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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低声回答,觉得自己成了小小的女孩。
“弘农周遭的赈灾已告一段落,因去年开始修建蓄水池,吃水问题也基本解决。而蝗灾一事,有格物院防范于未然,并未大规模爆发。一切井然有序。我听闻你在祖宅,便得了空连夜前来。”他缓缓解释,那语调像是出门多日的丈夫回到家来,与加重妻子讲述在外的见闻。
“那倒是辛苦你了。”江承紫知道他这话倒不是假话,在扮作阿念之前,李恪是奉命在这一代巡查镇守,以防有人趁灾情作乱或者各方面工作不到位。
“不辛苦。”他笑,语气依旧柔柔的。
江承紫觉得周遭因他这笑明亮了不少。
“你几时到的?”她问。虽然阿念昨夜就在这里,但作为李恪出现在这里,必然要从杨氏外面进来,否则如何像人解释呢。这杨氏祖宅太大,来来回回也不是一时半会儿。
“刚到,与你大兄打了招呼,便往这边来了。”他回答。
“你休息妥帖再来呀,这里也没啥重要的事。你这一宿未睡,风尘仆仆。”她心疼他。同时,她也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折腾亮出李恪的身份来。
“你在这里,就是最重要的。”他依旧笑意盈盈。
这话让她的心一动,像是秋日的羽毛拂过心尖。她连呼吸都不敢肆意,只低头在他面前站着。
李恪倒是不在意看了看王大夫,问,“你们这般是要出门?”
江承紫这才点头,简单说了一下杨宏的事。
“我陪你去。”他语气坚定,同时对阿碧说,“你也给本王一份儿蒸饼。”
阿碧刚用托盘拿着姑娘吩咐的两份儿蒸饼与豆浆出来,就瞧见熹微的晨光里,有英武不凡的少年站在九姑娘身边。
她顿觉得那真是一对璧人,随后看清楚了那少年竟然是蜀王。
“是,是。”阿碧连忙将手中托盘放到旁边的小厮手中,径直就一路小跑去厨房为蜀王准备蒸饼和豆浆。
“你一宿未睡,杨宏那边,我去即可。”江承紫建议。她觉得这寻常的救治,他这个皇子同去,似乎排场太大,不合时宜,还碍手碍脚的。
“不,我要去。”他语气坚定。
江承紫正要反对,阿碧已经咋咋呼呼地拿了蒸饼和豆浆前来。李恪毫不客气,伸手就接过来。
这可是在弘农杨氏祖宅,贼人多,贱人多,保不定有人暗害。
江承紫立刻就从他手里夺过蒸饼和豆浆,将自己那一份儿递过去,说:“我喜欢吃热的,你吃我这份儿。”
刚才,她已检查过自己那份儿,没有任何问题。
李恪只拿着她塞过来的蒸饼和豆浆,认真地看着她,眉目里全是了然的笑意。
“你呀。”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江承紫知道瞒不过他,只抿了唇嘿嘿笑着将手中蒸饼与豆浆打开闻了闻、瞧了瞧,确认无事,才狠狠咬一口。
李恪却已经理正了衣衫,对王大夫说:“走吧。”
王大夫郑重地点点头,江承紫吩咐阿碧去与打探萧玲玲是否在杨宏宅子内,若是没有,务必要亲自通知她前往。
“姑娘,若是见着大少夫人,如何说?”阿碧问。
“就说我带大夫去瞧小郎君的病了,还请她来听一听大夫如何说。”江承紫吩咐。
“莫说到我。我不喜欢那些欢迎的虚礼。”李恪加了一句。
阿碧得了吩咐先行,江承紫一行人才径直往杨宏的宅子去。
王大夫只带了他的大徒弟打下手,江承紫没有另外带婢女。一行四人出得门来,江承紫就瞧见门口站了一溜的便装护卫,约莫有二十来人吧。为首一人便是许久不见的黑脸汉子杨初。
江承紫这才反应过来,李恪这会儿的身份不是一个刺字的家奴将军,而是大唐三皇子、益州大都督、蜀王。出入自然要护卫随行的。
