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良心说,他真想立刻赶往明月镇,可显然这是行不通的。因为提亲必须是找媒人,或者是由长辈出面。他的长辈就不用肖想了,父母双亡,祖父去年也过世了,唯一的叔婶还是不靠谱的。想来想去,段家那边还是能够依靠的,可惜他不可能再跑一趟鲁阳郡。为今之计,只能先让花家的人帮着出面将亲事订下来,等成亲的时候,再去请段家那边的长辈好了。
至于花家的人会不会同意……
唐晏岫完全没有想过!
应该说,他认识的花家人太多了,一个不同意找另外一个就是了,再不行,还可以找他的合伙人李大掌柜。
等等,李大掌柜?
“掉头,往盂县走!”
真正可怜的是唐晏岫的贴身小厮,这几日下来,那小厮一度认为自己的主子脑子抽筋了。事实上,从唐晏岫雇佣了好些婆子进府中伺候时,他就已经觉得生无可恋了。
像他这种卖断了终身的小厮,亲事就是靠主子赐婚的。一般来说,体面一些的小厮能够娶到主子身边的一等丫鬟,然后成亲以后,夫妻俩继续给主子做事儿,等他们的孩子出生后,就是家生子,依然做父母辈干过的活计。
可是!
府里没有一个丫鬟!
本想着等回了鲁阳郡后,让老子娘想想办法将他要回段家去,可谁能想到……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提那内心苦逼无比的小厮,唐晏岫的心情却是很不错的。
紧赶慢赶到了盂县后,唐晏岫出高嫁请了盂县境内最好的官媒,然后二话不说拉人家上马车。得亏官媒走街串巷见多识广,加上自家的小子都比唐晏岫大了,这才没有惊呼出声来。可饶是如此,俞媒婆还是被吓得不轻。
没错,就是俞媒婆。
曾经帮着县丞夫人向莫千蕊提亲的俞媒婆!
“我祖父是从一品武将,我父亲是二品武将,我叔父是四品文官。还有,我母亲出自于本朝三大义商之一的鲁阳郡段家,是段家家主唯一的嫡女。对了,段家跟花家有旧,花家你总该知道吧?把这些词儿都给牢牢记住了,到时候记得跟人家说。只要这亲事一成,媒人礼金绝不会少了你的。一百两怎么样?给!”
拿钱砸人的感觉真爽,唐晏岫唰的掏出一张百两银子的银票,正是之前给船工发奖金剩下的。
不过,俞媒婆是不会在意剩下不剩下的问题的,要说她方才或许还有些疑问,这会儿却是啥疑问都没有了。
一百两银子的媒人礼金!
而且对方的出身那么好!
盂县这地方,门第最高的人家也不过是花县丞一家。可他家没有姑娘,即便是有,俞媒婆也有把握能将这门亲事给说下来。而除了花县丞一家外,倒是也有几户家境不差的人家,俞媒婆一面在心里默念着唐晏岫说过的话,一面开始快速回忆哪户人家的姑娘那么好命。
不等她思量完毕,唐晏岫又开口了:“走,快去坐船,咱们要去明月镇!”
明、明月镇?
俞媒婆一个腿软,差点儿没摔下马车。
没法子,对于她来说,明月镇绝对是噩梦一般的存在。在那里,她唯一的一次提亲,却被人拒绝了。偏偏提亲的那方还是县丞夫人,被提亲的只是一个乡下的粗野丫头。虽说事后县丞夫人并没有责备她,可她这心里还是不怎么好受。
“去、去明月镇干啥?”
“找李大掌柜,我方才叫人去找过他了,他不在盂县,咱们就直接去明月镇好了。”见俞媒婆还有些茫然,唐晏岫又补充道,“我是唐家商行的主家,李大掌柜是我的手下,这事儿除了你之外,还要他出面说一下情况。”
哦!原来是唐家商行!
不过,要是跟李大掌柜扯上了一些关系……莫不是看中了李大掌柜家的女儿?不对,李大掌柜的长女都十六岁了,次女大概才四五岁?且要真是李大掌柜的女儿,那就不能让李大掌柜出面了。看来,应该是侄女或者好友的女儿才对。
这么一来,这门亲事就更没问题了。
俞媒婆美滋滋的盘算着,压根就没有细问对方的情况。
在她看来,明月镇那地方能有什么高门大户?以往还有个乔家,可即便是乔家遇到了这样的好亲,那也是迫不及待应承下来了。而若不是乔家,又跟李大掌柜交好……
这门亲事必须是铁板钉钉的!
