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拱手行礼,微微眯着眼,轻笑道:“回禀九姑娘,正是属下。”
江承紫对他笑了笑,而一旁的秦家军看到自家将军身子不适,早就上前关心。
秦叔宝摆摆手,说不碍事,然后对这三十多个人说:“先前,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探路,但如今最新的指示是探路,并且击杀梁师都。”
“什么?”李南略惊讶,眉头不自觉蹙起来。
“若是击杀梁师都,何必还让姑娘你走一遭这山上?直接下命令得了,我们也不必走这一遭,直接去夏州得了。”锦云也很是不悦。
“傻呀。我只是个小姑娘,即便是师从仙者,但谁能证明我可以执行击杀的任务?”江承紫撇撇嘴。
锦云与李南一听,顿时也明白其中道理,两人都轻叹一声。
“理是这个理,但被人这样算计,感觉不舒服。”李南说。
“你是第一天跟着你家王爷么?”江承紫笑,“这人世间来来去去的不都是算计么?我们也算计别人呢。莫闹心了,好好办正事,确保蜀王的安全才当务之急。”
“属下明白。”锦云与李南立马站直了身子,非常严肃地回答。
江承紫便不再说这事,而是转身吩咐人入山洞用炭火烧水做饭。说秦将军身子不好,需要喝热水吃热饭。
“阿芝,不碍事。你这边吩咐吩咐,即刻启程。蜀王那边耽搁不起。”秦叔宝连连摆手,然后不住地咳嗽。
“秦伯伯,磨刀不费砍柴工。这适当的休息和吃饭是必须的。你就不要固执了。”江承紫劝慰完毕,不等秦叔宝回应,径直就让人去生火做饭。
随行的两名医者也是不住地附和,说:“大将军寒气入侵,旧伤复发,必须在此地歇息。一则是此地乃山中阳气最盛之所。二则是大将军必须吃些热食热水。”
秦夫人听闻,也是半威胁半劝慰地让秦叔宝休息一下。
“秦伯伯,这两位你也见过,是王景天先生的弟子。这位叫王玉娇,是王先生的幺女。她们二人尽得王先生真传,这一路上就是她们照顾你。”江承紫为秦叔宝夫妇介绍后,又让两人与秦府带来的两名医者交流会诊。
秦叔宝也觉得不能在固执,便在秦夫人的搀扶下,默默地进入山洞。
山洞里,锦云带的几个女子已经在生火做饭。不过,虽然在山洞里生火做饭,但并没有什么烟尘。秦叔宝很是惊讶,待仔细看了她们生火做饭用的是顶级的无烟木炭,顿时赞叹不已。
“山中潜伏,最怕暴露目标。本来不该生火。但山中寒气逼人,火又是必须的。因为有山中作业,或者长途跋涉的任务,我们都会携带这种烟尘很少的木炭。”锦云在一旁解释。
“你们真是考虑周全。”秦叔宝赞叹。然后,他默默地回头看看秦家军,除了装备干粮,别的倒没有考虑。而且因为是轻装上阵,很多装备也不能带。
江承紫只是笑了笑,又让人将随身携带的行军被褥铺好,对秦叔宝说:“将军,你先小憩片刻,带吃过饭后,我们再出发。”
秦叔宝第一次看到这种行军被褥,不由得看呆了。
“将军,请小憩片刻。”江承紫笑着说。
“这种行军被褥好处很多啊。”他喃喃自语。
“是呀。若是朝廷需要,日后就让格物院上报给朝廷,为我们大唐的军队添置。”江承紫说。
秦叔宝点点头,秦夫人撇撇嘴:“你少操这份儿心,你已挂靴归隐了。还是先休憩一会儿。”
秦叔宝身体并没有好完全,四月里山中天气很是寒湿。他又是一宿未睡,身体上的旧伤复发,甚为严重。因此,他也没有拒绝小憩片刻,很是听话地躺下,盖上被褥。
秦夫人在一旁坐了一会儿,秦叔宝就睡着了。
秦叔宝睡下后,江承紫便低声对秦夫人说有些事要与她谈一谈。
秦夫人一听,心里一咯噔,以为是秦将军的伤势严重了,忧心忡忡地跟着江承紫一起,站在一处悬崖边上。
四月天的山风带着寒意,江承紫直接说:“秦伯母,秦伯伯的身体怕是没法完成这任务。”
“我知道。”秦夫人也很是担忧,“可他这脾气,非得要接下这烫手山芋。”
“秦伯母,这不怪秦伯父。当日朝上情况,他不得不如此。”江承紫对于秦叔宝一直都是十分佩服的。
秦夫人叹息一声,只瞧着看不到边际的起伏群山,苦笑着说:“你看这茫茫大山,你说他还有命走出去么?”
