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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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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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笙舍不得让自家的娃儿做苦力,当即一挥云念将葡萄勾到身侧,同时祭出蛟月。

    轰然一声,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海水势如千钧砸在结界之上,连蛟月都发出了轻轻的嗡鸣。

    沧筠瞧见法器眼前一亮,偷摸捂着嘴,痴痴笑起来。

    沧笙晓得他这是认出了蛟月是谁的东西,不由白他一眼:“借的,以后得还。”

    人精儿捂着嘴的手一放,面上便是一派诚恳了,点点头:“娘亲说得是,有借有还,再借才不难嘛。”

    狂肆的海水转瞬之间扫平了平原,水中含杂着雷霆之力,草木在触水之后纷纷化成焦炭,搅浑了海水,几乎不能视物。

    这回没有了大神坐镇,局势又凶险数倍,葡萄没有她娘俩的好心情,一个劲询问:“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呢?这阵法还有没有后招了?就我们能不能撑得住?”

    “白灵瑾废了大力气弄出这样的阵法来,当然不只是要清理掉炮灰的。”沧笙已经能闻到周遭海水中弥漫而出的血腥味,“有了海水,才是海兽的主场。咱们现在看不见,但是天宫如今大抵已经是修罗炼狱了。”见葡萄惶惶不安,终于出口安慰,“你不要慌,沧宁很快便会来接咱们的。天宫的事与我们无关,看看就撤。”

    葡萄闻言一愣,感觉莫名微妙起来。

    她从到上界之后,基本都与人族为伍,将海兽视为加害者的一方。如今加害者似乎是开始肆意“屠城”了,沧笙却一丝怜悯也没有,轻描淡写说了句“看看就撤”,与她给她的印象截然相反。

    凡界的人崇尚英雄情结,愈强大的人便要承受愈大的责任,如今天塌下来了,有能力人打算撒手不管,让她心生绝望。迟疑复迟疑:“你是因为天帝软禁你,所以不打算帮人吗?”

    她这问题问得太过局外,简直叫人无从回答。

    沧筠不容任何人质疑他的娘亲,转过头来,乖乖笑着:“小姨怎么知道,天帝便需要帮助呢?”

    这话涵义太多,说到底都是她自己主观的臆断,认定了人族是被侵犯的一方。葡萄登时飞红了脸,不再言语了。

    再等了一会儿,浑浊的海水中才晃出了一个裹着结界的人影,站在蛟月的外头,像是敲门一般曲起食指扣了两下结界:“阿姐,是我。”

    这一敲,葡萄便是一怵,晓得来者的身份,自发退开了些给人让位。

    沧笙容他进来。来人一脸哭相:“蛟月如何在你的手上?法宝里头屏蔽了牵引石的气息,我还以为你被帝君扣下了,差点同人翻脸。”

    沧筠怒其不争般摇了摇头:“舅舅你太冲动了。想必最后是我父君脾性甚好,没与你计较吧?”

    葡萄耳朵一动,知道真相,默然大惊。

    这娃娃果真是帝君的孩子么。

    沧宁不大乐意了,默默瞥了奶娃眼:“阿姐你怎么还抱着他,你不是说男孩不能总抱着吗?”撇了撇嘴,“我怎么同他闹翻,阿姐下落不明,难道我还有那功夫和他吵起来不成?自然是一寸寸地毯式地寻过来了。”

    沧笙恍然惊觉,连连说是啊,将人放下来。

    沧筠被抄着腋下放下地,死活扒拉着她的袖管子,不肯撒手,虽然带的不是哭腔,但委屈的情绪可以打满分:“娘亲,这是久别重逢的拥抱啊!多大了都可以有的。”

    沧宁抄着手站在沧笙身边,低头望着挣扎的娃,哈哈道:“你借口忒多,这回儿不管用了。”

    沧笙态度强硬,点点头说对,“不成不成,你都这么大了,不能再惯着了。”一手搭在沧筠的脑袋上,阻止人往身上爬,一面歪过头对沧宁:“白灵瑾如何?他亲自来了吗?”

    他们一家子人聚到了一起便是五花八门地吵吵闹闹,明明是大帝之尊,却又奇异地给人感觉到平凡的其乐融融与温馨,叫人插话不进去。

    “看这架势,九成是要来的。人直接挪了一片海过来,就算打不赢,跑还是能跑掉的,在天族的地盘,伤了谁也不算他亏。论消耗,人族怎么也抵不过海族。”心中一动,瞥眼旁边作透明人的葡萄,改为同沧笙传音,“阿姐如今觉着如何?身体可还好?”

