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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保夫人打听?这委实有些难度,不过我权衡了一番,若真能抓到奚铮的逆鳞,受些折辱也是值得的,于是不待雨停就向于氏借了雨裳,匆匆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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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引来保夫人很简单,她早已看我不惯,对指责我任何不守本份的举动都有着孜孜不倦的热情。我第二天在殿里吩咐清奴等人换上南朝宫装,表演南朝歌舞,自己更是操*琴伴奏,没过一会,就看到保夫人风风火火的前来,一脸不满,想是已得到了完整的暗报。
“昭仪!宫中虽已除丧,但为吊唁先帝,仍不宜歌舞喧哗,你白日行乐已是不该!演的还是南朝歌舞,这是大不敬!”
呵,奚铮在前朝大宴群臣就可以,我在后宫看个舞都不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不满的其实只是我看的是南朝歌舞吧。
我已准备好了说辞,便放下古琴道:“听闻过去昭穆皇后思念故国,也时常以琴曲寄托相思,我不过添了段歌舞而已,夫人未灭太大惊小怪了吧。”
其实昭穆皇后有没有时常抚琴我并不知道,不过我与她命运相似,我不信她不思念故国;琴棋书画是南齐雅乐,我也不信她不会把思念寄托在这些东西上。
果然,保夫人没料到我忽然提起这么一茬,愣了愣道:“先……皇后入宫多年,恪守我朝规矩,哪里像昭仪这般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放肆!”我疾言厉色,眉脚高抬,“我与昭穆皇后同出一脉,你辱骂我,就是在辱骂她,辱骂她,不就是在辱骂陛下!”
“昭仪这样牵强附会,可真叫人好笑。”保夫人对我的说辞悠悠冷笑,“若是你想拿先皇后做挡箭牌,那可打错了主意,莫说妾身教训你,就算妾身真对先皇后本人有什么不敬之言,陛下也不会怪罪妾身。”
听她这么说,我终于放下心来,暗暗微笑。我说的当然牵强附会,但保夫人这般自信,便是让我知道了奚铮对她的器重强过自己的生母,为人子女者与自己的母亲若不是有巨大的隔阂或心结,何至于让一介乳母大行其道!
我回味着明光殿里奚铮一度失控的情绪,层出不穷的恶意念头纷纷冒了出来。
☆、踏莎行
自从猜测奚铮与生母不和后,我就总想找个机会实验这件事情的效果,而这个机会没想到来的如此快。正月初七的“人日”这天,宫中内眷出游,与皇室宗亲登邙山探春乃是固定活动,本着让他当众难堪的想法,我主动加入了这日的出行。
清奴前几天有些受寒,我便没有让她同行,而是另带了银叶。自那日因为下人而与保夫人口角之后,银叶对我明显殷勤了起来。她大概是觉的不管我是出于什么原因维护他们,总算不是个软柿子主人,因此为了回报这一点点的“仗义”,她有时也会与我讲解些宫中人事。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她比清奴和我那些南朝侍女有用的多。
内侍们事先已将外出的随身物件搬上了牛车,等我带着人到了集合处的千秋门时,这里已肩摩毂击,每辆牛车都装饰着色彩鲜艳的帷幔,内里传来悦耳的莺声燕语。我的车驾最靠近皇帝的乘舆,不过奚铮并没有坐在他那衡轮雕彩的大楼辇里,他骑在马上,正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马鞭。一身轻便的短袄长靴、白色貂裘和鹿皮毡帽,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悠闲度日的世家子弟。
我登上车辕时,他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在这短短的对视中,我几乎本能的扬起一抹讥笑,他则面无表情别开头去,策马往前踱了两步,稍稍离我的车驾远了一点。看来元日那晚的火气还没彻底消下去,不过你就气吧,有机会我还会火上浇油。
待所有随行人员准备完毕,前骑导驾、后骑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千秋门,又从西边西明门出城,顺阳渠向北,一边观赏沿途风光,一边往邙山而行。
“昭仪您看,那边就是宗室聚居的寿丘里,我们也叫它王子坊。”银叶看我一路无聊,主动对我介绍起了路两边的风土人情。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西边的坊间崇门丰室、洞户连屋,亦有华丽牛车缓缓朝这边驶来,加入了宫中的队伍。
有了寿丘里中高官权贵的加入,车队规模越来越大,一路绕过城西,北邙山便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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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苏杭,死葬北邙”是前人对这座洛阳北面屏障的由衷赞誉,这里风水极佳,历朝都有帝陵,北周自然也不例外。一年四季,邙山也是洛阳人郊游首选,不过今日因为皇帝出行,山上被先行清道。一人多高的帷帐将包括皇帝嫔妃坐席在内的场地三面环抱,缺口正对着洛阳方向,可俯瞰全城。一些深受器重和宠信的大臣也得以入内,但更多没这份荣幸的达官贵人们只好派家中下人先来山上抢占有力地形,以期离御席越近越好。
身为暂时的六宫之首,我很不幸的挨着奚铮,就坐在他的左首边,不过他一直也没理睬我,只同右边的卢双妙有说有笑。这一动一静的对比殊为明显,以致上前给奚铮敬酒的臣子们俱都心领神会,对卢双妙极为奉承,对我则仅是基本的礼节。
直到自入宫后便再没见过的奚峡前来敬酒,他对我依旧冷漠,可他身边一位华服少妇却对我十分热络。
“妾身卢氏,见过刘昭仪。初次拜见,昭仪风采真是让妾身羡慕,往日大家都说贵嫔美若仙人,要妾身说,昭仪的容貌也不遑多让呢!”
