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很努力才能站直身体,我扶着余逸艰难地走出医院,却恰巧碰到了来医院办事的哥哥,他什么也没听我解释,甚至没有听我说一句话,就用他看到的那一幕判了我死刑。
我记忆里最深的就只有我哥愤怒的眼神和我近乎绝望的解释,其他的,通通变得模模糊糊。
“你就是当时那个满身是血的人”,我惊讶地对着床边的背影说。
他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开始变得温柔。
随即朝我点点头,算是回答。
我在心里想,这个世界还真小,那么一丁点儿关系,最后居然成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纠缠。
如果多年前的那个我,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事,还会不会救他。这个问题,在我后来的生命里我反复地问了自己很多次……
他终究还是没有告诉我关于亦望的消息,医院里也没有走进来一个与他相关的人,我想那个叫做顾亦望的人,是彻底地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
就这样,王森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我,有时候我在想,他难道不忙吗?可我没有问,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每次见到他我都有一种压抑的害怕在心里涌动,我只是在想,快点恢复,然后,离开这里。
连续几天我都只能坐在轮椅上,好在那个热心的小护士真的很好,她处处为我着想,拿书来给我打发时间,可几天下来,我渐渐发现,她什么都给我,唯独手机和电脑,那些跟网络相关的,凡是能通讯的东西我几乎接触不到,就算我开口要,她也总有借口不给,那些带通讯的东西渐渐远离了我的视线,我开始觉得我的生活像是被囚禁了一般,几天下来,我不知道一丁点关于国内,关于亦望的消息。
上海这边,一切照常进行着,三个月前,那些翻天覆地的新闻开始被顾亦望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给压了压,那场车祸后,警方开始介入了调查,可连续三个月下来,什么也没有查清楚,最后以货车司机酒驾草草结了案,可醉酒的货车司机为什么会突然变更车道却再也没有了说法。
大家都以为这场车祸后当事人一定会有很多话说的,各家媒体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但是顾亦望却什么也没有说,这段时间以来,这段时间以来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现在的他比起以前更加的沉默,有时候连他身边的人都不敢靠近。
医生说他伤得不是很重,调养半个月左右应该就没事了,顾妈妈不信,缠着医生让他在重新给自己的孩子检查一遍,每每她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后怕,连兰博基尼那样的名车都粉碎了,他怎么可能只是没事。
只有顾亦望自己知道,那个死死抱着自己挡在他面前的女孩,是她豁出了自己的生命救了自己。可是这么久了,他让韩云暗地里查了这么久,为什么,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上海这个地方彻底的消失了。
他恨自己,为什么昏迷了这么多天,现在从别人口中他什么也问不出来,那帮警察只告诉他当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那里除了粉碎的车辆并没有其他的人,也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顾亦望出院的时候门口堵着一堆人,有记者,有粉丝。记者们拿着相机对他拍个不停,他那张冰雪雕刻的脸,久别镜头后又再次回来,粉丝们流着眼泪心疼他,拉着长长的横幅祝他早日康复,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冷漠地走过人群,走上车
他真的再也没有笑过了,或者说很少笑了,也再也没有孩子气了,他最后一次孩子气是在上海的雨夜中,任大雨打在脸上,他就这样一路疯跑,嘴里不停的喊着,“夏轻浅,你出来,我一个大明星这样没有形象的找你,你是不是很自豪,那就出来啊”
可就算他把喉咙喊破,回答他的仍然是夜的冰冷,雨水没有温度地顺着他好看的脸颊滚下,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雨水。
他开始明白这个世界不是你和它和平相处,它便能同样待你的,如果找不回他丢失的东西,他一定会让这场车祸真相大白,让相应的人付出相应的代价,他从不相信天灾,因为他知道这是人祸。
顾亦望出院后,召开了他没来得及召开的记者会,很多以前的秘密随着这个记者会的召开已经变得不重要起来,他重新签了一家大的影视娱乐公司,地点是在北京,但是他依旧住在上海。
洛一在医院陪了他几天后就离开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像很多合作过的明星那样,在百度上搜索其中一人时,偶尔还会出来对方的名字。
倒是那个叫田甜的女孩,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在他召开记者会时,她默默地在台下看着,在他签大公司时默默地为他开心,在他悲伤失意时又默默地离开,不来打扰他。
“你怎么在这里?”,余逸从大爷的房间走出来时,看见坐在旁边木椅上的顾亦望,看着他茫然若失的样子,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大明星,更不喜欢他和轻浅有过多的交集,但是,此刻,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来看看她有没有回来”
余逸走过去坐下,“轻浅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你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哪怕只是做朋友”
“我知道”,顾亦望低着头,声音很低。
“你不知道”,余逸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如果是在以前,谁要是对他说两个世界这样的词,他一定会觉得好笑,以前的他讨厌人们把世界分成几个样子,他认为那是胆怯的人们故意找的说辞。但是今天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他却觉得这是一个事实,一个没法改变的事实,有些人,从出生时就注定了不在一个世界,不管怎么努力,终究也只是徒劳,他不想看见轻浅这么辛苦,不管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还是其他。
余逸继续说,“轻浅害怕抛弃身边的人,因为父母离婚带来的阴影,但是那个傻瓜却不知道,身边的人都在抛弃她。她跟我说过,高一的时候,她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叫舒扬,后来,那个叫舒扬的人,因为家里的原因来了上海,然后我来到了她的生命中,可就在她最悲伤绝望的时候,也突然离开了她。你知道吗?她父母离婚,她哥哥逼她在爸爸妈妈中选一个,她选了妈妈,做出选择的时候她一滴泪也没有流,但是当我在公路边找到她的时候,她哭得像个花猫,她抬头看我,她说,余逸,其实我爸爸也挺爱我的,然后又开始哭,哭着哭着,她突然指着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对我说,你说被车撞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我当时就慌了,想安慰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又怕她突然就做傻事,所以胡乱的编了一个不像样的笑话,带着她在G市里狂奔了一天,我以为我会一直陪着她的,陪着她赶走悲伤变回曾经快乐的夏轻浅,但是,第二天,我因为一些原因也去了美国,她又再次一个人。”余逸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几秒后,他继续说,“顾亦望,我们不同,我可以在她伤心的时候随时出现在她的身边,而你却不能,你的人生注定是舞台,而我们都只是台下看戏的人,所以,你也别执着了,如果我先找到了她,我也不会让她再见你”
