绝无可能原谅那些凶手。”
穆玄英虽听得不大明白,但却能肯定,莫雨所说是真,那么李复的立场就一定不会是神策军那边了。
李复又道:“九天之中有了问题,我需先肃清内部,再来助你们。既然你们已知晓陆遥峰他们的事,我可放心。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说完,李复戴上帽兜,一阵疾驰便没了身影。
穆玄英暗叫不好,“我们应当追的,他出现的实在太巧合了。”
“不必。”莫雨摇头,“他和李倓很像裴元,虽然深不可测,难控,但他们都有一个绝不能触碰的底线,巧的是,神策军偏偏碰了。”
“这么说,他们是我们这边的?”
“也不能这么说,李复不是说了吗,不要相信任何人。”
穆玄英嗤之以鼻道:“我却偏不听!我相信你,相信浩气盟,也相信这世道上的正义!”
莫雨突然满面柔情望着穆玄英,道:“你相信我就够了。”
…
等两人从南天别院匆匆赶回天策府,那里已是人山人海。
“这是怎么了?”穆玄英问。
“不像是练兵。”
两人遂分头行事,穆玄英跑进主殿,见天策府和浩气盟的人大多都在,先是问好行礼,随即站到一旁问月弄痕:“月姐姐,怎么回事?”
“你去何处了?害我担心!没事吧?”
“没事,城内乱起来的时候我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穆玄英又问,“外面全是兵士,是在练兵吗?”
月弄痕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摇头说:“点兵。”
“要出兵了?”穆玄英忍不住看向人群里的李承恩。
“陛下的旨意还没到。”月弄痕说,“按理说早该到了。只要有圣旨,天策府就会立刻出兵,前往武牢关迎战叛军。叛军来势汹汹,倘若不挫挫他们的士气,洛阳恐怕也十分危险了。”
“武牢关?那里有守军吧?”穆玄英道。
“神策军已经四散溃逃,武牢关现在几乎无人驻守。”
穆玄英生起气来,怒道:“这……陛下没有下旨难道就不去吗?若是无人驻守,叛军一到,武牢关这样的天险就变得毫无用处!叛军继续南下,转眼就到洛阳,莫非真要在洛阳杀的生灵涂炭吗?”
众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被这番话吸引。
这么多能征善战的武将在场,原本气势不凡的穆玄英却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人说:“武牢关,非去不可。”
李承恩看着穆玄英,半晌举起一只手指了指穆玄英,“这位小兄弟所言极是,若是武牢关失守,洛阳就是下一个战场。城内百姓数万,都将被卷入战火之中,灰飞烟灭。”顿了一下,他环视众人,“在场诸位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请回去准备,明日寅时,随我出兵武牢关,与叛军一决死战!”
没想到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等穆玄英晕乎乎出了主殿,才稍稍回过神来,只得问:“可没有圣旨,贸然出兵不就是……”
“大概大统领心里有数吧。”月弄痕明显对这一点也颇为担忧,嘴上却还是在说安抚人心的话。
谢渊却命令浩气盟除了可人外其他人都留在洛阳城内。他与可人决定随天策军一同前往武牢关,打这第一战。而其他人,不管是考虑到武功还是考虑到纪律,亦或是有别的考虑,不论有何异议,谢渊都未理会。
而天策府却恰恰相反。
李承恩坐镇洛阳,由秦颐岩领兵,朱剑秋辅佐,带了一万骑兵,两万步兵出征,直奔武牢关。
天未亮,由秦颐岩率领的天策军浩浩荡荡离开了洛阳。
唐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安禄山以讨伐杨国忠为名,所部十五万人,兵起范阳。同年十二月,安禄山命部下率二十万狼牙军渡黄河,破汴州。
同月,天策府统领李承恩任秦颐岩为主将,朱剑秋为军师,率天策军十万,于武牢关主动迎击狼牙军。
天宝十五年初,两军于武牢关首战,天策败,武牢关失守。
——《隐元秘录·天宝·卷四十五》
第248章 第十二章
【天枪杨宁】
淅淅沥沥。
人都说“春雨贵如油”,可开春的第一场雨却一下就是整整三日。绵绵细雨本是让人惬意的,还总会产生美丽的故事。像是扬州的二十四桥头上常能见到撑伞的少女,像是杭州西湖的小舟里总坐着躲雨的采莲女,像是武王城城门下总是窝着一群取暖的乞丐。
但这一次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的白天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雨,总让人觉得天变得很近,近到让人喘不上气来。
已经三日了。