“杨初,好久不见。”江承紫热情地打招呼。
杨初拱手行礼,道:“见过九姑娘。”
“挑选四人随行即可,其余之人原地待命。”李恪吩咐。
杨初便点了四人跟随,江承紫对门房小厮麻杆说:“这门口的兄弟乃蜀王护卫,你且照顾着。”
“不用理他们。”李恪大步往前走。
江承紫笑而不语,一行人踏着晨雾与日光往杨宏宅子去。在离杨宏宅子还有一段距离时,李恪就让护卫一溜站在花圃边。
他做事总有他的理,江承紫也不多干涉,只快步拐过拐角,便瞧见杨宏的宅子。那宅门口,萧玲玲与杨清俊已在等候。
萧玲玲眼睛红肿,杨清俊一脸疲惫。二人看到江承紫前来,立刻一上来,萧玲玲先喊了一句:“阿芝妹妹。”
“宏儿如何?”江承紫问。
萧玲玲眼泪一下涌上来,拉着江承紫的手就呜呜哭泣。杨清俊眼眶红红的,上前一拱手,道:“阿芝妹妹,听闻你师承仙者,你救救宏儿。”
“长兄,我并不会仙法。”江承紫回礼。
“阿芝妹妹,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是宏儿不懂事,你就别与他计较。”杨清俊平素虽然高傲、自认为是杨氏长孙、继承人,不向人低头。但这会儿自己的儿子在鬼门关前,他也顾不得别的,径直就要向江承紫下跪。
江承紫连忙上前,扶住杨清俊说:“长兄,使不得。”
“夫君,阿芝妹妹很疼宏儿,你莫这般。”萧玲玲觉得自己的丈夫真是上不得台面,人家大夫都带来了,居然还说这样不中听的话。
“是兄长说话不中听,阿芝妹妹别往心里去。”杨清俊连连赔礼。
江承紫也不喜欢这种虚礼,便摆摆手说:“长兄,嫂子,一家不需虚礼。你们且说说昨晚的事,再与我这王先生说一说宏儿的病情。”
萧玲玲一听杨敏芝称呼这大夫为“王先生”,立马就知晓这不是普通的大夫,定是个有本事的,从昨晚杨宏发病到此刻,一直飘摇没底的心才算稍稍稳住。
萧玲玲便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原来昨日傍晚,江承紫来过这宅子,与她一袭攀谈。她就觉得暗处的敌人肯定有动静,于是就假意离开这宅子,说去大夫人那边商量事。事实上,她找了管家就埋伏在这院里,到了午夜后,果然发现后院角落里有人从墙洞里往屋内传递物品。(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六章 代价
“当场就抓了,外面的人,是三房那边的婆子。”萧玲玲说。
“里面的人呢?”江承紫问。
她总觉得这事很怪。按理说,遇见这种事,不是应该放长线钓大鱼揪出幕后主使么?他们怎么反而打草惊蛇了。
“芸娘。”萧玲玲叹息说。
“你们怎么打草惊蛇?”一言不发的李恪忽然问。
萧玲玲和夫君先前是忧心杨宏的病,看到江承紫来,一心欢喜,又自己打量那大夫,并没有仔细瞧跟在江承紫身后的两名少年。
这会儿,听这少年发话,两人才仔细瞧这少年。
这一看,两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这少年不过十三四的模样,朗目星眸、剑眉入鬓,英武不凡,仪表俊美,有不怒自威的威仪。
少年正平静地瞧着他们,两人却不自觉腿脚发软。萧玲玲知道这人定不是六房家丁,绝非泛泛之辈。
“这位是?”她求救似的瞧着江承紫,以神色询问。
江承紫还没介绍,杨清俊却是一下子就认出这不就是来了祖宅几趟的蜀王吗?难怪有一种让人不得不臣服的气度。
杨清让顿时双腿一软,立刻就跪下去行了大礼,道:“原是蜀王来到,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恕罪。”
蜀王!!!!