后来,顾亦望便很少出现在上海,来了也只是冷漠的走过曾经走过的街道,看看曾经驻足过的地方,或者就是因为工作,他不得不来。之后听说因为工作,他去了加拿大,这一去便又是几个月。
在苏黎世的医院里又待了一个月后,我出院了,可身边的那个护士却依然形影不离的跟着我,我告诉她我没事了,她却说,在王先生回来之前,她都会留在我身边照顾我。
我问她,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不知道。
我被安置在一所公寓里,周围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西方国家的房子很空旷,也很明朗。
苏黎世的天空很美,很蓝,阳光也很温暖,可我还是怀念上海略带湿气的天空,即使它时不时就雾沉沉的,我依然喜欢。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王森终于再次出现了,他一走进房间就开始对我很温柔的笑,是自此以后,他就经常对我温柔的笑,他对我很好,一天比一天好,很多次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
可这样的好,也让我莫名地难过,因为一次又一次,我提出离开,他都当做没有听见。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走过来,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站住,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对我说,“你好了吗?”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说道,“我好了,谢谢你救了我,我回国后一定还你医药费”
他继续走近我,他的逼近让我无路可退,“怎么?你想回国?不喜欢苏黎世吗?”,他的声音温柔有磁性,气息在这紧紧逼近的距离间蔓延,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不是”,是的,我不是不喜欢苏黎世,我只是更喜欢上海,我想回那个地方,再见一眼以前的人,知道他是否还安好。
“轻浅,我喜欢你,你以后就留在这个地方好不好?”,王森突然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着。
我愣住了几秒,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我,就是因为我以前救了你吗?
“对不起……你很好,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我想回上海,我想知道亦望他现场怎么样了?”,我说。
王森突然很失望的转身坐到沙发上,眼里,灰暗的光没有边际,他拿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华丽的房间里,开始弥漫。
这个男人有落寞的一面,有让人捉摸不透的一面。
他突然说,“夏轻浅你要是失忆了该多好”
我没有做声,但我在心里想,不,我不要失忆,我不要忘记出现在我生命中那个叫做顾亦望的人。
我们谁也没有再次开口说话,就这样,他坐在那里抽烟,一根接一根,而我站在他身后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站起身来,用一种坚定而且决绝的声音说,“从此夏轻浅的生命中,不会出现一个叫做顾亦望的人”
我错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我似乎知道了,没有他的允许,我离不开这里,因为我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没有护照,没有一切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王森颓然地躺在沙发上,但凡他能给的,他都愿意给,可为什么,对于他的好,她却视而不见,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感情还比不上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对她的影响。
我没有继续同他说话,只是转身上了二楼,他看见我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尽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森总是很温柔的对我,可我总是很怕他,尽量离他远远的,有时候我就在想,或许这就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吧,多年以后,即使心里有恨,可我也知道,即使没有他,即使没有那些事,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舒扬说不要离这个男人太近,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不要离这个人太近,可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叛逆,你越是抵触的东西,越是想要远离的人,越是容易纠缠在一起。
就这样又过了好些天,这些天,我无论走到哪儿,那个亲切的护士都跟在我身边,我除了一切通讯的东西,什么都能接触,我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苏黎世的天空,蓝得有些落寞。
我终于忍不住了,这分明就是囚禁,可能这个词用来形容现在的处境有些勉强,可我想不出比这个更贴切的,但是堂堂的王氏集团的总裁为什么要囚禁我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报答我之前救他一命的救命之恩?
我不知道一点点国内的消息,甚至不能跟家人报声平安。
我收拾好衣物,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些都不属于我,我只是简单的打包了一个小箱,提着走下楼,王森从二楼的另一个房间里出来,一把拉住我,“你去哪?”
我甩开他放在我身上的手,一字一句的说,“我要回国”
他突然笑了起来,“你身上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回去”
我继续往楼下走,我不管,大不了我就去找中国住苏黎世的大使馆,总会有办法的,我要回去,我受不了这种监狱般的生活,而且,王森就像□□一般,总感觉随时会在我身边爆炸。
他跑下来,一把扯住我,力道大得将我的胳膊弄得一阵生痛。我想甩开他的手,但是却被他牢牢的控制着,动弹不得。
我冲他大吼,“你放手,弄疼我了”
“你是木头人吗?要什么我没有给你,你却天天想着上海,这里是监狱吗?夏轻浅,我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看着他,这一次眼神没有躲避,“没错,这里就是监狱,我要回国”
“你休想”,他说完便疯狂地拉扯我,力道远不及他的我频频向后退,他冰冷的唇碰到我的时候,我除了躲闪还是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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