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你且放宽心,就你的身子骨,过不了几日,定会好了。大老爷一向来孝顺。”秋月坐在一旁柔声劝慰。
她实在不想呆在这老太婆身边,想着这件事早日结束,跟着观王走南闯北。这老太婆实在是疯子一样的存在,心狠手辣不说,这几年越发糊涂,干的都是损人不利己的事。因她这两年发现了些了不得的事,觉得这老太婆简直丧心病狂。自己跟着她一道,迟早得被拖累死了。因此,此番大老爷雷霆手段,最高兴的莫过于她。
她觉得终于可以脱离这老太婆了。但大老爷的孝顺,她也是看在眼里。昔年,若非大老爷相救,她早就死在了大雪天里,哪能活下来,吃穿不愁呢。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秋月这几日,也是旁敲侧击地劝说老夫人,但老夫人非常恶毒地瞧着她,甚至想弄死她。
她先下手为强,想法子让老夫人摔倒了。老夫人年事已高,即便一直有锻炼,青石板上随便摔一摔也足够了。
大老爷的意思让老夫人不要与外界联系,就呆在这一方院落,可没说过是怎么样呆着。
“贱人。”老夫人咬牙切齿终于含糊不清地蹦出这一句。
秋月听闻,恨不得扇这老太婆一巴掌,却碍于大老爷是她儿子,她就瞧着冷笑,道:“自作孽,不可活。”
“滚。”老夫人用尽生平力气喝出的声音,在旁人看来也只是含糊不清的一个字。
“我还要好好伺候你呢。怎能滚?”秋月低声说。
老夫人气得又吐出一口鲜血,萧大夫一阵风似的地跑进来。秋月赶忙站起身来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萧大夫为老夫人施针。
这一对狗男女!
当年,父兄就是被狗男女害死。八岁的她手刃狗男女逃了出来,被大老爷所救。在那批孩子里,她资质聪颖,才入了弘农杨氏来做眼线。
这一生,若说她最厌恶的,便是这种乱七八糟的狗男女。
秋月站在一旁,瞧着那萧大夫施针,心中愤恨。待施针到了关键处,秋月伸了脚移了一下桌椅,让洒扫的小丫鬟径直撞上了萧大夫。
一针错,一脉乱。
老夫人顿时浑身痉挛,继而口吐鲜血,抽搐几下,口中呼呼几声,然后渐渐不懂。
“小锦,小锦。”萧大夫脸色大变,这会儿也顾不得称呼什么老夫人,径直称呼老夫人的闺名。
“大胆,竟敢亵渎老夫人。”秋月喝道,伸手就去抓这萧大夫。
萧大夫也不是省油的灯,径直反手就抓秋月。秋月惊讶,没想到这老头居然深藏不露。她退后几步,短刀在手,喝道:“你暗害老夫人,居心何在?”
“你血口喷人,贱人。”萧大夫喝道,心里记挂着床上之人。他这一生,只倾慕于她,无奈他只是萧氏医学院里的一名弟子,虽有天资,却没有配得上她的身份。她出嫁,因是萧后所赐下的婚,便自荐成为陪嫁医者入了杨府。
这一生,他也算得偿所愿。朝朝暮暮都在她身边。可是,如今她遭受磨难,他却无能为力。
这一生的研究医术,意义又何在?
