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守望- 第4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可是,我也不愿想起,但是,为什么?偏偏有人在我就快要忘记了的时候,跑到我身边,毫不留情地提醒我不要忘,不要忘。
  “你和顾亦望见过面了吧?”
  “嗯”
  “轻浅,不是我说你,你跟他一起差点连命都没了,你们就不能离开彼此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好好地开始吗?”
  “我也想”
  “真的?那……”舒扬还没说完,我手机便响了起来,她只得止住,示意我接电话,我拿出手机,才发现这已经不是第一个电话了,前面有好几个小澄的,这个是余逸打来的,刚刚手机一直放包里,由于是震动,前面几个都没听见。
  余逸的声音显得有些慌张,但他还是强装淡定,他叫我的时候,隔着屏幕我都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声音里的颤抖,“怎么了?”我问。
  “你在哪?”
  “我和舒扬在回家的路上”,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浮上心头。心里想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是就是特别的不安,余逸不是那种会随意慌乱的人,他声音里的不安,分明是担心我听到下文后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轻浅,你爸……你爸他过世了”余逸很努力才说出了这个事实,爸爸去世的事实。
  眼泪几乎瞬间夺眶而出,脑海中无数个画面闪现,“你骗人,他好好的怎么会过世”
  “是真的,你妈刚刚打电话告诉你弟的,她怕你伤心,所以先告诉你弟,让他陪着你”
  舒扬看着泪流满面的我,将车子停到路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希望这一点点的温度,能够稍微抚平一点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见到余逸和小澄的时候,我一句话也没说,就只是自顾自地往楼上走,一如既往地从包里取出钥匙,然后开门进去,将包挂起来,挽起手便进了厨房。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天完全黑了,我还没把饭做好。舒扬对站在客厅里的两人千叮咛万嘱咐后才回去,余逸站在窗边,白炽灯洒在头顶,显得他很落寞。
  小澄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他小声的唤我,“姐”
  我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往锅里加菜,胡乱地加。
  去世了,这是什么话,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父亲,我在这个世界上该怎么过,老天爷为什么要这般残忍,为什么早早地便带走了我的父亲,为什么?
  “姐”,小澄扳过我身子的时候,我的视线早已模糊了,眼泪还大颗大颗的挂在脸上。
  他无比心痛地看着我,伸手一点一滴地擦干我脸上的泪水,然后斜过身子去将火关灭。
  哭久了,只觉得头晕,眼前的灯光开始从白色变成灰色,最后是黑色。
  我醒来的时候是,是在医院,周围安静得出奇,余逸站在床边,俯下身来,双手紧紧地握着我我的手,小澄此刻并不在病房。
  沉沉地睡了一觉后,我开始清醒了,脑海中就一个念头,我要回去,我要回G市,我要去见我的父亲。
  我掀开被子就翻身下床来,余逸按都按不住,他看着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终于大声吼了起来,“夏轻浅,你做什么?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我要回G市,我要回家,我要去见我爸”,我无力地抬头看着余逸,眼睛因为被泪水泡久了,又胀又痛,可我却顾不得这么多,今晚,我一定要回去,哪怕再也见不到了,哪怕一切都已经晚了,我也要回去,此刻,马上。
  “可是现在这么晚了,怎么回?要回去也要等明天啊”
  “我不管,没有飞机我就坐动车,总有办法的”
  余逸无奈的看着我,眼里除了心痛还是心痛,他弯腰打横抱起我,将我重新放到床上,掏出手机,然后轻声对我说,“你等一下”
  我不知道余逸最终是怎么弄到票的,当我和余逸还有小澄坐上飞机的时候,我都还一直在抖,我不知道是自己穿得太少,还是因为害怕,害怕下飞机了,连走出飞机场的勇气都没有。
  我就这么不顾一切的想要回来,却没有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可笑的是,当我知道爸爸去世的消息时已经是他去世的一个星期后了,我们谁也不知道,包括余逸和小澄,我回来,什么也没见到,除了冰冷的石碑,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余逸和小澄只能就这么站在我身边,他们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安慰的话有用吗?回答?可是他们也不知道答案啊。
