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笑着看向紫鹃:“没规矩,没见有客人来吗?快些让秀菊去准备茶水点心!”紫鹃笑着道:“是是是,我们没规矩了。姑娘还怕我会委屈几位姑娘不成。”说笑着,就忙向宝钗等人行礼。宝钗笑道:“紫鹃和颦儿回了趟南边,这感觉都变了,瞧瞧这通身的气派,竟比那小门小户的小姐还要强上几分。”
滕曼在一旁笑着:“宝姐姐这话可说对了,我们紫鹃姑娘可不是那种小家碧玉可比的。她可是林妹妹心尖里的人。这以后啊肯定造化不小。”紫鹃有些害羞的笑着:“滕姑娘又拿我打趣,一会儿让小叶子好好说说姑娘!”宝玉一直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几人说话,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快活的事情了。
进了落梅院,院子里正在忙的下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向黛玉问好。宝玉、迎春、惜春等人都不在意这些,但宝钗和探春都不由得暗想:这黛玉回了趟扬州之后,有什么东西变了,刚刚见的时候还不明显,也许是心境,也许是想法。总之现在的黛玉,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在荣国府寄居的小姑娘了。
一走进会客厅,众人的眼前不由得一亮。视线马上就被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图吸引过去了。惜春对画尤其喜爱,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专注的看了起来。这一细看,不由得‘咦’了一声,诧异道:“林姐姐,这幅是什么画?我瞧着眼熟却又想不通透。而且,这笔下的力度也甚是奇怪?”
众人被惜春这么一问,不由得都往前凑了几步。黛玉还未解答,只听宝钗也奇道:“这哪里是画的,四妹妹仔细看,这明明就是一幅绣作!”宝玉拍手笑道:“可不?果然是一副绣作,宝姐姐看的果真仔细。只不过,这样细密的针法,太让人叹为观止了。林妹妹,快跟我们仔细道来,这幅绣作是出自何人之手?”
黛玉笑着让座:“咱们还是坐下来说话吧,都站在这里像什么话!”众人这才挨个的在一排的紫檀圈椅上坐了下来。黛玉的这个小厅,布置的很是中规中矩。主座处是一张案几,两侧各摆放一张紫藤圈椅,后面贴墙摆放一黄花梨联二橱,上面简简单单的摆放着一对儿宋代官窑的青白釉划花瓶,可能因为实在孝期,花瓶中并未插放颜色鲜艳的花枝,只是随意的插了几支绿叶子的花草。
东西两侧各摆放了四张椅子做待客之用。此时,宝玉、宝钗等人都入了座。紫鹃带着几个小丫头端上了茶水和点心。
探春依旧是对那幅画最感兴趣的人,此时忙道:“林姐姐倒是说说,这幅画的由来。我刚刚仔细一想,觉得这画竟然有几分黄公望的《富山春居图》的味道。”
黛玉赞赏的笑道:“惜春妹妹果然是对画有研究的。当日,我才看到这幅作品时,愣是想了许久都没看出门道来,还是哥哥指点才想起的。”黛玉笑着卖个小关子:“要说这幅绣作,还是一位大家的熟人!”
众人都有些意外,只有那袭人站在宝玉身后,微转眼眸,笑道:“林姑娘所说的,莫非是晴雯那丫头?”黛玉抬眼去看袭人,只见袭人今日穿了妃色绣牡丹小袄,下着碧蓝色百褶绣花长裙,显得异常娇俏。
“可不就是那丫头!”紫鹃笑着接过话:“晴雯可真真是不得了,不仅让我们宋嬷嬷青睐有加,还入了楚夫人的眼。这幅图,就是楚夫人出主意,请楚公子和我们大爷执笔临摹打底,由慕青和晴雯执针,足足绣了小两个月才完成。”
“那可真真是废了大工夫了!”惜春拍手笑道。
“可不?”黛玉这才继续说道:“楚夫人说这《富山春居图》太过于繁复,要是全部绣于绢上,恐怕两个丫头一两年内都完不成。这才从中截取了一段,还开玩笑的取名为《剩山图》。”黛玉的话音刚落,滕曼就被茶水呛到,喷了一地,不住的咳嗽起来。
慌的黛玉忙站起来去拍她的后背:“这是怎么了?喝个茶也不消停!”滕曼摆着手,依旧是一副痛苦的样子。她的贴身丫头小叶子和之桃之卉赶紧扶着滕曼去内室更衣去了。
被滕曼这样一打岔,众人都停止了刚才的话题。黛玉这才让紫鹃取出带来的礼物,一一的分送给众人。这时,探春提出要参观一下黛玉的房间,众人才玩笑着向黛玉的内室走去。
紫鹃笑着道:“姑娘们且先说会儿话,我招呼金钏儿姐姐她们去我那里坐坐。”黛玉笑着:“知道你也带了东西,快去吧,雪雁也去吧,这里有慕青、秀菊就好!”