秦夫人委婉地询问。江承紫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秦伯母,将军的身体你最清楚。因此,我想与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秦夫人只怕听到丈夫的噩耗,心里乱成一锅粥。她紧紧盯着眼前女娃粉嫩的嘴唇,生怕那好看的嘴唇轻启,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秦将军的身子不适合继续前行。若是强行为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走不出迷途山。”江承紫很是严肃地说。
秦夫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一颗心慌乱不已,眼眶里的泪水唰唰地滚出来。她一把抓住江承紫,道:“阿芝,你不是师承仙者么?你救救他。我,我没有他,我也活不了。对,你师从仙者,你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秦夫人乱了。江承紫等她方寸大乱,才继续说:“我没有让人还魂的仙法。我只有一个办法而已。”
“什么办法?你快说。”秦夫人脸色稍霁,连忙催促。
“秦伯伯在此地修养,由王景天先生的弟子照料。我带人去执行任务。”江承紫说出自己的想法。
秦夫人顿时愣住,随后便摇摇头,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秦伯伯绝对不会允许的。”
“伯母,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并没有要你答应呀!”江承紫微笑。
“什么?”秦夫人已没有方才的慌乱,但对于这女娃的大胆非常震惊。
“秦伯伯需要静养。而且没有我,你们会迷失在这大山中。秦伯伯不会拿别人的命去冒险做无意义的事。”女娃还是带着笑意,眸子在日光下晶亮亮的,粉嫩的脸已有倾城之姿,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像是层层叠叠粉嫩的云霞。
“这倒是。”秦夫人也算是了解秦叔宝,若事情真发展到那一步。他必定不会轻举妄动。
“那么,秦伯母在这里陪秦伯伯养伤。医者和熟悉山中生活的人我会留下,待我完成任务,再回来与你们一起会合。”江承紫平静地说。
“不行,绝对不行。”秦夫人喝道。
“伯母,还是老话。我并没有问你同意与否。”江承紫沉了一张脸。
秦夫人顿觉背脊发凉,不由得看这女娃。
“山中容易迷路,你们不要乱走。”江承紫又说,然后转身,对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的李南招了招手。
李南几个箭步冲过来,规规矩矩地站着,说:“请主人吩咐。”
“按照原计划,地绝护卫留下一半,江府护卫里的女子留下,守护秦将军夫妇直到我回来为止。你们人员可确定了?”江承紫严肃地问。
“早确定了。只等主人吩咐。”李南站得笔直,神情严肃。江承紫恍然觉得如果加上一个军礼,就像是在“利剑”一样。
“那你去吩咐启程。”江承紫下了命令。
李南转身离去,秦夫人在一旁看得呆了。她混迹军中这么多年,见过指点江山的用兵之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粉嫩的女娃身上有一种指挥若定的气质。
“秦伯母,秦伯伯就拜托你照顾了。”江承紫说。
秦夫人一听,有些紧张地说:“这,我,我应该的。”
江承紫这才转入了附近的另一个山洞,换了皮靴皮衣皮裤子,从锦云手中接过早就准备好的行李。她检查了物品行李后,喊了一声:“出发。”
秦夫人恍然想起年少时,自己也是这样意气风发骑马杀敌驰骋疆场。她恍然间,小女娃带人已走出一段。
“等等。”秦夫人连忙跑过去。
江承紫回过头来看她,只见她问:“伯母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这计划什么时候就有了?”
