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你退下。我虽没官衔,却是长辈。”杨博继续说。
“倚老卖老之人,可真是讨厌啊。”李恪感叹道。
“确实。”杨清让也附和。
“叔父,适可而止。”杨恭仁不悦地说。
杨博只不悦地喊了一声:“杨恭仁,你不过小小的家主。”
“你们退下,十三太爷得了失心疯,夜闯朝廷命官府邸,自有官府问罪,你们也要跟着十三太爷发疯?”杨恭仁毫不客气,径直给这杨博惯上失心疯的罪名。
“杨恭仁,你——”杨博恼羞成怒。
杨恭仁没有理会,只对李恪说:“蜀王,我十三叔父年事已高,神志不清,大晚上来叨扰六房,还请海涵。
“大舅舅客气。。”李恪笑道。
“杨云,将十三太爷带走,莫要惊扰了六房众人。”杨恭仁朗声吩咐。
随后就是一番来来去去的咒骂与打斗,杨博终是被拖走。
“还请海涵。”杨恭仁拱手,又说,“今日天色已晚,我明日再来拜访蜀王。”
“好。”李恪笑盈盈,与杨清让一并将杨恭仁送出去,又吩咐门房落了锁。
外援气势汹汹的杨博一行人就这样退去,杨恭仁也一并退去。
江承紫蹙眉,这杨恭仁与这杨博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不是一条心?
她正疑惑,便听见有极其细微却又沉闷的声音,像是人的呼吸,又像是人在地底深处蹑手蹑脚地行走。
地底!!
江承紫一惊,再度凝神入定,追踪这声息。
这声息极其微弱沉闷,确实是从地面下发出,难怪张妈搜索了这么久也没有所获,原来贼人躲在地下,真是狡猾如狐的人呀。
弘农杨氏祖宅果然好算计!江承紫冷哼一声,朗声吩咐:“阿碧,传晴嬷嬷。”
阿碧听闻,急忙往外院跑去。
杨王氏亦带着杨如玉前来,隔了一段距离,杨王氏就问:“阿芝,听闻有贼人入了府邸偷盗,我实在不放心,便与你姐姐前来瞧瞧。”
“阿芝见过母亲,见过长姐。”江承紫顿首一拜。
“发生了何事?”杨王氏扫了扫站着的丫鬟婆子,又看了看瑟缩发抖奄奄一息的钱婆子和那白布盖着的尸体。
“回禀阿娘,是钱婆子与外人勾结,里应外合,偷盗钱财,不料被张妈发现,贼子们负隅顽抗,张妈等人合伙击杀了一人,擒拿下了钱婆子,所盗之物都在这里。”江承紫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讲了一下,又指了指一块干净的白布上堆放的玉器、青铜器。
“当真丧心病狂。”杨王氏冷声喝道,随后又问张妈在何处。
“因还有贼人走脱,张妈正带人全力缉拿。”江承紫回答。
“还有漏网之鱼?”杨王氏惊讶地问。
江承紫轻笑,道“有那么几条漏网之鱼,想必不一会儿就会搜出来,母亲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你,这么晚,却还没睡下。”
“你长姐今年就要出嫁,先前因你身子不好,我留了她一人在祖宅,未曾尽到母亲的义务。如今,才团聚一年,却又要嫁作他人妇。我这心里上上下下的不舒服,便失了眠。”杨王氏叹息一声,伸手怜惜地抚了抚杨如玉的脸。
“妹妹,我也想与母亲说话,晚饭后就去拜访了母亲,本准备在母亲那边歇息,却不料这院里闹起来了。”杨如玉也朗声说。
江承紫点头,说:“我这里离藏书阁与藏宝阁比较近,且我是个没有收拾的人,首饰盒子啥的随手就扔在一旁了。想必这钱婆子认为我这里比较好偷吧。”
“这钱婆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来入了长安,我六房的丫鬟婆子都得彻查。若有心怀叵测者,轻者交由官府处理,重者便乱棍打死就是。”杨如玉声音依旧脆脆的。
“这是自然。”江承紫回答。
杨王氏抬头看着天空,说:“这夜,怕注定不宁静呀。”
“母亲莫要担心。”江承紫安慰,随后命人给杨如玉与杨王氏。
阿碧则是匆匆而来,是跪地之后说:“回禀姑娘,晴嬷嬷片刻就到。”
阿碧一句话说话,晴嬷嬷就快步前来,可见并非普通的仆从。当年,她一直是自家姑娘的陪嫁,身份也是三等的粗使丫鬟,其实实际上,她应该是她家姑娘的暗卫之一,平素给予的就是默默的支持。
晴嬷嬷没有打算隐瞒她,所以脚步、身法都快出晴嬷嬷身怀绝技。
“婢子见过九姑娘,不知九姑娘找婢子所为何事?”晴嬷嬷站定。
“晴嬷嬷,你在这府邸多少年了?”江承紫开门见山地问。
晴嬷嬷一愣,也是如实回答:“我亦记不清多少年了。”
“这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江承紫微笑,亲自扶了屈膝的晴嬷嬷站起来。
“但姑娘深夜召婢子来,恐怕不是随口问一句就了事的吧?”晴嬷嬷也是不卑不亢。
“确实。”江承紫指了指地上是尸体以及那奄奄一息的钱婆子,又与那晴嬷嬷说了一番。
“原是如此。这种胆敢夜闯家宅,本就该格杀勿论。”晴嬷嬷说。
江承紫轻笑,一声道:“晴嬷嬷好手段。”
“九姑娘过誉了,不知姑娘找婢子所为何事。”晴嬷嬷依旧不卑不亢的语气。
江承紫施施然倒了一杯茶,放在唇边闻一闻,等热水彻底激发出茶叶的香味,江承紫才说:“我素问每个大家族都会预留各种暗道,不知晴嬷嬷对这祖宅暗道之事知晓多少?”
