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了好一阵话,周氏竟未觉得昏沉想睡。
李嫂子端着一端肉糜粥进来,喂周氏喝粥,周氏竟喝了小半碗。
李嫂子便笑道:“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姑奶奶一回来,娘子的精神头都好了几分,味口也好些了!”
周氏也笑:“我也觉得自己精神好了许多!刚才,我还吃了一块芙蓉糕呢!”
说到这里,她心头却微微一沉,想到了“回光返照”四个字!
她有些眷恋地看了看雍若,心想:这会不会是自己死前的最后一面了?便越发珍惜雍若在家的每一刻了。
中午时,周氏叫人把家宴摆在了自己的正房里。她就躺在床上,看着雍若、雍荞、雍苗三姐弟吃。
吃到中途,雍若看到周氏笑着流泪,目光中无限慈爱、无限眷恋,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心中酸涩,走过去安慰周氏:“娘,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那个什么道士,不是说我命很好吗?我都给你冲喜了,还嫁的是个龙子凤孙,定能把你冲好了!”
周氏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却一语双关:“娘能看到你有个归宿,郡王又那么宠爱你,已没什么遗憾了!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太伤心。你二弟和三弟,你在大方向上看顾着就行了,别太惯着他们,免得把他们宠坏了……”
她这样交待遗言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雍苗打断了:“娘,姐姐说你能好!你必定能好的!你别说这样的丧气话了!我们家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好的!”
雍若为雍苗对她的盲目信心点了个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夸道:“苗苗说得好!咱们家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走,咱们继续吃饭去!”拉着雍苗回到了桌边,两个人一起埋头大嚼。
周氏一笑打住,不再多说什么。
雍荞黯然神伤,强颜欢笑地陪着雍若和雍苗继续吃饭。
下午的时候,焦桐亲自带人送来了一头正在产奶的母牛和一个会挤牛奶的婆子,并对雍若说:“许太医刚刚休沐完,这几日要在宫中轮值,等下了值,便来为雍娘子诊脉。那个益元粥的偏方许太医已经看了,说并无冲剋,雍娘子可以试试。”
雍若微笑道:“多谢焦总管费心了!”
然后她就带着李嫂子和莲枝、菱角两个丫头去厨房,亲手教他们做那个“益元粥”。
粥做好了,吃货·苗看着那碗颜色、形状都有些古怪的粥,很有探索精神地说:“姐,我先替娘尝尝吧!”
雍若一笑,想着周氏大约也吃不完,便分了一点给他。
雍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点,品了品味道,然后眼睛一亮,很快把分给他的那点粥吃完了,一抹嘴说:“挺好吃的!”
雍若便喂周氏吃,周氏也觉得味道不坏,竟将那粥都吃完了。
“这偏方是以前曾住在我们家的一个游方郎中说的,我昨夜做梦时才想起来。那郎中还说,这方子补益元气,益寿延年。只要体质不被这方子冲剋,便有益无害,病人吃得,没病的人也吃得。如果牛乳足够,荞荞和苗苗也要吃一些,前几年,我们的身子怕是都有亏虚。”
雍苗极是高兴,又好奇地问:“咱们家何时住过游方郎中?”
雍若便把想好的那套话拿出来敷衍:“那时候你和荞荞还没有出生呢!”又对周氏说,“娘大概也没什么印象吧?那时候,娘正在关家做奶娘,一年也难得回来一遭。”
周氏想了想:果然没什么印象。
便道:“那几年,家里的日子也实在艰难……”
闲话了一阵,雍若取了纸笔来,把这益元粥的方子写了下来,又写了牛奶的其他几种吃法,打算方子交给了雍荞保存,得便的时候可以慢慢做来吃。
一边写,她一边在心里微笑:等周氏痊愈了,她胡诌的这个“益元粥”,会不会被传得神乎其神呢?
回到英王府后,花柔来报:柳玉妆来过了,并且送来了一包燕窝。
燕窝?雍若微微挑眉,柳表妹示好的心意十分迫切啊!自己还没去感谢她昨日替自己说话呢,她就又送人情来了?
“谁要柳家的燕窝?赶紧给我退回去!”凤寥先是一脸嫌恶地怼了花柔一句,又换了一个谄媚却坚定的笑脸对雍若说,“你把柳家的东西退回去!回头我向皇伯母讨些贡品燕窝给你吃,保管比柳家的好!”