。。。
☆、第222章 天字号
却说,唐晏岫虽一早就从宁县码头匆匆赶到盂县,又花重金求得船只载他们去明月镇,不过因为路程遥远,等船只到达明月镇时,已经是半夜里了。
得亏明月镇不是万花郡,至少没有宵禁这种坑人的玩意儿。
饶是如此,唐晏岫也不可能大半夜的跑到莫家提亲。不说莫千蕊的阿爹阿娘会不会答应,他要真这么做的话,被人当成疯子都是有可能的。
因而,他只能先带着小厮和俞媒婆去了第二川,找家客栈住了下来。
一安顿好,唐晏岫就锁了房门,进入空间报喜去了。
“小蕊,我已经到明月镇了,等明个儿天一亮,我就让小厮去唤李大掌柜。对了,我琢磨着,上门提亲的话,是不是还要备下几样礼物?你跟我仔细说说,你家人喜欢怎样的东西?我先瞅瞅空间里有没有,再不行明个儿早上去街上买一些也成呢。”
听说唐晏岫已经到了,莫千蕊自然是喜不自禁的。
“太好了,自打前两日那花公子又来闹一场后,我就一直提心吊胆的。我就怕他回盂县去搬救兵,万一花家真要跟我们家豁出去闹一场,那可就要糟了。”
上次,快言快语的堵了花公子,痛快是痛快了,可等莫千蕊冷静下来后,却还是有些忐忑的。
民不与官斗啊!
这个道理搁在莫千蕊上辈子也是适用的,更别说如今了。
万一花县丞恼怒之下愣是打算上演抢亲的戏码,即便她可以躲进空间里,却不可能放任家人留在外面受苦的。可要是带着家人一起躲到空间里,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解释起来可真是不容易啊!
幸亏唐晏岫及时赶到了。
又听得唐晏岫问起礼物的事情,莫千蕊思量了片刻后,答道:“礼物嘛……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家人喜欢什么。我阿爹阿娘的脾气都很好,且因为先前花公子那事儿,想来应该是不会拒绝这门亲事的。我妹妹二丫只是个小屁孩子,回头你在街面上多买些糖块果脯之类的零嘴就好了。我觉得关键还在于我阿奶。”
“小蕊,你以前不是总说你阿奶喜欢钱吗?回头我拿一箱子铜钱给她?或者干脆,一匣子小银锭子也成啊!”
唐晏岫如今是真正的财大气粗。
不说他离开京都郡唐家时,带走的那一百多抬嫁妆。单说他沿途买下的那些珍稀食材,在鲁阳郡段家那里就赚了好些钱。而这次他来万花郡,他大舅是让他顺便带些名贵食材回去的,虽说他说了自己身上有钱财,可他那两位表哥临走前还是留下了不少。
一箱子铜钱,或者一匣子银锭子算什么,就算是让他那一箱金子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这个提议却被莫千蕊翻着白眼断然拒绝了。
“我阿奶这人是爱钱,不过她还不会因为爱钱而把我给卖了。再说了,这亲事素来都是父母做主的,阿奶顶多是在旁边提些意见,她并不会真正插手这门亲事的。当然,要是她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的话,那也不成。”
莫千蕊的话说的很明白,唐晏岫自然也听懂了。
“也就是说,我要做的就是讨你阿爹阿娘的欢心。至于你阿奶,我绝对不能让他讨厌我,是吗?对了,还有你妹妹,那孩子好糊弄吗?”
“嗯,二丫是个傻的,你记得多带些零嘴。或者你顺道去第一川的绒花铺子里给她带些颜色鲜亮的绒花饰品好了。记得,不要挑特别端庄大气的,就挑那些颜色艳丽格外俗气的,就成了。那丫头没眼光的。”
这话说的……
唐晏岫汗了一下,不过想起二丫如今不过是五岁的年纪,喜欢这些东西倒也正常。
而仔细一想后,他也明白了。
二丫是莫家最好糊弄的人,阿奶爱财,只要起先别让她先厌恶上了,之后偷摸着塞些钱,要拉近关系并不难。
而难点还是在于莫千蕊的阿爹阿娘。
“要不然……小蕊你干脆跟你阿爹阿娘说,非我不嫁?配合着先前你对花公子说的,死也不嫁。这么一对比,估计你阿爹阿娘就没有意见了。”
想得美!
