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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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 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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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肇冷笑一声:”好一个白汀,连分外之事也细查敏锐,竟看出了郑众的独断猫腻,借你的手告知朕……”
  不机灵的细作,如何能够进得了堂堂邓将军府邸的高墙?
  行夜瞥了一眼胸前略鼓的东西,心中也是百味陈杂。他能够明白郑大人截下此讯的缘由,对于陛下来说,也许真的不是好消息。
  但是陛下,自有陛下的判断。
  当年,随着郑众犯下的那个错,他不会允许自己犯第二遍。
  眼前的君王,比想象中更加英明睿智,对一切洞若观火。自己,只要尽一个臣子应尽之责,为君差遣即可,所有的决断,都应该由陛下来下。
  细微的挣扎,再一次被理智所压下去。如果当年,也能够如此的话。也许那位小郡主和陛下之间的误会,不会到达如此境地。
  恍如叹息一般,他掏出怀中还沾着木灰的玉笛。
  刘肇眼风略一扫及,还未正视,蓦然间身形便是一顿。
  待到眼光一点点挪正,眼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支玉笛。
  呼吸,好像一瞬间静止。
  血液,从足底升起,直冲天灵盖而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帝王之心

  刘肇眼风略一扫及,还未正视,蓦然间身形便是一顿。
  待到眼光一点点挪正,眼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支玉笛。
  呼吸,好像一瞬间静止。
  血液,从足底升起,直冲天灵盖而来!
  行夜所说之话,在耳畔响起,他似是混混沌沌中并未听清,但又好像将每一个字都敲在了心尖。
  “这是邓府中,白汀所拿到的。她见过端和郡主早年画像,对她腰间所配之物,记得清楚,却不敢冒认,故而要臣下代为呈递陛下,贸请陛下亲辨……”
  指尖,轻轻一触那温润的玉,又离开半寸,尔后,才握住笛子。
  触手生温。
  熟悉的雕纹。熟悉的光泽。
  记忆里,梨花如雪纷飞,他站立着,只有坐在枝桠间的她胸口高,她一曲吹完,明眸皓齿巧笑盼兮。而他伸出手抬高,触摸着她一边脸颊,感受她的温暖。女孩身侧的笛子,剔透晶莹。
  她说过,这是娘亲留给她的遗物。
  隐隐地,似是有什么被他忽略。如同手中捏着破碎飘零的秋叶,隐约能够看出翠玉青葱时的纹路。
  邓府,不可能活生生能隐得下一个窦归荑,绝不可能。
  不对。这一次,窦南筝的事情,邓骘为何要强硬插手。是什么理由,他要对窦家这一烂摊子再搅一杆。
  难道说,难道说……邓骘,当真是有手眼通天的本事?!
  “传……”刘肇眼神有几分出神,食指曲起,指节蓦然抵着眉心处,竭力静心整理了一下脑中渐乱的思路,遏制着心中愈加澎湃的心绪。
  不能乱。
  猛然抬头,冲着门外堂之外说道:“传邓贵人!”
  “还有,那个名为扶桑的,大约和端和郡主有着莫大的关系。白汀一共传来三个讯息,第一,是这支笛子,第二……”行夜顿了一顿,蓦然想起了那时惊鸿一瞥,见到了那一张苍白清秀的脸,继续说道,“陛下可还记得那一日邓将军欲攀拢清河王之事,那时陛下所听笛声非虚,却不是那乐姬所吹,而是那个白衣少年。”
  “第三。那一次,并不是白衣扶姓少年,第一次攀拢清河王。在此之前,他便以琴技相引,以一曲朝凰曲让清河王殿下另眼相看……”
  行夜说的第三点,他已经有几分恍惚得并未听清了。
  因为在说第二的时候提及那个少年,刘肇恍若猛然间被雷击一般,眼眸猛然放大。
  那一天,那个少年……细细想来,那时他似乎并未多心,甚至都未曾多看他两眼。
  但那一天,邓骘的确是行为几分古怪。并且,那个轮椅上单薄如竹片的少年……
  嗯?
  刘肇霍然起身。
  轮椅?