这少妇颇为娇艳,只是这口气和奉承让我不由的耳熟,尤其她的姓氏……我不禁多看了她两眼,银叶便适时凑到我耳边小声道:“这是常山王妃,是卢贵嫔的堂妹。”
难怪这夹枪带棒的水平和卢双妙如此相似。我瞥了眼右边的卢双妙,果然她听了这话也不恼,跟卢妃一唱一和的说起我来,“三娘跟妾想到一块去了,妾当初见到昭仪时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昭仪身份尊贵,看不上妾的夸奖,三娘老调重弹,昭仪怕是也不稀罕的。”
“是这样吗?”卢妃佯装不信,端着酒到我跟前道:“妾身初次见昭仪,薄酒聊表敬意,昭仪不会不赏脸吧。”
我默默地看着那个酒杯,既不接,也不说话,卢妃一个人端着,虽还嘴角带笑,但眼神不一会就阴森起来。她同卢双妙不愧是姐妹,稍有不如意就显在脸上,装都装不下去。
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忽然伸到我面前,自然而然接过了那酒杯。“昭仪不惯饮酒,不像我们天寒地冻的时候就用酒来暖身,这杯酒朕替昭仪喝了,弟妹不会不满意吧?”
我有些意外的侧头看去,奚铮已经把那杯酒喝了。他的性子还真难以捉摸,明明之前还对我很有芥蒂的样子,现在却又来替我挡枪了?不过既然皇帝如此说,卢妃岂敢说不满意,勉强笑道:“陛下这般怜惜昭仪,怕是妾身的姐姐要吃醋喽。”
奚铮莞尔一笑,把酒杯还给她,“你和贵嫔也有些时候没见了,就在这陪她说说话吧,阿峡,咱们下去射箭。”说着,他就离了席位,留我们三个女人在御座两边。那卢妃一看也没有别人,顿时换了脸色,冷冷瞟了我一眼,“昭仪还真是眼高于顶,难道南朝人就是这么狂妄自大、给脸不要脸?”
她贵为王妃,说话却如此粗鲁,我与其说愤怒,不如说惊讶。不过我也没有同她一般见识,就算卢双妙对我诸多不满,也只能指桑骂槐,卢妃一个宗室妃子,又能把我怎么样。
倒是身边银叶似乎看她十分不顺眼,在我耳边嘀咕起了卢妃的绯短流长,“不就是成国公的妾室所生,只因为是独女,这卢氏才格外骄纵。六殿下元妃早逝,当时卢贵嫔正得宠,也不知道怎么吹的枕头风,竟将这卢氏许配给了六殿下。听说她在王府里也是盛气凌人,上上下下包括六殿下,都不喜欢她。”
银叶说完,还有点替奚峡惋惜的意思,我听后却忽然舒畅了几分,甚至都不觉得卢妃招人厌了,她要是对奚峡也能像对我这样,我还真想谢谢她。这么想着,我的目光转到场下,那里已摆好了几个箭靶,奚铮、奚峡和另几位王公大臣都套好臂衣戴上扳指,正在调试弓弦。
在南朝的节庆日里,我们也会玩投壶的游戏,诸人以一个窄口带双耳洞的壶为中心,以箭投掷,看谁投中的最多,但南朝不善骑射,我很少看到射箭比赛。此时司射正好说完了规矩,定下三轮比试,每一轮射四箭,报靶者以颜色不同的筹代表靶位,最后计算筹数,在这三轮之前,还有一轮试射,好让众人进入状态。
诸人各自站好位置,由奚铮第一个开弓,只见他胸开背紧,左手一松,特制的响箭发出如啸般的声音,一箭就正中靶心。席上嫔妃臣子立刻一片叫好之声,奚铮将弓支在地上,自己也甚为满意。
在他之后,奚峡和其他比试者依次开弓,表现都很不俗。不过第一轮试射结束后,倒是奚峡四箭全中靶心,而奚铮则射偏了最后一箭。
“你还真不谦虚。”面对这样的结果,奚铮并没有生气,却有观看的臣子说道:“六殿下常年征战,射术自然比旁人高了一等,不如将殿下每一次靶数减一个额度,再计算总筹?”