萧大夫眉头紧蹙,心急如焚。心里后悔:早知这丫鬟这样猖獗,早先就不该听小锦的话按兵不动,而是应该将之料理了。
当时,小锦示意按兵不动,他才没有露出任何马脚,才没对这秋月下手,却不料这丫鬟竟然这样猖獗,在没杨恭仁授意下也敢暗害老夫人。
小锦说,毕竟杨恭仁是她的儿子。如今,她能仰仗的怕也只有这儿子了。至于杨氏与萧氏的殊荣,她也觉得有些累了,不想管了。
本来,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她甚至接纳了六房与九丫头,还接纳了杨氏改革。
可那边却不肯放过她,还扬言她不毁了杨氏六房以及杨敏芝,就将她这些年所作所为的证据呈出来。
她不想连累杨氏与萧氏,也不想这么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罢了,这六房与我们离心离德,灭了就灭了。这九丫头邪门得很,毁了就毁了。”老夫人最终妥协,与替她揉肩膀的萧大夫说。
“小锦,可这六房太强大。如今又有蜀王的人保护着。”萧大夫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这一次,他忽然有不祥的预感。
老夫人笑了一下,说:“对方说了,只要不让九丫头与六房同行即可。六房他们来对付,届时,请来做法事的僧道里自会有能人异士对付九丫头。”
“僧道里,有,他们的人。一旦入了杨氏祖宅,怕——”萧大夫低声提醒。
老夫人摇摇头,悲戚地说:“我别无选择,阿修啊。”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大戏
那一日,萧大夫知晓小锦心意已决,便柔声说:“小锦,这一次,亦一样,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你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老夫人默然,只伸手握住他的手,半晌低声说:“阿修,这一生,我便是负了你。”
“小锦,与你朝朝暮暮相对,便是我的梦想。又何来负了我一说?”萧大夫笑了笑。
老夫人默然,看着天空,觉得乌云密布。忽然觉得这一生,似乎要到尽头了。
“小锦,宴席要开了。”许久后,萧大夫抽回手,看着院门口绕进来秋月。
“嗯,我会在宴席上让九丫头留下来的。”她站起身,整理了披帛。
“那丫头,未必能留下。”萧大夫摇摇头。他曾远远地瞧见过那九丫头,明明是还没长开的女童,神情淡定,眼神透彻,浑身自有一种璀璨光芒。
“尽力而为吧。阿修,其实,我累了。”老夫人叹息,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他低头收敛药箱,也觉得最近这日子似乎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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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看小锦这般模样,似乎随时都可能断了那一丝呼吸,而自己不得手去救治,萧大夫只觉得当日那预感真是准。
“逆贼,还不束手就擒。”秋月朗声喝道。
院落里里外外如今全是杨恭仁的护卫,听见声响,也是纷纷入内,将那萧大夫包围。
“此獠暗害老夫人,定然是想杀人灭口。”秋月朗声道。
“逆贼,大老爷留你性命,你不可感恩,竟然暗害老夫人。”为首的护卫喝道。
护卫们在屋外听见屋里的动静,跑进来后,就瞧见这平素里文文弱弱的医者竟然持有利器,手中似乎还拈着银针。而他身后的床上,老夫人还在痉挛微颤。久于杀戮的人都清楚,那是命不久矣无力挣扎。
“你这贱人,定不得好死。”萧大夫喝道,而后对那些护卫说,“老夫乃老夫人的陪嫁医者,怎么会暗害老夫人?是这贱人下的毒手。”
“休得胡言。我自八岁起,服侍老夫人,尽心尽力。我与老夫人无冤无仇,何以要暗害老夫人?倒是你——”秋月狞笑,顿了顿,继续说,“你这些年帮老夫人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先有芳沁的前车之鉴,你怕老夫人把你推出去,先下手为强。老贼,其心可诛,其人可千刀万剐。快将此獠诛杀。”
秋月这一手谋划许久,前前后后的理由丝丝入扣。一时之间,护卫们竟觉得事情就是这般。
但负责看守老夫人的护卫首领却不是常人。他叫杨峰,三十来岁,是一直跟在杨恭仁身边暗卫首领之一,以冷静谨慎细致著称。
若说杨云是明面上的护卫首领,那这杨峰就是暗地里的护卫之王。
因是暗卫,他鲜少与杨恭仁同时出现。若非这次情况紧急,杨恭仁也不会带领暗卫现身。再者,若非这里是非常重要的阵地,杨恭仁也不会将他放在这里。
他向来信奉“看似丝丝入扣顺理成章的事越可疑”。所以,面对这一时无法断定真相的事,他手一凝,尔后让人先将萧大夫扣下,等大老爷来审讯过后再做定夺。