莫千蕊撇了撇,想起上辈子那么容易就被唐晏岫追到手的原因就是她没有家人阻拦。这辈子,她原本是不打算让唐晏岫这么容易过关的。可没曾想……
都怪花县丞一家!
要不是因为他们,自己能哭着喊着让唐晏岫赶紧过来把她娶了吗?
当时哭喊的时候倒是不觉得,如今时过境迁一回想……
真是太丢人了!
这绝对是她最糟糕的黑历史,没有之一!
“唉,就这么办吧。”深深的叹息了一口气,莫千蕊不是那种不顾时间场合瞎胡闹的人,在确定自己没有折腾唐晏岫的命后,果断的做了决定,“干脆,我明个儿大清早就跟我阿爹阿娘说,夜里头月老给我托梦了,说今个儿来提亲的就是我的真爱……呃,是我命定的良缘?”
“噗……哈哈哈哈!”
不是唐晏岫不给面子,而是这个理由真是太好笑了。
月老托梦什么的,一听就显得档次很低。
“别笑!我觉得咱们跟这里的人存在着很明显的代沟。旁的不说,先前花公子的那番言论,我不是已经都告诉你了吗?他非我不娶的理由,竟然是因为我的什么生辰八字!还说这是花家本家的一位供奉说的,要是不跟我成亲的话,他活不过二十岁!”
唐晏岫不笑,沉默了片刻后,点点头:“还真别说,咱们是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的,可他们……说不定真的会相信。”
可不是无稽之谈吗?
也许冲喜这种事情的确是存在的,毕竟也有“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种老话。
可这事儿也得因人而异啊!
比如说,上一次李家跟乔家的亲事,不也是变相的冲喜吗?可事实证明,乔家老爷子早已病入膏肓,也许孙儿娶媳妇的确会让老人家高兴高兴,可显然乔家老爷子的病症,不是所谓的高兴一下就能好的。
而花公子这情况也是如此。
要是莫千蕊没有猜错的话,花公子应该是有先天性的病症。比如说心脏病之类的,要不然是不可能会随时死亡。当然,莫千蕊上辈子并不是学医的,即便是学医的,单凭双眼也无法判断病情。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花公子是生理上的疾病,且很严重。
这种情况下,请问要怎么冲喜?
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也仅仅是针对人的一个精气神问题。
你有听说过,某个人心情好了,然后心脏病啊高血压啊糖尿病啊……就直接痊愈了?
这根本就不科学!
就是因为完全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莫千蕊才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见死不救这种话来。
其实,她的心理素质真的没有那么硬,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这事儿荒谬到了极点。即便,花公子真的出事了,莫千蕊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因为她从头到尾都不认为自己嫁过去就能救人一命。
然而她却不知道,花公子那一日,真的被她那“冷酷无情”的话给伤到了。
要体谅十五岁纯情少年的玻璃心,除了自幼身子骨羸弱之外,他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其他的坎坷。更没有想到,当他说出自己致命的缺陷后,莫千蕊会这般绝情。
得亏莫千蕊不知道花公子心里的想法,要不然她一准会笑死。
不愿意嫁给一个根本不爱她甚至于还满心满眼嫌弃她包括她全家的男人,就叫做绝情?
倘若真的如此,那她情愿当一个绝情之人。
俩人又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由唐晏岫去街面上采买一些礼物,不需要很贵重,大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毕竟,这是头一次上门提亲,而不是正式下聘礼。不过,除了明面上的礼物之后,私底下倒是还可以塞一些值钱的小玩意儿,例如过年那会儿唐晏岫得的一些吉祥图案的小金锞子,虽说个头不大,却胜在小巧可爱。
商议之后,夜已经很深了,俩人便先后离开了空间。
唐晏岫前些日子在船上,因为不习惯船身的晃悠,因而一直待在空间里睡觉。反正他是那船上唯一的主子,即便整天不出房门,也没人敢指手画脚的。不过,既然如今在客栈里,他就不能再如此了。
而等他出了空间后,立刻对自己的决定庆幸不已。
因而外头闹腾了起来。
闹腾的理由有些幼稚,是因为没有好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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