“这,姑娘,你还是问问别人吧。我毕竟只是个粗使的婆子,数十年也不懂旁的事。”晴嬷嬷拒绝回答。
江承紫瞧了瞧她,并没有责怪于她。晴嬷嬷不过是选择了她认为对的选择,毕竟自己没有说过要带她去长安。
杨王氏却是在此时执起江承紫的手,笑道:“阿芝,你又调皮。这弘农杨氏的结构图岂能随便一人就能看的。”
“是呢。我糊涂了。”江承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杨王氏又是轻轻一笑,说:“阿芝若只是要瞧这六房的构造图,我六房就有。”
“呀,母亲,可否借给阿芝一瞧?”江承紫脆生生地问。
“不在我这里。”杨王氏说。
江承紫嘟嘴,问:“那在哪里?”
杨如玉伸手帮江承紫整理大氅的带子,便缓缓地说:“构造图在秀姨娘那里。原本这各房的构造图都是家主或者当家主母。但母亲因你的身体去了洛水田庄,这边就交给了秀姨娘。后来,我们举家迁往蜀中,路上遇见意外,在暮云山庄,秀姨娘的行李烧了,那图纸便没交给母亲。”
“正是如此。再加上我们入了蜀中,在那边置办房产,又有大大小小各种事务,这六房祖宅的构图一事倒是暂且搁下了。这次刚到祖宅,秀姨娘就来找我,说起这图纸一事。说她先前也不敢贸贸然画一张,定要先看看这祖宅是否被人破坏了。”杨王氏接过话。
“这么说来,这图还没画好了?”江承紫有些失望地问。
“只差最后修改,和尺寸的丈量了,若阿芝要看这图,也是够看了。”杨王氏回答。
“好,那阿碧去叨扰一下秀姨娘,注意切勿忘了礼数。”江承紫吩咐一番,阿碧就去请秀红去了。
夜风凉寒,母女三人一时无语,江承紫趁机凝神聆听,想要听清楚低下那声音的方位,可屋外忽然又有喧闹起。(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五章 神队友呀神队友
那喧闹声应该还在宅门之外,隔了很远,内宅之人浑然不觉。若非江承紫的耳力过人,也是听不见的。我兀自凝神,思量这杨恭仁与那杨博刚走,到底又是谁人前来了?
杨王氏看女儿兀自出神,便低声问:“阿芝,可是累了?若是累了,就去休息,这院落内的事,由阿娘来处理。”
江承紫摇摇头,对她笑,说:“阿娘,我只是在思量今晚的事。”
“是呢,若说这些贼人是知晓我们六房不在祖宅,是惯犯,可这钱婆子又如何解释,那贼人又是谁呢。”杨如玉也附和。
其实,杨如玉自己是理不出头绪的。
今晚,她本来已沉沉入睡,却被妹妹的二等丫鬟碧桃喊醒,说是九姑娘的意思,今晚宅子不太平,请她务必尽快去母亲那边,且说是一直睡在母亲那边。
她不信任碧桃,碧桃出示了阿芝的腰牌与信件,信件上只有两个字:闺誉。
杨如玉也不是笨人,虽然不晓具体的事,但这两个字已足够让她心惊肉跳。对于一个名门贵女来说,闺阁声誉直接决定着自己是否能嫁出去以及嫁什么样的人。
若是今晚,传出她杨如玉闺誉受损,那么,她非但做不了太子侧妃,甚至连一般有点头脸的小门小户都不会要她。
因为祖宅的各种争斗,她年岁不小了,还未曾有姻缘。这番因缘际会才得了太子侧妃这样的婚事。她绝对不容许有人来阻碍自己。
于是,她当机立断,依照阿芝的说法,收拾了细软悄悄去了杨王氏处。
杨王氏的住处与她的住处不过几步路,碧桃将她送入杨王氏处,又低声对杨王氏说:“六夫人,九姑娘命婢子将三姑娘送到你这里来。说今晚宅子不太平,那边厢已擒拿击杀了贼人。”
“什么?”杨王氏料想过杨恭仁回来之后,长老会定然有一番作为,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对方如何动手。结果竟然是最简单粗暴的手段击杀么?
