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哪里像建宁王府的人?” 穆玄英坚持认为自己江湖气太重,更不必说莫雨。
莫雨诡计多端,只说:“所以我向谢渊讨了个东西。”便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
穆玄英一看便说:“谢叔叔竟然肯给你?”
“天策府的令牌加上建宁王的说辞,应该好用。反正是我偷的,谢渊也不知情,若要追究也怪不到他头上去,你放心。”
“我当然不是担心这个,此事被谢叔叔知道,我会被打断腿的。你几时偷的?”穆玄英有点生气。
“和他在地牢的时候。”
穆玄英哭笑不得,莫雨的一片心意难得,只好说:“反正是你强迫我进去的对不对?我一点也不想去的!是你强迫于我!”
闻言莫雨笑出来,又觉无奈,又觉可爱,最后妥协说:“是我强迫你的,你若不去,我就打你的屁股!你就这么告诉谢渊。”
穆玄英吐吐舌头,拿走令牌揣在怀里,交代说:“放在我这里,可不能让你胡来。”
等两人一本正经骗过守卫进入南天别院,穆玄英对领路的守卫说:“我们四处查看清点后就离开,你不必跟着了,物品主簿在我这里有一份。”
那人却好像不肯走,穆玄英又说:“你若不放心建宁王办事,跟着也可以。”
那人立即赔笑说:“不敢不敢!只是近来有江湖怪盗出没,前几日就被拿走了三套霓裳羽衣,属下实在冒不起这个险。”
“怪盗?此事朝廷怎未接到通报?”穆玄英道。
“上头的说法是:消息上报到杨相那里,杨相这些日子被禁府中,便暂时压下来了。”
穆玄英沉思起来,莫雨见了便说:“先带我们去看看,既然有这样的事,由建宁王报上去也是一样的。”
那人又推诿道:“可……可……”
“吞吞吐吐做什么?”莫雨冷声道。
“小的受了上头吩咐,此事交由杨相全权处理,只是暂且压着,所以实在是……”
“上头?哪个上头?建宁王奉旨巡查,哪个上头敢不据实以报?这样的事竟然也想欺上瞒下吗?”穆玄英一听便不高兴了。
“这……”
见这人为难,穆玄英便又软言道:“我知你也是奉命行事,罢了,不为难你。你且退下,我们自会四处巡查,就算查到什么,也与你无关。”又说,“眼下情况非常,若是出了大乱子,你的上头未必能保你。”
那人一想,便说:“是,小的告退了,二位请自便。”
等他一走,莫雨便问:“你不会真的想管这闲事吧?”
“本来不想管,只打算支走他,但他说的话实在蹊跷,又和杨国忠有关,让我好奇。霓裳羽衣是西域的东西,哪个小偷不偷值钱的物事却偷三套衣裙就算罕见,能否出手就是个大问题。”穆玄英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开始搜寻。
“你的直觉是什么?”莫雨跟着。
“安禄山手下有大批异国军队,此次范阳一战他二十万大军有十五万都是西域各国搜罗来的将士。如果论人力物力,当然有不少人都有本事进南天别院盗宝,但偷的东西却不会是三套衣裙。”穆玄英说,“我身边曾有两个侍女,一个叫暗香,你在霸刀山庄应当是与她有一面之缘的。她对西域的衣裙极为了解,她曾说过,霓裳羽衣是楼兰的至宝,非皇室不能有。这样的宝贝被人盗走,那小偷能用作何用?根本无人敢买,朝廷只要严查,很快就能找到源头;但若不出手,他偷三套衣裙的动机就很可疑了。最重要的是,楼兰小国使者来访,我记得接待的人正是安禄山。”
“就算是他找人偷的,又能如何?妻妾成群,偷回去讨好内子也不是不可能。”莫雨说完好像是怕穆玄英不信似的,又道,“柳公子就是这样的人。”
穆玄英立马搞怪说:“啊!该不会是柳公子偷的吧?”
