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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嘉急切想要辩解。
江承紫立马打断他的话,说:“也许公子有自己的难处。但我不想听,我是凭感觉之人。若我觉得此人并非与我同道之人,便从心底就会分道扬镳,并不去管他与我不是同道之人的原因。”
张嘉是聪敏人,听闻江承紫这一句话,神情由先前的暴怒变成哀伤。他知晓江承紫目前是很不待见他,甚至对于他的举动有些反感。他只怪自己太急功近利,太想要接近她,却忘记阿芝是何等聪敏之人。
江承紫看他脸上张扬的哀伤,心里隐隐不忍,但还是继续直说:“你的出现,一开始就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洛水田庄,益州,一直到这里。张公子,这很难让我心无芥蒂,心无防备地将你当成朋友。”
“你听我解释。”张嘉听闻,急切地说。
江承紫摇头,说:“你莫要解释。来日方长,你让我用自己的眼睛去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若张公子确实对我怀有谋算之心,日子久了,便可见之。若张公子对阿芝一颗赤子之心,时间亦可给你我答复。今日,你便不要再解释什么。”
张嘉无奈地点头,面如死灰,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一句:“我可否留在你身边?”
“还请公子自重。”江承紫叹息一声,然后将目光移向远处起起伏伏的灰瓦木墙,缓缓地说。
张嘉站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开。江承紫站在原地,她知晓自己定然是伤了他的心,但她没有办法。宁愿让自己不快活都要成全别人这种事,她做不来,也做不到。说到底,她是遵循内心而活着的人。
“姑娘,那人已去。”小九出声提醒。
江承紫“嗯”一声,深深呼吸一口气,将方才那一丝丝的愧疚都甩在九霄云外。尔后,她大踏步地往前走,根据昨夜拟定的计划,先去瞧东区的那一间宅子。
东区离客栈并不远,步行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就到达了东区地界。东区虽算是贵人富人所在的地区,但到底比不上北区金贵。所以,极少有将门开在主街上的宅子。江承紫如今瞧的这一处门亦不在主街上,而是在靠近县衙的瑞依坊里。
唐代的城市布局,都是主街宽敞,东富西贵(但也视情况而定)。以坊为主(坊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区域,限定住户,统一有一个坊门,晚上宵禁。坊门落下,不予以进出),私人豪宅。权贵之人,可在主街开正门,其余的则只能在巷子里开侧门。
东区这一处的宅子,门开在巷子里,巷子的另一边就是靠近县衙的瑞依坊。小九来打听的消息,这一处是一个升迁到益州城的小官员的宅子,是一进的四合院。三间正房。两侧各有耳室两件,加上东西厢房和倒房,也足够杨氏六房一家人住。
“姑娘。昨日天色已晚,属下不曾亲自来瞧。如今瞧来,到底是太小,太简陋。”小九立刻说。
若是平素里。或者单纯在某个地方。而非来上任。江承紫就觉得这房子还不错,已经够他们一家子居住了。但如今,自己的父亲是来上任,虽然这宅子离县衙挺近,但到底寒碜些。若是住在此处,莫说别人瞧不起杨氏六房,就是之前杨宸做的那些铺垫都得白费。
江承紫便也同意小九的说法,便对那掮客说:“这处到底寒碜。也小了些,你且带我们前往北区瞧瞧。”
那掮客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一听客人看不上这边的房,要大宅子,立马笑逐颜开,带了江承紫一行人前往北区。
晋原县到底是小县城,颇为特殊。大城市基本北区是政府办公区,东富西贵,南边就是贫民区。这晋原县因办公区在东区,这北区又靠山,环境清幽,便成为许多权贵富人建宅邸之处。可以说,在晋原县北区,随便拦住一辆马车,不管大大小小,那都得是个人物。