“六夫人,九姑娘让你莫记挂,说让你与三姑娘喝一盏明前茶,吃些小点心才过去。”碧桃说。
“她可有受伤?”杨王氏急忙询问。
杨如玉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太自私,知晓走了贼人,却不曾问过妹妹是否受伤。
碧桃摇摇头,说:“九姑娘让婢子转告六夫人与三姑娘,贼人欲要取之物,她已写到纸上送给了三姑娘。”
杨王氏一时不解,杨如玉想起那两个字,将那张纸给了杨王氏。
杨王氏顿时变了脸色,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六夫人,九姑娘说她自由处理,让你先喝一盏茶,再到她那边去,务必携了三姑娘同去。”碧桃又按照自家姑娘的吩咐叮嘱激动的六夫人。
碧桃走后,不明所以的杨如玉迫不及待地询问母亲。母亲神色凝重,叹息一声,说:“咱们的敌人不想我们挡住他们的路。”
杨如玉抿了唇,问:“母亲,我们的敌人是?”
“旧联盟长老会。”杨王氏恨恨地说。
杨如玉看到母亲眼里的愤恨,吓了一跳。她印象里,母亲从来都是大气端庄,温柔贤淑,从未有这样的杀意浓烈。
“阿娘?”她不安地喊一声。
杨王氏已收敛了愤恨,平静地去洗茶杯泡茶。待第一杯茶放在案几上,杨王氏才开口向杨如玉讲起名门贵族的兴衰,以及长老会和联盟应运而生的作用。
“从前,帝王将相若是门第不高,自是要巴结名门。可是,自从东晋末年,寒门崛起,旧贵族忽然发现皇权正在摒弃豪门。帝王正在独立。”杨王氏的声音干净轻柔,像是在讲一场无关紧要的故事。
杨如玉从前虽也是族学的佼佼者,但毕竟入的是杨氏族学里的女学,学习的是杨氏的礼仪、刺绣,琴棋书画,家宴举办等。
杨氏女眷入的女学从来不会涉及朝堂与历史,除非要嫁入豪门官宦之家,才会在出嫁前,由族学德高望重的老师来教导。
若只是嫁入普通的富贵之家,连出嫁前的训诫都会省略了。
当然,在杨氏还有另一种女子,是自小就要学习历史、兵法、六艺的。这就是家族选中之人,肩负着家族兴衰。这样的女子聪颖美貌,将来的婚姻都是豪门贵胄或者皇家。
她这一辈里,大姑娘杨静敏与六姑娘杨静兰以及另一房的杨元淑都是其中这一类人。而杨氏元淑则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从前,杨如玉羡慕过她们。她也曾想过:若父亲真是老夫人所出,或者自己也可以是这样的人,自己甚至可以比杨氏元淑更出色。那么,自己就不会在这样的年纪还嫁不出去。
“这么说,他们是想左右,左右皇权?”杨如玉的声音压低了。
杨王氏轻轻点头,叹息一声道:“阿玉,你即将成为太子侧妃。这些弯弯坎坷,你是绕不过去的,你总得要知道。”
“他们,他们这是大逆不道。”杨如玉气愤地说。
杨王氏看她一眼,没有评论,只添了一杯茶,才说起隋朝皇权更迭里,旧贵族的起起落落。
杨如玉从前就巴掌大的天,看的是宅子里的家长里短,各房使绊子争利益,也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谁要与她论一论天下大事。
杨氏每年的春日宴、荷花宴、秋月宴、围炉听雪宴,又都是闺阁女子与少年郎们分开举办。内宅的年轻女子们在一处,不过说的是吃喝、刺绣、诗词,又或者是哪一家少年郎英俊帅气,少有人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