雍若十分无语地笑了笑,对花柔说:“把那燕窝拿来我瞧瞧。”
凤寥抓住她的手抗议:“有什么好看的?直接退回去就完了。”
雍若拍了拍他的手,笑道:“王爷这就不懂了吧?要退回别人的礼物,也要有个合适的理由,否则就是得罪人了。昨日在寿安堂,柳姑娘还替我说话来着,今日她又送我东西,我哪能那样无礼?我得先看看柳姑娘送来的东西,再决定怎么办。”
凤寥昨晚在凤实那里喝醉了,回来就睡了;今日一早又送她回娘家、忙这忙那,还不知道雍若昨日傍晚又去了一趟寿安堂。
“你又去寿安堂了?”凤寥下意识地将雍若上下一打量,微微皱眉,“母妃又为难你了?”
“没有。不过是让我坐了一阵子冷板凳,不算为难。”雍若捏了捏凤寥的手,笑道,“你放心吧!普通的小事,我能够应付。大事你帮我挡一挡就行了。”
凤寥拉起雍若的手,让她的手贴着他的脸,又用他的手将她的手盖住,低眉垂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希望自己能保护你……有时候啊,我是真想到山里去当个隐士……”
雍若见他情绪有些低落,便笑道:“你这个‘池鱼’,不是不害怕迷失在苦海吗?怎么才遇到这么一点小事,就心情低落了呢?”
凤寥想起他挂在无尘居门口的那副对联“何惧池鱼迷苦海,当知羁鸟慕云山”,不由得自嘲地一笑:“说,总比做要容易啊!”
“你知道就好!”雍若嘲笑了他一句,又开始给他灌鸡汤了,“人世间的苦,有千百种,每一个人都免不了要品尝其中几种。当隐士就不苦了吗?当隐士可没有丫头婆子太监侍候着,也没有锦衣玉食日日供着,你试试自己去挑水种地、做饭洗衣、烧水劈柴?”
凤寥叹息一声,将头埋在她肩上,有些闷闷地说:“你说得很是!我大约还是不知足,在惦记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却忘了珍惜眼前……”
他抬起头来,长长地吐一口气,振奋精神:“你放心吧!我会改掉这毛病,学会珍惜眼前,不再去惦记自己所没有的东西。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这世间的好处,岂能让一个人占尽了!”
“没错!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和磨折,要保持乐观和坚韧的精神,要用这里……”她点了点自己额角,“用这里面的智慧,却破解一切烦难与阻挠。那样的话,我们大约可以少品尝几种苦楚,多享受一些喜乐。”
凤寥目光炯炯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笑道:“若若,我发现我错了!”
雍若眉头一挑:“哪里错了?”
“我原来只当你是知己。今日才发现,你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便是做我的先生也足够了!以后我叫你先生如何?”最后这句话,调笑意味十足。
雍若笑道:“我可不敢当。”心想:鸡汤不可再灌。再灌,凤寥就腻了。
她便朝早已候着的花柔招了招手:“拿过来我瞧瞧。”
花柔捧着一匣子燕窝上前两步,漉漉开始在雍若脑海中嚷嚷:“若若,这些燕窝里有2个单位的B级绝育药,价值1000点积分!”
雍若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柳玉妆送来的燕窝里有绝育药,柳玉妆本人知道吗?看来,有必要好好会会这位柳表妹了。
“这燕窝里的绝育药,你曾在谁的身上发现吗?”
“柳太太身上的绝育药就是这种啊!”
雍若一愣:什么鬼?这燕窝里的绝育药,与柳太太体内的绝育药竟是同一种?那这燕窝里的药是谁下的?柳太太身上的药又是谁下的?
她的手指,伸进了匣子里,指尖在那些燕窝上摸了摸。
1秒,2秒,3秒……
“恭喜宿主,获得系统积分1000点。目前积分余额为3390点。”
雍若神情淡淡地收回了手,站起身来,对花柔说:“把这燕窝收起来。再去拿两匹素色的衣料来,跟我去宝华楼。”
凤寥抗议:“把燕窝退回去。”
雍若摇摇头:“燕窝还是留下吧!我虽没什么见识,也看得出来这些燕窝都是上品。人家巴巴地送了来,我们给退回去,也太打脸了。以后在太妃那里,我还指望着柳姑娘继续为我说话呢!”