他这样说是考虑到皇帝的面子,很多人也纷纷附议,奚铮却摆了摆手,“哪有因为技术好就无端减分的道理,朕看还不如添点彩头激励下赛手,好让各位趋之若鹜。”他说到这笑道:“哪位爱卿帮朕想个彩头,能让场上人敢与常山王一争高下?”
他刚问完,立刻有好事臣子高声道:“今日天下最美的女子都在这里,不知陛下舍不舍得,让胜者得心仪妃子一亲芳泽?”
这建议在我看来简直胆大包天、荒谬绝伦,哪想到奚铮却哈哈大笑,居然点头同意了,“这主意好!今天朕就做一回地主之谊,让内眷与爱卿们同乐。”
得到皇帝首肯,满座宾客全都大胆哄闹起来,就连在场诸妃都兴致高涨,毕竟若有人当众索吻,也证明了她们的魅力。于是正式比赛开始,三轮十二箭,除了报靶者,场外诸人也都在聚精会神的默算筹数。最后总计,仍然是奚峡独占鳌头,代表靶心的红筹一共十一根,仅一箭微有偏差。
司射报出结果后,不少人在一旁拍手叫好,连奚铮都笑着打趣起来,“看你平时闷不吭声的,原来也有想亲的嫂子啊?”
奚峡被笑的有些招架不住,脸色微红,“皇兄别取笑我了,我只是单纯射箭而已。”
“谁取笑你了,朕的彩头都订好了,你不会耍赖吧?”奚铮佯装生气,却没憋住笑出声来,“到底想亲哪位?尽管说,朕又不会吃你的醋。”
奚峡推脱不过,终于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向嫔妃的坐席看过来,我却忽然灵光一闪,主动开口道:“不知妾可有荣幸,得六殿下青眼?”
☆、九回肠
奚峡是奚铮最器重的兄弟,这一点于公于私,大家都看得出来。奚峡在军队中有很高的人望,却并不醉心于权势,他一直站在奚铮这边,可说是奚铮能稳坐储君之位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奚铮登基后,奚峡除领军职外,也由过去战时临时的守尚书令变为了真正的尚书令,俨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在私下里,种种细节,也可看出奚铮对奚峡远比其余诸王要亲切许多。
我倒不至于认为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生出嫌隙,但明明对奚铮的亲近总是抵制的我,今天却对奚峡投怀送抱,以前者的脾气,不可能完全不介意。
果然,奚铮虽然没有发话,可嘴角仅仅是保持着微笑的弧度,目中却已无笑意的望着我,显然识破了我的小把戏。
但那又怎样?这彩头是他亲自许下的,既然他能允许自己的嫔妃亲吻得胜者,又怎么能阻止有人毛遂自荐呢?于是我的视线从他脸上转开,落到了近处的奚峡脸上。这人也是十分不悦的盯着我看,我知道奚峡瞧不起我,可于皇室中我已是他的长辈,又是当众向他示*爱,他若拒绝我,岂不是扫了奚铮的面子。
思及此处,我笑的更为柔情,“妾在南朝时就久闻常山王盛名,虽然之前也与大王同路还朝,可总是无缘深交。今日机会难得,大王可否全了妾这仰慕之心?”
话说到这份上了,四周难免响起了低低的议论之声,我甚至都能感到旁边卢妃那刺人的目光,可终究还是低估了奚峡的铁石心肠——或者该说是油盐不进。
“昭仪谬赞了,昭仪是南朝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