“小伙子,老夫求你,容我先对老夫人施救。这晚了,就,就迟了。”萧大夫束手就擒,哭喊起来。他钟爱的小锦危在旦夕,他明明隔她这么近,竟然伸不出手。
杨峰扫了他一眼,却是对秋月拱手道:“请这秋月姑娘与这室内洒扫之人都去院落里去,待主子来了,再做定夺。”
“你怀疑我?”秋月心虚,横眉冷对,厉声询问。
杨峰只扫了她一眼,说:“我们只是下人,一切只能等主子定夺。请吧。”
秋月知晓这杨峰品级高,也没办法,再说老夫人那样子若不解释施救,怕自家主子来了,也就挂了,自己断然没什么危险。所以,她只对着杨峰冷哼一声往屋外走。
屋外院落内,那撞了萧大夫的洒扫丫鬟还在哭泣一直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是绊了一下。
萧大夫则一直在叩头求周围的护卫,让他先对老夫人施救。院落里安静极了,萧大夫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脆生生的响,额头上鲜血直冒,将白发染红。秋月就在一棵玉兰花树下坐着,冷眼看着这院落。这牢笼一样恶心的院落就要成为过去。等这些事过去,自己定然能随着主子走南闯北,去广阔天地里。
秋月做着属于自己的美梦。而在屋内,杨峰则是看了看四周,然后上前一步,伸手探了老夫人鼻下,呼吸还在,只是气息不稳,若不施救,随时都可能撒手而去。
他蹙了眉,这老夫人虽是被筋骨在这一方院落的诱饵,但到底是自家主人的母亲。主人的母亲向来极爱他,只是这些年母子有些罅隙,到此番不得不软禁她。
他负责软禁老夫人,首要就要确保老夫人安全。此番,老夫人危在旦夕,是他失责。
“阿达,速速去禀告此地情况。”他吩咐手下。
阿达领命,一溜烟就出去了。杨峰则是命令护卫看着室内,什么都不能动,保留现场。
屋外,那叩头声清脆。杨峰蹙了眉,尽管知晓老夫人需要马上施救,却也不敢贸然让这老匹夫去一试。一方面,这是主子的母亲,另一方面,既然是诱饵,那就得活着。
“你省省。”他严肃地说,命人将萧大夫捆起来,堵上嘴。
江承紫这才施施然睁开眼,想:适才这院落里真是年度大戏呀。不曾想这秋月这么厉害,那萧大夫原来也不是什么清白的大夫。而这护卫首领似乎还不错。
“青湮,该你登场了。”江承紫施施然起身。
“登场什么?”接话的是一直在东张西望的冬梅。
自从江承紫开始闭目养神,冬梅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像是瞪大眼睛的猫盯着一切可能出现的耗子,发誓要保护自家姑娘。
“自然是救人治病。”江承紫回答,施施然站起身,朗声对那门口的护卫说,“你进去通传一声,我带了王神医的徒弟前来。”
那护卫一愣,不由自主转身就往院里走。才走了几步,陡然就愣了,方才自己似乎根本没经过大脑似的,那九姑娘说什么,便就听什么了。
他细思极恐,想要转身回来,却被照壁那边急匆匆过来的老大杨峰喊住:“你请九姑娘他们进来。”
“是。”他应了声,转身去请九姑娘,走了几步才想自家老大的耳力也是惊人,想必九姑娘方才的话,老大是听见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救治
那护卫才走几步就折返回来,开了大门旁的侧门,拱手道:“九姑娘,请。”
“有劳兄台。”九姑娘略躬身行礼。
那样灿烂光华的九姑娘对自己行礼!年轻护卫顿时呆若木鸡,又不敢看人家女孩子,便只伫立在原地,一时忘了让步。
冬梅一看,蹙了眉,大步走上前,伸手将他一推,说:“呆头呆脑的。没开大门迎接我家九姑娘就算了,开这侧门,你还挡在这里。不知自己长得跟肥猪似的么?”
护卫被冬梅一推,也是回过神来,瞧着这个凶神恶煞的小丫鬟,暗暗感叹:这小丫鬟的劲儿可真大啊。
“怎么?还敢瞪我?”冬梅扫了他一眼,“大老爷带的什么护卫,呆头呆脑,不会办事,还没礼貌。”
“你才没礼貌。”护卫毕竟年轻,也没见识过冬梅这一款,忍不住还嘴。
“哟哟哟,我教你做人,你还敢还嘴呀?”冬梅朗声道。
护卫脸上挂不住,只嘀咕一声“好男不与女斗”,闪身让九姑娘一行人进院落,他则迅速回到岗位上。
冬梅耳力也不差,对于那句“好男不与女斗”是听得清楚,转身要找那小护卫,江承紫却说:“冬梅,休得没规矩。”
“是。”冬梅立马收敛,成为安静的小姑娘,乖乖地跟随在江承紫身边。
杨峰就站在照壁前,一袭黑衣劲装,拱手向江承紫拜了拜,道:“属下杨峰,见过九姑娘。”
“不必多礼。”江承紫略一挥手,打量了这杨峰一番。
三十来岁的男子,身姿端正,步伐沉稳。神情沉着冷静,虽只是对视一眼,但那眸光炯炯,有鹰一般的敏锐。江承紫暗叹:这杨恭仁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单看此人的气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