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原因是:她得用这燕窝试探一下柳玉妆。
凤寥有些气嘟嘟的,却不再反对了,只是拉着她的衣袖作妖:“那你快些回来!要是半个时辰之内你没有回来,我就每隔半刻钟叫人催你一次。”
“知道了!”雍若应了一声,抬脚往前走,袖子却仍被凤寥拉着。
她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有点无奈,而后眼珠一转,笑问凤寥:“刚才说到了洗衣,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我那条帕子呢?公子可洗好了?”
凤寥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不自在,松开了她的袖子,强作镇定地装傻:“哪……哪条帕子?”
“就是公子刚从汝州归来那夜,在我家院子里看梅花时,向我借去擦脸的那条帕子。”雍若笑眯眯地说,“公子当时说:洗干净了再还我。我还请公子别私吞了去……公子想起来了吗?”
凤寥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轻咳一声,目光游移地看着天花板:“想起来了!放心吧,我已经洗好了收着,等你回来就给你。”
雍若一笑而去。
凤寥躺倒在榻上,熟练地从怀中掏出雍若的那条帕子,举着看了好半晌,又拿到鼻端嗅了嗅,最后用帕子蒙住了自己发烫的脸,低低地笑起来:“好舍不得啊!要不要还呢?”
第40章 健身与营养
柳家母女住的宝华楼; 就在沈太妃的寿安堂之后; 与寿安堂只隔着一条夹道。
从无尘居到宝华楼; 可以从无尘居后门到嘉瑞园; 再从寿安堂旁边的一条穿堂直插宝华楼。但雍若没有抄这条近路; 而是从无尘居前门出去往西; 穿过一条长长的南北夹道,绕过了嘉瑞园和寿安堂; 再进入宝华楼。
宝华楼守门的婆子说:柳太太在寿安堂中陪沈太妃说话,不在宝华楼。
雍若心中略遗憾:她原来还想趁此机会; 将柳太太体内那250点积分的绝育药一起吸过来呢!
宝华楼只有一进; 正房是一座二层的小楼,一楼住着柳太太,二楼是库房;柳玉妆住在东厢。
听到雍若到来,柳玉妆很热情地从东厢房里迎了下来:“雍美人怎么来了?”
雍若笑道:“柳姑娘昨日在太妃那里为我说话; 今日又送燕窝给我,我专程来道谢的。”
“雍美人客气了。”柳玉妆满脸笑容地把雍若迎进了屋子里,“昨日见了美人之后; 觉得美人的气色似不太好。我便想着这燕窝最是滋阴养颜,最适合女子食用了; 就送了一些给美人。美人不嫌弃就好。”
“瞧柳姑娘这话,我感谢都来不及呢!”
雍若略坐了坐; 送上两匹料子; 说了几句感谢柳玉妆的话; 发现送上来的茶水里没什么异常; 就起身告辞。
“何必急着走?”柳玉妆很真诚挽留她,“我娘今晚怕是又要在寿安堂陪太妃吃饭了。你留在这里吃饭吧!你我姐妹,正好一处说说话。”
雍若满面春风地婉拒了:“不瞒柳姑娘,郡王爷还在无尘居等我回去呢!才刚我出门的时候,郡王说:只让我出来半个时辰;若我半个时辰之内不回去,他就要每半刻钟叫人来催我一次……”
她轻笑一声,特招人恨地秀恩爱:“我们郡王啊,竟是一刻也离不得我似的!你说好笑不好笑?”
她说这一番秀恩爱的话时,就留心看着柳玉妆的表情。
柳玉妆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她的上下眼睑却有一点轻微的收缩紧绷,盯着雍若的视线也变得锐利起来……这是一个不明显的愤怒表情。
雍若心里登时明白:对于凤寥这样黏自己,柳表妹很愤怒。
愤怒的原因嘛……总不可能是柳表妹喜欢上她了吧?
愤怒的情绪一闪而逝,柳玉妆的脸上,很快就扬起一个过于显眼、却没有多少真实喜悦之意的笑容,故作轻松却略显生硬地嗔怒道:“快走快走!别让我耽误了你和恒郡王爷……恩爱!”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一点咬牙切齿。
雍若嘻嘻一笑,麻利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雍若又在思索之前那个问题:柳表妹知道燕窝里有绝育药吗?
很可能是知道的。因为从昨天到今天,柳表妹对自己的示好表现得很急切。如果她只是想借自己踏足无尘居、接近凤寥,以她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