这一次,掮客汉子带他们来瞧的北区宅子一共三处。都是三进三带花园以及精致小榭亭台的宅邸,且门都开在北区主街之上。
第一间宅子,房子成色较新,家具齐全,而且瞧得出这宅子颇费心思,价格也算便宜。但江承紫在询问这屋主为何要卖宅子时,那人的眼神游移不定,停了几十秒,尔后说了一个理由。江承紫更断定此人说谎。
不是她迷信,凶宅什么的,她肯定不买。
所以,她摇摇头,说:“阁下打算糊弄我一外地人,此等诚意,你这宅子白送,我亦要考虑几分。”
大约是这宅子真有问题卖不出,那人瞧见江城子不卖,便立刻拦住,如实说这宅子确实死过人。因这宅子靠着安宁山,很多人将安宁山作为后院,这虽是连接乡野,有一种文人墨客喜欢的雅致。但说到底,若是靠着山,安保护卫的难度就增大。有一伙流匪就是从安宁山那边翻山过来抢劫,当场杀死了这家的大公子。老爷夫人太过伤心,举家搬去眉州,因此这宅子才要出售。
“你现在坦诚,我亦不买。我实话与你说,我不买凶宅。”江承紫回答。
那人骂骂咧咧几句,小九想要动手惩罚那人。江承紫摇摇头,说:“随他去。”
主仆四人接着又瞧了两处宅子,看上其中一处宅子,就是屋舍前头瞧见有些久远。不过家具倒是成套,屋主之前是靖远县县令,之前刚刚升迁前往夔州,于是举家前往,便将此处宅子出售。
这一家宅子也是三个宅子中最贵的一间,要价一百二十贯钱,相当于二十两黄金。
其实这个价格在这个地段不算贵,但江承紫还是硬生生地砍下三十贯钱来。她走了一圈,找出一堆需要维护的,并且又说这后院加固做得不好,流寇可轻易入侵。若是他们买了这宅子,还得要做后墙。
除了找这宅子年老多处需要维护之外,江承紫还挑这宅子风水不是太好,这移风水请青城山道士下山,那也是一笔不菲开支。
几番压价,对方还是咬牙答应。
双方欢喜,各自签订契约。江承紫当即就付了全款,地契便写杨清让与阿娘之名。随后,差车虎赶快去雇佣人来此打扫,又给予那掮客一些好处,这才算办好了事。尔后,她才信步往集市上去,小九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两人信步走一段,日光正好。小九摸摸脑袋,说:“姑娘,那宅子其实还好,你那样压价,你如何就知晓对方定然会同意?”
“小九,你作为一个护卫,功夫很了得,这很不错。但功夫了得,不等于可以是一个合格的护卫。”江承紫负手而立,瞧着淙淙流淌的湖水,想起很多年前在军营里,教官似乎也说错类似的话。
小九有些听不懂,抓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姑娘,属下,属下有些不明白。”
“那我简单点说,作为护卫,除了功夫了得外,还要善于观察,揣度人心。比如方才,我询问这家前家主情况,得知才在这里上任三年就升迁去夔州。但你看着房子绝对不止三年。而有些地方有些破败,可瞧出屋主并没有太多闲钱。而今,他又升迁,官场之人,到底需要银钱打点。”江承紫缓缓地说。
小九一听,惊讶得张开嘴,说:“属下,完全不曾留意这些。”
“从今以后,你就开始留意。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问我。”江承紫回答。
小九十分高兴地“哎”一声,随后就说:“姑娘,我正想问,你要往何处?”
“做匾额。”她说完,大步就往集市去。因出得起价钱,不一会儿,“杨府”字眼的匾额就做好,店家亲自派马车送到宅子处安放妥帖。
江承紫则是安排小九去往城门口接人,她在院落里随意走了走,最终选择了西厢一套房间作为自己的卧室。尔后,又往后花园查看。这宅子的后花园挺大,只是宅子的前主人疏于管理,这里倒有点鲁迅笔下百草园的感觉。
江承紫命人将这后花园收拾一番,划出一块地作为自己的花圃试验田。她还决定过几日,在这里圈出一个院子,不许闲杂人等来打扰。自己要在这里进行马铃薯与红薯的种植。
有安身立命之地,有试验田。暂时还有银钱,这总算安顿下来。江承紫靠在后花园的回廊下,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约晌午之后,杨氏六房的车队便徐徐入了晋原县。公派给了守城,守城一看只是县丞,却抬头一看打着杨氏旗号,显然是世家嫡出子弟来了,想着怕是对方来这里学习学习,体验生活,不容得罪,当下毕恭毕敬地放行。