江承紫理了理背包的肩带,很坦然地迎着秦夫人的眸光,缓缓地说:“在秦伯父接下这个任务的那刻。”
秦夫人呆愣,不知该说什么。
江承紫则是头也不回地转身,其后是锦云与李南带的人。一行人都是好手,很快没入了植被茂密的迷途山中。
第五百八十九章 猖獗的威胁
长安郊外
李靖眉头紧锁,在屋里来回踱步。晌午之前,探子陆陆续续回报说追寻到十里之外,只见到三人的马匹,便再无踪迹。
李靖没言语,只挥挥手让探子下去。一旁的军师低声说:“尚书,这事怕得赶紧禀告陛下。”
李靖还是没说话,只是将衣袖里的清江白拿出来看了看。那是他第一次瞧见一个女娃的字居然能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刚劲英气。
上面短短的几行字:吾敬尚书勇谋忠义,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然此番不辞上路,实因间谍无数,敌我不明,不敢拿国家前途为赌注。还请尚书体谅,必要时,予以保密。当然,陛下所下任务,吾必会如约完成。
这类似于军令状的一段话,李靖看了很多遍。
“尚书,这事是大事。”军师拢了拢衣袖,又进言。
“原本,就是秦琼的事。当时,我就不该插手。”李靖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答非所问。
军师一愣,连忙说:“哪能一样?秦家军早就不复当年。只剩下老弱残兵,尚书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李靖还是没接话,只近乎自言自语地说:“他们三人就那样出去。整个守卫森严的山庄竟然无一人知晓。”
这得是多么厉害的军事能力才能做到啊。秦琼果然还是秦琼!李靖在心里默默佩服,同时对于秦琼辞官有一种惋惜。
“他们早有预谋。”军师说。
李靖蹙了眉,问:“张生,你跟随我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军师回答。
“你也该回家休养了。”李靖面无表情。
军师忽然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越发不妥帖了。他的主人是个为国为民的人,爱惜人才得不得了,显然这次很是欣赏这三人。而自己竟然猪油蒙了心,开始说这种莫须有的话。
“尚书,是小的多嘴了。”张生倏然下跪。
李靖摆摆手,说:“你先出去吧,我要自己想想。”
与此同时,长孙无忌刚下朝不久,长孙冲就匆匆来到书房,压低声音说:“父亲,可能出事了?”
“什么事?”长孙无忌放下手中的毛笔,踱步到旁边,在盆子里洗手。
“父亲,我们在军营安插的人,皆,皆联络不上。”长孙冲蹙了眉。
长孙无忌背脊一直,转过头来怒气冲冲地看着长孙冲,喝道:“一个都联络不上?”
“联络不上。”长孙冲小心翼翼地说。
“派人去查。”长孙无忌狠狠地将手中的帕子扔在水盆里。
“回禀父亲,已派人去查了。没有音讯,像是无端失踪了。”长孙冲声音越发低了。
“你不会派人前往迷途山查探?他们不是会留下记号吗?”长孙无忌竭力压住火。最近,自己这长子办事越来越不得力了。
长孙冲抿了唇,低声说:“父亲,已派人去瞧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的记号。并且,我们的人不熟悉迷途山,不敢贸然上山。而且,李靖还派人盯着迷途山各个入口。”
长孙无忌一听,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然后说:“你替我递名帖给房玄龄,我去看望看望他。”
“父亲,私下见他,不太好吧?”长孙冲说。
“你懂什么?速速去。”长孙无忌扫了长孙冲一眼。长孙冲只觉得父亲眼睛如刀,像是要将他活剐了似的,他连忙退了出去,迅速往房玄龄的府邸上递了名帖。
那边厢,房玄龄身子不好,刚服了药睡下,就听闻长孙无忌来拜访。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正在屋里整理卷宗,顺带把一些典籍搬到太阳底下晒一晒,听闻长孙无忌来摆放,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对房玄龄说:“父亲,这长孙无忌与你交情什么时候这样亲厚了?”
“你这不孝子,还打趣父亲了?”房玄龄白了他一眼,坐在床边整理衣衫。
房遗直将手中典籍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说:“他日理万机,哪里瞧得上房府?就算瞧得上,也不过是瞧得上父亲你那宰相之位。”
“遗爱胡言乱语惯了,你最近也开始胡言乱语了?祸从口出。”房玄龄板了一张脸。
房遗爱端端站在屏风旁,一边帮父亲整理帽子,一边说。:“我瞧着他是来者不善,无事不登三宝殿。”
“也许吧。”房玄龄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番,心里对于长孙无忌的来意也是知晓一二。毕竟长安城里,长孙家的眼线是遍布各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