“三套应当不是。他小妾颇多,总不能只送给其中三个吧”
穆玄英笑起来:“你还懂得挺多啊!我们先四处看看再说,反正奇珍异宝多看看也没什么坏处。”
莫雨一想也是,便由着穆玄英去找。
两人从西面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起初还做做样子,开着门,时不时清点一下物件,后来见无人巡逻,也懒得装模作样,索性进屋就关门,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一口气看了一个多时辰,穆玄英只觉腰酸背痛,比平日练武还辛苦,一边活动手脚,一边说:“难怪陛下将这些东西堆在这里,成天看也没什么意思,我才看了一个时辰就没兴趣了。”
莫雨正翻弄箱子,头也不抬说:“人总是喜新厌旧的。”
“是吗?”穆玄英拖着尾音,扑上去搂住莫雨的肩,“不知道雨哥你会喜欢多久?会不会没几日也觉无趣甚至厌烦了?”
莫雨随手塞给穆玄英一个白玉花瓶,道:“我对金银细软向来不感兴趣。”
穆玄英看了看那白玉瓶,自言自语道:“那对什么感兴趣呢?”
莫雨猛然转身,用手臂将穆玄英圈在怀里,俯下身道:“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复勾起个坏笑说道:“若是担心我变心,何不时常给我些甜头?”
“谁担心你变心了?”穆玄英嘴硬道。
“竟然不担心我变心吗?”莫雨凑近些,嘴唇几乎碰到穆玄英的脸颊,“恶人谷中我养着不少女人。”
他说着,木箱子被他捏的咔咔作响。
穆玄英一转眼珠,将双手绕过莫雨的脖颈,搂住莫雨,做出一派天真的模样说:“那又如何,眼下你在我身边,哪里也去不了。”顿了一下,笑说:“我要圈着你。”
话音刚落,莫雨的唇便覆了上来。
穆玄英靠坐在地上搂着莫雨,而莫雨半跪在他两腿间,十分不客气地对穆玄英的双唇大肆掠夺。
正亲热着,莫雨突然抽身,单膝跪在地上也不站起,只用手去揉额头。
“雨哥?”穆玄英不明所以,“怎么?”
莫雨抬头,视线定在穆玄英有些红肿的唇上,目光如炬,不知他在想什么。
“雨哥?”穆玄英越发不安。
莫雨摇了一下头,刚想说话,却听外面一声巨响,像是撞上了石壁一般,接着整个屋子从屋顶到门窗全都在剧烈摇晃,周围的箱子柜子皆摇摇欲坠。
一瞬,莫雨倾身往前,一把将穆玄英拉到怀里,“护住头!”
穆玄英立即照做,双臂抱头弯腰侧躺在地上,刚躺下却又想起什么,翻身起来一把抱住莫雨,用双臂紧紧挡在莫雨头上,自己将头往莫雨怀里藏。
很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旁边的柜子几乎要散架。
莫雨吼:“别管我!”遂单手捏住穆玄英的手腕,一绕,便已脱身,又将穆玄英死死勒进怀里。
就在这时,两人面前的柜子哗啦就倒下,里面大大小小的物件,易碎的和不易碎的全都往外倒。
瞬间,莫雨动作极快,单臂护头,另一只手臂死死抱着穆玄英,弯腰跪在地上,向下压,将穆玄英护在自己和木箱之间。
呼啦啦一阵乱,砸的灰尘满屋,像是天塌了一般。
“咳咳咳!雨哥!”
莫雨先是将盖在他背上和身上的丝帛绸缎扯开,随即低头去看穆玄英,两人四目对视须臾,他什么也没说,这才支起身子。
“雨哥你没事吧?”穆玄英忙去看莫雨的后背。
莫雨道:“无妨。”便将视线往外投。
“这是怎么了?怎会突然如此?”穆玄英坐起身来,靠着木箱子,看眼前一片狼藉,与之前毫无相似可言。
莫雨蹙眉,沉声说:“但愿……”
话还没说完,外头传来侍卫的喊声:“叛军来了!”
第247章 第十一章
【武牢首战(二)】
“叛军来了!”
一听到这一声喊,穆玄英和莫雨愣了一瞬,随即同时翻身站起来,互看一眼,一起冲出了门。
穆玄英立即朝城门看,见那边没有烽烟,便说:“主城门一切正常,看来是从北面!”便拉上莫雨就往外跑,“叛军渡过黄河了吗?竟然这样快!他们已到洛阳,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莫雨不答,反而四处观看,见南天别院一片混乱,侍卫奴仆各自拿着东西四处逃窜。
穆玄英又说:“如果是从黄河过来,势必先进攻北城门。我们过去!”