车队徐徐入城,直奔北区,整个晋原县都知晓名门杨氏子弟来晋原县了。是奉当今天子派遣他们来晋原县体察民情。
一时之间,全城几乎倾城而出,要一睹传说中名门风姿。因而,从东门到北区,短短的时间,杨氏的车队却是走了半个时辰。(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盛装
杨氏六房入了益州城,先有暮云山庄的打点,后有念卿根据杨宸的指示亲自打点,还添加了些丫鬟婆子与小厮。因此,此时进了晋原县的杨氏六房车队、马队、小厮队伍划分清楚,队伍浩浩荡荡,打了杨氏的旗帜,那风姿还真不输给昔年杨氏风光之时,族人出游的盛况。
晋原县虽离繁华的益州不远,但到底算是边陲小城,又不是交通要道,更因为有高山环绕,敌人也不可能从这里入侵,从军事上来说,这里也是没什么存在感的。所以,并不富饶,平素也没什么行商来往,更别说达官贵人。
而蜀中望族也多半不会往这边来,因此,晋原县之人能瞧个县令举家迁居已很难得。如今,听闻杨氏六房奉当今天子派遣来这里驻扎。几乎是全城出动,街道两旁人山人海,络绎不绝。一则是一度名门风姿,二则是觉得晋原县被朝廷重视,认为这是十分光荣喜庆之事,值得奔走道贺。
这种盛况是杨氏、姚子秋以及念卿都不曾预见的。好在两人之前为保护杨氏六房能顺利到达,带了不少护卫,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至于县衙这边,可就慌乱无比了。先前,县丞病故,上级要派人来,大家也没怎么重视,毕竟这是个清贫又无趣的职业,连升迁机会都渺茫。
当县令接到调派之人出自弘农杨氏,他先是一惊,而后想到去年宰相杨恭仁被罢免。不由得哂笑,很幸灾乐祸地想杨氏竟然沦落到需要到这种不毛之地谋生,也够落魄得可以。所以。县令也没对此事重视,更别说通知县衙做好新同事欢迎工作。
所以,当百姓倾城出动,去对到来的名门杨氏作欢迎时,县令这才惊觉杨氏毕竟是杨氏,无论在朝在野,都是千年望族。自有其大气风姿。于是也匆匆派了人维持秩序,亲自整装迎接杨氏车队。
从东门到北地新居,杨氏车队迤逦而来。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当江承紫整装站在门前迎接杨氏车队时,便瞧见的就是被衙役们一并护送来的杨氏六房族人。而为首一人俨然是自己的父亲杨舒越,看那神情举动皆如平常,丝毫没有痴傻之举动。陪伴在身侧的是阿娘杨王氏和长子杨清让。旁边有身着青色袍子。留着髯须的中年男子正与杨舒越并肩而行。而姚子秋以及一袭胡服男装的念卿骑马在车队两侧护卫。
江承紫先是一愣,随后就明白那人定然是地位不低者,否则也不敢与杨舒越并肩而行。
“呀,那是云县令。”身边有个来洒扫的小厮低声说。
江承紫这才明白,有杨宸与暮云山庄的打点,杨氏六房已是风光入城。而后的日子,在这蜀中官场,即便杨舒越只是小小的县丞。也没谁敢轻易看轻。
她款款上前对着父兄阿娘盈盈屈膝,道:“女儿迎接父亲母亲以及大兄长姐前来。”
她虽是迎接自家人。但却不着礼服,只穿了一身的男装。在大唐,女子着男装是非常流行的做法。因不用出门就戴帷帽,着男装的女子图方便越发多了。所以,众人并不认为身着男装的江承紫有什么不妥。相反的,很多人甚至觉得她英姿飒爽,美得如同天上的太阳。
“辛苦我儿。”阿娘先来扶起她,生怕别人问出什么不得体的来。
她便接话,道:“阿芝不辛苦。就是骑马累一些罢了。”
她神情姿态皆是小女娃的娇憨,偏偏又身着男装,干净明媚。
众人先前是瞧杨氏一族,只觉得杨六老爷温文儒雅,杨六夫人举止有度,而身边的长女娴雅沉静,隔了帷帽看不清长相,但看身段也是美人。至于杨大郎君干净清雅。就是身后跟随的丫鬟眉宇间也自有一种大气。这会儿瞧这个身着男装的杨氏小女儿,更惊讶那眉宇之间的灵动与灿烂。
众人顿觉像是阴霾的天空,瞬间,云破日出,灿烂非凡。
“你呀。”杨王氏笑着,语气终究是无可奈何。
江承紫也不多说,只领了自家人从正门入内,小九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