    沧笙眼底有隐约的笑意,淡淡:“好得不能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娃娃就和他爹见面了,嘿嘿嘿

 第51章

    天宫。

    从天空倒灌下来的海水几乎填平了原本层峦叠嶂的山脉,放眼望去已然看不见建筑的痕迹; 蛟龙巨蛇在海水之中翻腾; 有人在水面挣扎,没喊两下又被拖入了水底。

    就算是大帝也没有那个乾坤之力; 能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精准地挑出己方的人。

    天将结阵; 凌厉的箭雨从天儿降,无差别扫射; 海水极快地染成骇人的猩红,血气冲天。

    天帝面色骇人,且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 天族的象征天宫被眨眼间毁去大半; 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

    未久; 又有人上前禀报; 雪上加霜:“天帝; 海啸的第一波浪潮就要漫过来了。”

    当初划分九重天; 天帝主要提防着石族,将天宫定址在距石族更远的东方,与极海相去不远。这回两方的海水将要遥相呼应; 连接一片,大量的海兽也会一拥而上,情况只能更糟。天帝等不下去了,起身,一派谦恭对座上的几人举例:“我先入水揪出白灵瑾,还望诸位大帝适时出手留下他。”

    从前是他太过于爱惜羽毛; 以为自己耐心等得下去,总可以等来一个万无一失,结果等来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猛攻,他的天宫都要被水泡烂了。

    天帝一口气堵在胸中,等到凤昱率先的点头,便迫不及待挥袖迎了出去。步入启明殿的空间之外,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整个人仿佛又清醒了许多,紧接着不确定起来。

    若他们缔结的同盟稳固,早在白灵瑾逆转海水的结界刚成之时,几位大帝便可以一同出手,从根源起阻止这场灾难。

    但是那一刹,没有一人有挺身而出的欲望。若是天帝一人直直迎上去,或许能够拦截,但受伤是免不了的,又如何迎接接下来的硬仗?

    这样由利益组建的队伍本就是不牢靠的,天帝多年没有求过人,忽而经历人情冷暖,忍不住起了对比。

    如今的帝君虞淮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从来都是作壁上观的模样,没人能奈何他如何,只有人求他的。油盐不进,纵然人是留在了九重天,但从头到尾没有表过一句态,任谁也摸不准他心里头想什么。

    想当年沧笙做这上界第一人的时候,但凡她应了一句好,便决不同你玩弄起虚虚实实。

    心中思绪千转,手上的动作未停,天帝在虚空之中捏出法决,无声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开来去,定要追溯到白灵瑾的所在。

    沧笙站在沧宁的结界里,远远地看见了天帝走出启明殿,又见他捏出法决,咦了一声:“他怕是要去找白灵瑾拼命了,我眼力不好,宁儿你多注意着些。白灵瑾是我废了大力气救回来的人,可不能让他们想杀就杀了。”

    这口气忒大,与在天宫之中的截然相反。葡萄暗暗诧异,沧宁却不觉有什么,应允下来:“好。”

    葡萄看他们谋划,生怕被卷进那血海之中,也怕战争升级,紧张不已:“咱们不是只来瞧瞧的吗?”

    沧笙笑着说是,“看看过后,若是需要出手的自然要出手。”回过头,“一会打起来我不能保证能护着你,沧宁那有一方可容人的法宝,你且先进去避避风头。”

    葡萄还要说话,沧宁一挥袖便将她敛了进去。不是谁都有像沧笙的脾性,同一个小仙好声好气交流感情。

    “那沧筠呢?”

    沧筠适时望过来,乌黑的瞳水汪汪的。

    “他不是想见他父君么?”沧笙在沧筠脸上捏了一把,“你把咱娘俩往那一放,准安全。”

    沧宁万万没想到沧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刚道了一个“可”字。沧筠便扒住了他的袖管子,哀哀道,“舅舅要说什么?要阻止我们一家人团圆相聚吗?筠儿就不能有父君了吗?”他的眼中无泪胜似有泪,能谴责地人无地自容。

    沧宁无话可说。帝君的态度他尚且不清楚,身边更有凤帝等人,万一沧笙是羊入虎口,皆时才棘手。

    沧笙从背后一手托住沧筠的下巴和脸蛋,捏了捏。深知对阵萌娃,不看才是最好的防范,笑起来:“沧筠宝宝,请停止你的表演,不要对友军开火。舅舅会带咱们去的。”

    沧宁轻吸了一口气:“阿姐想清楚了就好。”

    他从小到大都是跟着沧笙的,对于她的决策,惯来都会无异议遵从。

    ……

    启明殿。

    自打天帝离开以后,寂静才被打破,几位大帝讨论开来,借由白灵瑾这一击之力来揣度人的深浅。

    正论及天宫的防护多有疏忽懈怠之际,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卑不亢,规规矩矩地响起:“拜见诸位大帝,请问我的父君,虞淮帝君在吗?”