自打接到武牢关战败失守的消息,已经三日了。
接到消息的第一日,李承恩便被一纸诏书和神策军武镜亲自押送,前往长安。诏书写的很明白,陛下命全军镇守洛阳,而李承恩却擅自出兵,在武牢关以寡敌众兵败狼牙军,导致我军损失二万人有余。
次日,李承恩却拒绝上路。
“大统领,你还是不要为难我等吧?”武镜嘴上这么说,但谁都知道,李承恩若被扣上抗旨的帽子,他求之不得。
李承恩却不言语,站在天策府主殿前,凝视远方久久不动。
武镜又道:“大统领,你若不愿前往长安复命,这可叫下关我难办了。你也瞧见圣旨了,陛下震怒,命我速速将你擒拿归案。你已违抗圣意一次,这次就不要固执了,早些去了长安,也好早些……”
“我们大统领说了,不是不上路,只要等到军师的消息,大统领立刻上路!”李承恩身边一个四肢粗壮的将士上前一步,大声解释说。
“右卫将军,你的意思是,若这消息一日不来,大统领就一日不上路了吗?”武镜反问道。
“自然不是,大统领运筹帷幄,此番武牢战败必定有别的原因,只需再等一时三刻,军师的消息必定……”这位右卫将军名叫罗士信,是秦颐岩的副将,此番他本该也去武牢关的,只因前几日家中有丧,为尽孝道,故而留守洛阳。
“哦?不知是什么消息?如此重要吗?右卫将军,我提醒你,不是我武镜冷面旁观,不近人情,这天策府从上到下如今都是朝廷的要犯!你们一个个都还顶着违抗圣旨擅自出兵的罪名!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统领,若是秦颐岩带的兵三日内回不到洛阳,你们可知是何罪吗?”
在场将领皆是一片无声,望向李承恩。
李承恩终于开口说:“擅自动兵,无异于造反,若他们不回来,罪名坐实。”
“胡扯!”罗士信口不择言骂了出来,又着急说:“大统领怎能做那样的事?莫不是那安禄山造了反,陛下就当大统领也和那狼子野心的混……”
“住口。”李承恩打断了罗士信。
见李承恩还是不肯说点什么,侯君集也急了,毕竟这当口,陛下对这种事十分敏感,可不能被落人口实。侯君集一直管理天策府内务,也上战场,但比起其他人确实是经验少,气质温和一些。
“大统领不是说了吗?不是不上路,只是晚个一时三刻,从洛阳去长安也不远,晚这么一会儿,就请武镜左将军多多包涵吧。”侯君集的话已十分客气了。
武镜却不依,道:“大统领若是不从,我也只能来硬的了!”
他刚一动手去拉李承恩,一旁的罗士信早已按捺不住,膀子一甩就将武镜的副将打倒在地。一见此情形,下面的神策军和天策军登时手握武器,两边对峙。
穆玄英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吓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担忧天策府的处境。但他一个布衣,不要说说不上话,哪怕此时说得上话,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急什么?”身边的莫雨靠着柱子问。
两人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和浩气盟的人一起旁听。穆玄英叹气说:“出兵那一日我虽已料到会有此情形,就算武牢关守住了,陛下在神策军的挑拨下也不可能不追究擅自出兵这样的事。但我没想到会是……”
“应该打不起来。”莫雨说。
话音刚落,潦倒十几人的罗士信终于被控制住,连同侯君集和几个小将,一行六人,全被围住,武镜喝道:“李承恩,你莫不是要造反吗?你手下的将士竟然敢对前来押送你的皇军出手?”
一听这话,罗士信更气,道:“我们天策府忠心耿耿,岂是尔等鼠辈能诋毁!”
他们放弃抵抗,武镜立即命人上前擒住,将这几人纷纷压在地上,面部着地,双臂反捆在后背上,根本动弹不得。
“武镜!你滥用职权!你公报私仇!”罗士信骂道,“我不服!我不服!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侯君集却是满脸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面子上十分挂不住,频频叹气。
“放心,既然你想见陛下,随我们前去长安,尔等究竟是否是犯上作乱的叛贼,陛下自有圣明论断。”武镜道。
“报——”
李承恩立即往前几步走进了雨中。
报信的人一路策马狂奔,迎着满头风雨冲到石阶处才飞身下马,竟然是程知节!只见程知节快步上来,一见李承恩便单膝跪下道:“大统领,有消息。”
“来!”李承恩伸手。
程知节递了一张皱巴巴的布条过来,他手上全是凝固的鲜血,甚至都看不出是他受了伤还是敌人的血。
李承恩正要看,武镜道:“慢着!大统领如今行为敏感,这密信不知说了什么内容,不知可否容我一看?”
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