  ——那么,她的腿……
  ——恕臣下直言,即便是逃过性命之灾,此人这一双腿,也再非常人之用。经脉若是续得完好,则是落下残障病根,若是休养不当,经脉未续全,这双腿,便是算废了,再沾不得半分地。
  刘肇心肺猛然一搅,血肉仿佛胶着粘合于一处。
  如今的窦归荑,双腿……双腿应当……应当是……
  雨夜里,哒哒的马蹄声追了上来,从马上摔下的苍白少年,那满是污泥的脸。
  曾经,归荑总是喜欢在他殿外烤红薯,也常常搅弄得一身泥灰,脸上乌七八黑。刘肇回忆着那时候她的模样,再细细想着,雨夜里,所俯瞰到的,少年的脸。
  “去邓府,现在。”
  刘肇腾然起身。
  “不是她。”行夜忽然低喃了一声。
  刘肇止步。
  “臣下看到了她的脸,那个少年的嘴唇和下巴,和窦副将极像。但是,臣下看到了她的眼神……”
  行夜眼光流转,瞥向另一处:“陛下,那是一双和当年的郡主大人,完全不同的眼。”
  门外传来有律而轻缓的脚步声。
  “陛下,邓贵人奉诏请见。”
  刘肇回过头,瞥了一眼行夜,说道:“朕,要亲眼确认。”
  “确认过以后。如果是,陛下,您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和邓府闹翻吗?宫中的阴家靠邓绥压制,而宫外的耿家虎视眈眈,若邓骘偏向清河王,陛下……”
  “宣。”刘肇的声音低沉。
  行夜的话,他竟似一个字也没有在听。
  邓绥缓步踏入。
  刘肇紧紧盯着她的眼,此刻的眼神,让她有些发憷。
  “六年前,你兄长,做了什么。”刘肇一字一句地问道。
  邓绥眉头微微蹙起,抬眸,直视着刘肇。
  “那么七年来,陛下,又是在疑心什么?”邓绥不焦不燥地反问。
  刘肇起步,径直朝着门外阔步而去,在经过她时,目不斜视。
  在与他错身的一刹那,邓绥眼眶蓦然红了,然而声音却慷慨激昂,掷地有声道:“希望陛下不要忘记,臣妾无论如何,都会忠于陛下。”
  “和当年的她一样,臣妾,也绝不会背叛陛下。邓家,更是忠于家国,忠于天下。”
  刘肇脚步停下。
  “陛下……臣妾不信,陛下难道就从未想过她当真已死?!早在七年前就死了的话,您预备怎么样?”
  邓绥的语气清冷,略微颤动,却透着几分刚毅。
  “陛下会为她做到什么程度,为她动乱天下,还是,陪她去死?”
  邓绥脸上是笃定而几分执拗的笑意,感受着片刻的寂静后,轻笑出声:“陛下还是什么都不会做,是不是。陛下依然会在清河王殿下的施压下立阴氏为后即使——”
  邓绥笑意渐渐冰冷。
  “您明明知道是阴慎柔逼死了窦归荑。”
  “您还是会调停各方矛盾,权衡着兵权分布,明争暗斗中渐巩君权……陛下,无论您的情爱是多么温柔,只要您是一位明君,那情,必是薄的。”
  “既然有没有她,您都会是一样的选择。既然有没有她,您都可以知道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么,她……”
  “邓绥。”
  她话猛然间凝在喉间,他刚刚叫她什么?
  他回过头,眼角的余光俯瞰着她的铺地的衣角。
  “朕以为,至少你,是能够懂朕些许的。”
  不知为何,这一句话,邓绥猝不及防地,一颗泪砸在了地上。
  他曾说过,她和他看到的,是极为相似的东西。也许不仅仅是看到,连同心性,也有那么几分相似。
  是因为如此吗。长久岁月下,不知何时开始,她对他的一切,感若身受。苦其之苦,乐其之乐,思其所思,欲其所欲。
  他想要的天下和泰,他渴求的朝政清明。
  她听祖父大人说过曾祖父邓禹一生戎马,所跟随的主君——先祖爷陛下,便可以算得上是天生的帝王。他当年平战杀伐四方,睿智谋算先机,还有,他有一双度人堪绝的眼,一先便认定了当时平平无名的邓禹乃将相奇才。而后,邓禹跟随着他,成为了他扫平天下最锋利的刀刃。由寸土之短,开拓至万里河山。
  她从没亲眼见过先祖爷陛下。但是,她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和先祖爷一样。
  是天生的帝王。
  “是臣妾错了吗,臣妾以为,君王……是不该对任何事物,有着过分执念的。”邓绥话音刚落,刘肇稍稍动容。
  ——肇儿。记住。君王,是不能去爱任何一个人的。
  “朕明白了。她不是寒梅。”刘肇缓缓闭上眼,转过身来,眼光深邃而忧伤,恍若叹息一般说道,“而你,却是。”
  “朕明白你的意思,邓骘六年前无论做过什么,并为此隐瞒,朕其实,都可以原谅他。”刘肇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平视着她,“朕那时的目的,只有两样,一是让她活下去,而是不让太皇太后寻到她。不管是朕藏起她也好,还是邓骘藏起她,只要达成了这两点,就足够了。”
  邓绥一瞬间,竟是半分也没有听懂。
  她眉头紧蹙。
  “什么意思……”
  刘肇眼神眼神渐渐冰冷:“朕现在想要确认的,是另一件事。”
  刘肇起身,邓绥猛然揪住刘肇的衣角,脑海里顿时生出不可思议想法的邓绥,浑身都战栗了,她红着眼眶,瞪大了眼,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陛下……刚刚所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个时候……哪个……时候?”