    殿内倏尔寂静下来。

    主座上的人一僵,面容之上的倦怠与漫不经心被不易觉察的紧绷代替,不敢置信抬起头来。

    启明殿的结界之外,沧笙抱着一个娃娃,正哈哈笑着,歪过头,“你是不是紧张了?这会儿还问人家在不在,不是该敲敲门,请人家让咱们先进去吗?”

    凤昱尤为震惊,脸色刷地白了,茫然询问身侧的人:“这小娃娃,他刚刚说什么?”

    息帝起初亦是惊诧,转而见她脸色骤变,心中钝钝一痛,面上却不声张:“先请笙帝进来吧,外面血雨腥风的,吓着孩子。”

    他这一句,警醒了虞淮。整个人仿佛从浑浑噩噩的缠梦中惊醒,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强行越过启明殿的主人——天帝的意愿,解开了空间封印。

    见人迈入了空间,仿佛一瞬间不知道回应什么才好,干涩地道了句:“你来了。”

    将人拒绝了,照理来说是没脸又自发找上去的,可沧笙不是一般人,面皮云云的,在虞淮这早丢光了,不妨找些实际点的好处。

    她尚且未答,娃娃自个激动起来,双手在袖子里头绞着,感动不已:“父君也在等着与我相认的这一天吗?”

    他感情丰沛,过早的投入,引来沧笙的怜意。生怕他爹一个出乎意料的高冷甩过来,他年纪太小,接受不了。

    虞淮神情微微一滞,奇妙于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从来没有人能够有除沧笙以外的第二个人,如他一般,每一个字仿佛都能牵动他的情绪,敏感而柔软。

    这是他的孩子。

    他与沧笙的孩子。

    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这个现实,不再是一个摸不到的名字。人生生站在他面前,竟至于忽然给他一种近乎虚幻的狂喜。

    高高在上的人走下云梯,眨眼之间便到眼前,俯身将高兴地脸颊红彤彤、伸出双手的沧筠抱进怀里,头回在人前显出了温柔的一面,轻轻笑起来:“恩,我也在等你。”

    言罢,忍不住望向身旁的沧笙,欢喜太胜,止都止不住,温温道:“筠儿的唇果然很像你。”低头细瞧,喃喃般,“眉眼像我,是我们的儿子。”

    他这个模样,沧笙忽而有些笑不出来。

    他浑不介意的模样,像是忘了她从前对他说过的狠话。

    感情原本可以是最好的资源,不会背叛,不会怨怼,就像当初他对她做的那般。

    可父子其乐融融的场面展就在眼前,叫她犹豫动摇。突然想不透到底是怎样冷血的人,才能对喜欢自己喜欢到魔怔的人百般利用。

    混到大帝这个级别的,都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只不过沧笙和虞淮终成眷属,这件事原可论得是上世界三大绝无可能之首,如今堂堂发生在了眼前,诸位大帝面面相觑,怕里头还有什么误会,不知如何开口应对。

    这一失语,便错过了最佳的插话时机。这会儿奶娃正对他爹炫耀起自己学了首称赞父亲的歌谣,双手负背后,一板一眼开嗓子唱起来了。

    沧笙蹲在他身边,给人正正经经拍手打起节拍来。

    沧筠唱到兴起摆起头来,她也跟着摆头,浑似不知这事给堂堂一介大帝做起来有多幼稚尴尬,尤其旁边还有一票瞪大眼睛的大帝看着,足够丢光了老脸。

    可她不在乎,没有什么比让沧筠开心更重要的事。好在娃娃还有一名认真的听众,他爹全程含笑凝望,偶尔看她一眼,温情脉脉。

    一曲毕了,满室都是尴尬。

    唯有娃娃的父母真心实意拍手称赞起来,你一句宝宝真乖,我一句筠儿真棒。

    末了,帝君觉得气氛不够热烈,眼风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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