  爸爸的离去对我来说就像一个迷一样,时隔多久才有消息隐隐传来。
  “我想单独和爸待一会儿,你们能不能在停车的地方等我”,我对着身旁这两个一直在我身边形影不离的人说。
  现在是凌晨五点多,在冬天,G市还要差不多两个小时才会完全的天亮。我呆站在那里,以前我总是很害怕墓林,连烈士墓林我也会很害怕,总觉得那里埋葬的不是冤魂就是野鬼,可现在,我一个人站在这里,灯光忽明忽暗,我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有我的爸爸陪着我,因为有他陪着,所以我走到哪儿都不怕。
  “爸,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总是让你担心,从小时候起就总是让你担心,长大了也不例外”
  “你这次是不是生气了,我离开这么久都不回来看你,你一定很生气吧,人家的女儿都陪在父母身边,而我却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是不是从小就这样,一直很不听话”
  “你就不该对我这么好的,你就应该凶我,让我怕你,这样我就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你身边哪儿都不去了,可是你偏不,所以我才会这样得寸进尺,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和哥闹脾气,我不该让你一次次地为我担心,我不该……”
  我想如果时光可以倒回,我一定会让爸爸看见我和哥哥不计前嫌,和平相处的一幕,可是,我知道,时间是最残忍的,我只是转了个身,就再也看不见爸爸那张慈祥的脸了,再也看不见了。
  这一晚,我和爸说了很多话,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可我就相信了他是能听见的。
  第二天,出乎意料地遇见了我哥,比起我,他真的很爱爸,他来看爸了,他每天都来的吧。哥,爸有你真好,我在心里面说。
  可我怨你,我好怨你,难道你对我的恨就那么深吗?深到即使爸去世了你都不愿给我打一个电话吗?说一句话你都闲多余吗?
  他看到我的时候脸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安静地走到爸的墓前,开始打理周围的一切,然后再重新站回我身旁,与我并肩站在爸的墓前,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冬天的太阳一点也不温暖,照在身上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是微弱的红光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我有些不适应。。
  “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哥没有回答,相比以前他是连回答我都懒得了吧,我终究在他眼里心里成了彻彻底底的陌生人,可究竟是什么?将我们兄妹变成了仇人,是什么?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爸这么好,哥,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样叫你”,说完,我缓缓转身,离开了这里,再一次,我没有看清我哥脸上的表情后便转身离开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如果我们真的连兄妹也做不了,那么还是让我来结束这个一直让你难过的,让你忧心的关系吧,有时候我告诉我自己,我的人生里什么也可以没有,包括亲人也可以。
  有时候,我就是这么一个决绝的人,因为我知道,即使我再坚守,有些事也不可能重来了,既然我什么也改变不了,那么我索性就什么也不改变了,顺其自然这何尝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生活的无奈或许需要我们偶尔做一个消极、绝情的人。
  我象征性地回了一次家,和小澄一起,余逸陪着我忙完了一切后,先我们一步回了上海。
  妈做了一桌子的菜,一边和叔叔开着玩笑打趣,一边叮嘱我多吃一点,可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我不明白,看到妈妈和叔叔,我突然好难过,原来,感情这个东西有时候就像衣服一样,是真的可能褪色变淡的,小时候,爸和妈也是这样相爱的,可是呢?到了最后,连对方离开了这个世间也是很多天以后才知道,还是从别人轻描淡写的对话中得知的,同在一座城市,曾经夫妻生活已经无形之中将两个人的生活圈子重叠在了一起,究竟要多么大的漠视才能连对方去世了都不知道。
  在家里停留的这一段时间,我都显得很淡漠,我心里有点怨妈妈,有点怨哥哥,但我更多的是怨我自己,我陪爸爸的时间少得可怜,就算以月份来算,十个手指都能数过来。
  小澄从昨天起,就一直默默地陪着我,我知道他是真的担心我,有时候我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他都会默默地跟在身后,有时候,我就在想,我夏轻浅何德何能,能有这么一个弟弟,一个永远站在身后的弟弟。