  窦归荑,是在永元四年暮秋坠崖。
  但,邓骘寻到她,是在第二年的夏至时分。
  阿骘说过,她是坠崖后在河边被医户所救。
  青凌峰那样高。一个普通的医户郎中,是用什么药材,生生救回一个从青凌峰生生坠下的人?
  而且,如果是崖下普通的医户,为何整整大半年,邓骘倾力都未曾找到她。
  聪慧如她,恍然间,脑中如同大河奔涌,来龙去脉刹那间彻底通顺。
  刘肇却好似并没有心思,再去和她解释任何。
  他跨步而去。
  邓绥呆呆地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许久许久,深深地思索着。
  尔后,蓦然间笑出了泪来。
  “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如此……”
  那笑声听得有几分耍磐獾氖檀用嵌允恿艘谎郏帜醯氐拖峦罚白魇裁匆裁惶健�
  “刘肇……刘肇!”
  门外的侍卫又是浑身一惊,再一次互相对视。
  邓绥凄厉地喊着他的名字,又是大笑。
  她原以为她懂他。她原以为,她是这世上离他最近的的。
  所谓的阴慎柔,不过是一时权宜而登上后位,她从来都知道,阴后不会长久。
  而所谓的端和郡主,也不过是他少年时欲而未得的一段情伤。那个孩子,也许他久久难以忘掉,但是,时间会缩小她所占据的位置。
  而她陪在他身边,她同他一起完成他想完成的一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最终,也许终有一日,回过头来,他才会发现那心中一点点的执念什么也不是。
  因为最懂他的,从未离开他的,从来都只有她。
  但是。
  刘肇。是不是就连我,也只是你的一颗棋子,在你的步步算计中。是不是在你心中,早就想好了在利用完我达成了你所有的目的之后,就可以轻易地将我碾成齑粉,然后让那个孩子,顺理成章地站在原本是我站的位置。
  “你这般为她万千周全,步步谋算,你有没有想过……”
  邓绥声音几分嘶哑,刹那间眼神也如同鬼魅一般可怖,笑意一点一点小时,瞪大了眼,望着地上某一处。
  “这样的你,和先帝……又有什么区别?!”
  门外,一个奴才急匆匆地赶来。
  门口的侍卫朝着他拼命使眼色,奈何这小奴才愣是没看懂,生生闯了进去。
  “滚出去!”
  一杯栈重重摔碎在那奴才的身侧。
  “邓贵人……可……可是……”
  奴才吞吞吐吐了许久,还是说道:“温室殿偏殿的那一位,好似醒了……”
  尚在屋内一隅原本毫无声息的行夜,脸色稍稍一变。
  不好,窦南筝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
  “杀了她。”邓绥缓缓地站了起来,紧绷的下颚微扬,眼光如三尺冰霜,“给本宫,杀了她。”
  行夜眉头一蹙。
  “娘娘,您确定这是理智的旨意吗?您是否已经详尽思虑,一切都要以陛下的利益为先……”
  “陛下?呵,他要的不就是窦南筝手中的兵权归公吗?其实这是何其简单的事情……”
  邓绥冷然扬起嘴角:“窦家的人亡尽了,其兵权不就自然而然回归皇权了吗?”
  行夜行礼,退出殿中。
  出殿后,从侧廊绕到偏僻处,纵身一跳。
  直奔着温室殿而去。
  …
  邓府。
  烟罗将所打探到的一切写作书信呈递后,邓骘的脸色依旧丝毫未好转。
  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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