萧玲玲甚为震惊!江承紫也向萧玲玲点头确认。萧玲玲到底是名门闺秀,片刻的震惊后,倒是进退有度地行了该有的礼,并未像杨清俊那般惊慌失措。
“不必多礼,我亦只是在弘农巡查灾情,得了空,来此拜会故人,并不曾与祖宅旁人说起。”李恪淡淡地说。
萧玲玲与杨清俊立刻就听懂蜀王所言,是说他来此,只是拜会老朋友,旁人不知他来这里,他们也不要声张。
杨清俊拱手行礼,说:“这旱灾一日比一日厉害,蜀王巡查,定然十分辛苦。这几日在杨氏,就好生休息,我们绝不会让闲杂人等来打扰。”
“嗯。”李恪并不多说,只一个字后,就瞧着萧玲玲。
萧玲玲顿时明白这蜀王是要先前那问题的答案,她抿了抿唇,低声说:“还请蜀王与九姑娘借一步说话。”
江承紫看萧玲玲的神情举动,明白其中定然有内情,便对李恪说:“我们与兄长、大嫂屋内谈可好?正巧你风尘仆仆赶来,也坐下来休息休息。”
“都依你。”还是平常的话语,也没有刻意宠溺,但那声音不自觉就放温柔了。
此刻,萧玲玲与杨清俊都只有一种想法:看来世间传言非虚,这蜀王真是对杨氏九姑娘情有独钟。这身姿、神情与语气,是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烦请大嫂带路。”江承紫说。
王大夫却是拱手,说:“我想在这院里四处走走,看看可有异常。”
江承紫也明白王大夫的意思,他只是一个大夫,只想治疗病症,为师父师弟报仇,并不想牵扯进杨氏大房的争斗。
所以,她点头,说:“王先生治疗病症向来谨慎,那就四处走走吧。”
“多谢九姑娘。”王大夫略略点头,尔后又询问杨清俊可否。
杨清俊早从阿碧那里知晓这位王大夫就是治疗好六叔的人。六叔痴痴傻傻,身中慢性奇毒。这是当初大夫人差了大夫私下里去瞧了回来的答复。
杨清俊虽年少,却也听得分明。六叔的病很凶险,先有坠马的旧伤未愈,又有人一直喂他吃毒药,侵蚀他的神志。
能在弘农杨氏观王房的宅子对一个手无寸土、没有一点背景的嫡子做这种可怕的事,且有动机干这种事的,大房的人都知道是谁。
因此,不敢四处找大夫来瞧六叔的病。再者,找来的几个大夫都表示没办法解除这种毒。
可是六叔入了蜀中,不日痊愈。
别人说是九姑娘师承仙者,用了神仙法救了自己的父亲。可九姑娘明确说了自己不通晓仙法,只是遇见了以为真正的医者。
此刻,王大夫亲自来看宏儿的病,这是天大的福音。现在,王大夫要四处走走,杨清俊连连应许。
王大夫略略施礼,便呼药童弟子与自己一并在这在院落里走动。而杨清俊夫妇则是连忙将江承紫、李恪二人请到内堂。
“小翠,烧水泡茶。”萧玲玲吩咐。
李恪摆手“谈正事,不是阿芝做的茶,我亦喝不惯。”
这话说得真是不中听!
杨清俊夫妇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瞧了瞧江承紫。
江承紫端坐着,神色如常,压根儿没觉得她家李恪这事有什么不妥帖。语气也很淡定:“此事事关宏儿生死,俗礼客套就免了,蜀王亦不是外人。”
“是。”杨清俊与萧玲玲只要作罢,低眉顺眼地坐下来。
“弘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如实说了吧。”江承紫开门见山。
萧玲玲抿了抿唇,道:“原本我就怀疑中毒,但又怕一下子抓不住凶手,凶手恼羞成怒,一下子要了宏儿的命。所以,这些年,我们一家都隐忍不发。一方面差人四处打听神医,一方面暗中查探。可是,贼人真是很狡猾。就是那芸娘,我们明知有问题,可就是如何也找不到把柄将她抓住。并且,我们还不能动她。”
萧玲玲说到此处,神情愤恨,咬着唇说:“我们怕将芸娘灭了,对方又派人来,我们反而不好拿捏。”
“嗯?既是如此,这次为何敢动她了?”江承紫询问,眼神审视。
萧玲玲心中有鬼,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不瞒阿芝妹妹,是因为六房昨日拿下了芳沁,妹妹又来瞧了宏儿。所以,我才敢。。。。。”
萧玲玲声音低下去,说不下去。蜀王冷哼一声,反问:“你的意思,昨夜根本没有婆子传递物品,不过是你自导自演的?”
“不,不,是有婆子传递物品。”萧玲玲慌忙解释。
“传递的不过是普通的物品罢了,对吧?”江承紫语气平静。她先前还以为这边真拿到什么把柄,但在来的路上,她就想明白了萧玲玲这也是利用她的威在布局。
萧玲玲缓缓点头,说:“阿芝妹妹冰雪聪明。那几个婆子不过是偷了这院里的物什要出去倒卖。从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我将他们捉住了,布了这局。”
“亏得嫂子还是出自萧氏,这样低劣的布局,明眼人一瞧就看出端倪来。何况是你与大伯母查了多年都查不到蛛丝马迹的敌人。”江承紫说。
萧玲玲抿唇,道:“我知这布局不精密,但我真的等不起,等不起。所以,阿芝的到来给我这机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