  比至亲还亲。
  不管我走多远,不管我多累,回头,他都在那里,叫我一声,“姐”。
  回到上海,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改变,以前,我会觉得上海很冷,是一座很没有温度的城市,但现在,看着建筑物上红绿交错的灯光,变幻莫测的图形,我突然觉得很好,上海总是不知疲倦的醒着,这样让我深夜也不孤单。
  坐在狭小的格子间里,我开始取出那封信,一边泪流满面地看着上面的文字,一边回忆记忆中的点点滴滴。
  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深深的爱和愧疚。
  我也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他也伟大,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默默地为子女付出,可是我呢?都做了些什么?我真的算是他的女儿吗?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我?究竟是怎么回报他的。
  人总是要在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可是,这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晚到,用泪水和悔恨已经换不回来了。
  我抬头看着夜空,寻找那颗最亮的星,爸,我希望在天堂,你可以忘记一切的烦忧,可以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
  在另一个世界,你们都要好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我没日没夜的工作,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事实证明,人伤心的时候,拼命工作可以让你忘记很多,我开始着手堆成山的资料,悲伤,难过,迷茫,绝望,纠结,通通见鬼去吧。
  最终看不下去的是舒扬,周末的时候,原定加班的我硬是被舒扬从办公室里拽了出去,她将我塞进车里,大声吼道,“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但是你不要命了吗?你以为你的身体是铁打的啊,就你那破体质,指不定哪天就仰头起不来了……夏轻浅,要是你爸知道你现在这样,他会怎么想,他只会难过,比你难过几百倍,你口口声声说他一生都在担心你,那么你就这么自私,想让他去了天堂也不能过自己的生活吗?也要为你担心吗?”
  我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这几天,我不哭不闹,除了拼命工作,还是拼命工作,我的世界就只剩办公室里那四方格子的小空间了。
  “是不是很难过”,良久看着木木的我,她突然放低了声音,语气哽咽。我知道,这些一串串的事情接连发生,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难过,我身边的人,他们也都很伤心,只是习惯了在我面前,为了不让我难过,所以他们藏着掖着,跟他们一比,我显得特别的自私。
  “不知道”我说。
  “要不要我打你一巴掌帮你排排毒”
  “好啊”
  然后,我们俩都红着眼笑了起来。
  在我没完没了的工作下,老大给我的任务被我提前完成了,我将计划书和定稿后的期刊递到她手中的时候,她又惊讶又欣喜。
  她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然后抬头满意地对我说,“夏轻浅,你做得很好”
  听到这样的肯定,我只是站在原地,不做声。
  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老大突然站起来叫住了我,“节哀顺变,你也不要想太多”
  我淡淡地笑笑,只是点点头便出来了,然后再次回到狭小的格子间里,在一项工作完成又还没开始下一项工作的时候,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会借这个空闲的时间好好的喘口气,但现在,我只是觉得突然没事做了,很空虚,心里莫名的空落落的。
  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下班这么早,我一边上楼,一边往包里掏钥匙,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斜靠在门上的顾亦望,他看上去很疲倦,黑眼圈一圈又一圈,像画了很浓的烟熏妆一样。不知道现在的他又是从韩国的哪个城市匆匆赶来的。
  他看到上楼的我,直起了身子,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而朦胧。
  这一幕,多么温馨,多像丈夫回家忘了带钥匙所以靠在门上等着下班归来的妻子。
  我止住脚步,钥匙在我手中,带给手心一股冰凉感。
  “你怎么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