莫雨拉住他,道:“毛毛,叛军的确已经渡过黄河,我早得到了消息,但绝不会那么快就到洛阳来。此事恐怕另有其人在作祟,意图扰乱军心。”说罢抬手指了指南天别院。
穆玄英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冷静下来思考,说:“若你所言不错,南天别院是皇家管辖,尚且如此混乱,外面还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子。不管他们怎么做到的,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复又焦急地问:“怎么办?”
莫雨道:“出去看看。”
两人一起往外奔,刚跑到正门不远处,从天而降一人,二话不说便出手,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竟将莫穆二人踢翻在地。
穆玄英一跃而起,反手拔剑便要出手反击。
莫雨却一把扯住他,道:“是朋友。”
穆玄英诧异看过来,“朋友?什么朋友光天化日遮遮掩掩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又低声问,“恶人谷的人?”
“是我。”
那人将头上的帽兜取下,露出了真容。他两鬓花白,眼神比过去凌厉了许多,气宇轩昂一如过往,虽然时隔多年,但好像容貌并未改变过。
穆玄英又惊又喜,难以置信道:“你是……李复公子?”
曾在稻香村托书之人。
曾因他的一席话将莫穆二人卷入江湖是非之人。
“稻香村一别,白云苍狗,二位竟然已长到了我当年的年纪。”
穆玄英惊讶未平望向莫雨,不由得往莫雨身边靠了靠,低声说:“原来他就是你要找的鬼谋吧。”
莫雨点了一下头。
李复将一切看在眼里,明知穆玄英和莫雨已不是当年的幼童,不再信任自己,但还是单刀直入主题,说:“并非是叛军前来,而是你们的老对手。我连夜急匆匆赶来就是为了先他们一步,好让你们不要中计,好在是赶上了。”
穆玄英心里仍然有很多疑问,表面却显得冷静了很多,只说:“尚且不论我们的老对手是谁,李复公子前来,是以什么身份呢?九天里的鬼谋,还是当年托书的少侠?”
李复道:“你们找我来,我来了。”
莫雨说:“鬼谋隐居十余载,竟然真的肯出山?说是为了天下,我不信。”说着,莫雨将穆玄英护在身后,一只手俨然已散发冷气。
穆玄英会意,握着长剑说:“明人不说暗话,你若是为了《山河社稷图》而来,那恐怕我们不会对你客气了。”
李复的身份本身就很复杂,莫雨找上他也只是想证明九天的立场。但显然,九天内部互相扶持,也互相制衡,很难说一个人的立场就代表了九天。若是李复别有所图前来,他就是眼下第一号对手,若他别无所图,那也并不能让莫雨和穆玄英信任他。
两人离开长歌门的路上,穆玄英曾与莫雨谈起过当年。
“为何李复公子和秋叶青姐姐会找上稻香村呢?雨哥,你想过吗?稻香村一直与世隔绝,几乎不涉足江湖。他们却是从何得知那大侠墓就在稻香村?当年我们年幼无知,只当他们是唐简大侠的追随者,这才帮他们藏了那本《空冥决》,惹祸上身。你可想过,会不会他们也不是好人?”
“当年你就说过,我们索性不信他们将《空冥决》又埋回去。是我不听。雨哥,会不会也和九天有关?他从隐元会得知了大侠墓的事,所以他前来稻香村祭拜唐简大侠,那他的举动就一定目的不纯。这样一想,好像后来的一些事也能想通了。”
“如果他真的和九天有关,和隐元会有关,那他又是谁呢?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立场是什么?安禄山和他有没有关系会不会……九天之中也有安禄山的人?”
两人同时想起了当初的这段话,如今李复的身份被证实,虽然当时莫雨已知其身份,但莫雨没指望李复重新出山。
可眼下,李复竟然真的来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决定不信任李复。
“难道不是你们找上九天,希望将《山河社稷图》寻个归宿吗?”李复问。
穆玄英道:“我们已找到好归宿,这样,鬼谋肯离开吗?”
李复有些许惊讶,道:“何处?天策府吗?李承恩在陛下面前只言片语都说不了,天策将士多年未上战场,倘若今日不是有异教徒闯入洛阳闹事,而是叛军真的打进来了,天策府真的是可靠的盟友吗?”
“比鬼谋可靠多了。”
李复没想到穆玄英态度坚决,了然道:“看来要你们乖乖交出来是不可能了。”本以为他会出手,谁料他抖了抖衣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