“这样,多谢姑娘了!”紫鹃笑着拉着几个大丫头去了自己的房间。
要说这落梅院哪里不好,恐怕就是房舍实在不多。先前王夫人一直认为黛玉此番回来,也就紫鹃和雪雁跟着,大不了再加个宋嬷嬷。不成想到黛玉这浩浩荡荡的带了这些人来。但因院子已经修整完毕,就只好装聋作哑的当做不知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埋怨黛玉不懂事,毕竟这些人进来,吃穿用度也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当紫鹃带着人一进到落梅院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赶紧和宋嬷嬷商量,让大爷安排的几个守夜的婆子回到租住的宅子。宋嬷嬷和赵妈妈带着之桃这些三等小丫头住到了外院,自己和雪雁、慕青、秀菊、尔蓉、尔茜并滕姑娘的两个小丫头住在内院。
一进入紫鹃的屋子,袭人虽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阵的不舒服。当日,紫鹃不过是个二等的小丫头,要不是林姑娘来了,哪有出头之日。谁知今日却竟然有此际遇。眼见紫鹃、雪雁两人的屋子布置的不必二姑娘、四姑娘的差,又见紫鹃给众人带的首饰料子,各个都是上品。这泛酸的话是关也关不住的就冲口而出:“林姑娘家里真是殷实,这样好的东西,竟然让你就这样送给我们了。”
紫鹃淡淡一笑,并未答话。雪雁可不管这些,本来她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前几年为了不给自家姑娘招惹事端才事事忍让。今日可不同往日,雪雁脆声道:“袭人姐姐说笑了,宝玉那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咱们还怕这些东西入不了姐姐的眼呢。”袭人可没想到雪雁会这样,不由得向雪雁打量去,这一打量又不由得深深讶异了。短短一年,雪雁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再也不是那跟在紫鹃身侧唯唯诺诺的小丫头了,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
袭人正待说话,就听到窗外一个声音道:“紫鹃姑娘,外院周管事送水牌过来,让姑娘点一下这边的采买物品。陈大娘那边也传话进来,问姑娘咱们这边几点开晚饭。”
紫鹃一听,笑着和几个人告退,走出了屋子,和那传话的婆子细细的交待起事情来。袭人见紫鹃现在显然已经是一副管事的样子,不由得又嫉妒了几分。
金钏儿倒是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袭人,又看了看正在四处打量的莺儿,一时间觉得有些无趣,便摇摇的向院子走来。紫鹃也见到金钏儿出了屋子,以为她有什么事儿,便没在意。
谁知,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院子里便响起了金钏儿和宝玉的惨叫声,让本来已经事故连连的这一天,又添了一番热闹。
第五十一章 宝玉受伤
宝玉和金钏儿是怎么在院落中不慎撞在一起的,无人知晓。落梅院的梅树底下为何有一排碎瓷片,也无人知晓。宝玉好好穿在脚上的菱纹绮履是怎么扔在一边的,更无人知晓。
只是,当众人听到宝玉的惨叫声赶到院落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宝玉摊坐在地上抱着左脚哀嚎不已,金钏儿着急的脸上直冒汗,左手心也是一片血肉模糊,看来也是被碎瓷片伤到了。
众人刚刚赶到,就听见袭人一声尖叫:“宝玉!这是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呆在林姑娘房里吗?怎么会在这里伤了脚。哎呦,这血肉模糊的,可怎生是好啊?”说着,便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探春本来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要和宝玉说话了,此时见袭人如此,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金钏儿冷眼看着袭人,声音不高不低的道:“哭丧什么,还不快请大夫!”说着,就站了起来。
探春这才蹲了下来,看了一眼宝玉的脚微微皱眉:“二哥哥可痛?忍着点儿。”宝玉本来刚才还在一直喊疼,但听了袭人的一番嚷嚷,反而让他不好意思起来。此时又见袭人几乎把他的脚捧到了怀里,又想起林妹妹此时必定也在,就更加窘迫起来,忙把脚往回一拽:“不甚疼,无碍的。”
谁知袭人却强行按住,哭道:“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快别动了。让太太知道,我们这些做丫头的可怎生担待的起啊!”宝玉挣脱不开,一张脸羞的通红,众人只当他是疼的不成,忙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宝钗也上前了一步:“宝兄弟你且忍着些。”说着又吩咐自己的丫头:“莺儿,你速速去回报老太太和太太,请太医进来。”
“这是怎么了?”宝钗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黛玉的声音传来,一时间,在外围看热闹的林府仆人都忙着行礼:“姑娘!”一个扫撒的嬷嬷站了出来,思路清晰的回道:“回姑娘,不知为何咱们这院里的梅树下有一堆碎瓷片,宝二爷和金钏姑娘可能是因为不慎踩到,受了伤。”
黛玉一听微微一惊,刚刚她陪着惜春去找自己的那些画具,所以没有听到刚才的动静。她忙往前走了几步,见宝玉身边围了很多人,便有些不喜,待看到宝玉的脚伤的着实厉害了些,又不由得有些着急,急生问着:“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生生的被瓷片扎到?”
宝玉见黛玉有些着急,忙连声安慰:“林妹妹莫急,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儿不疼的。”
“二爷还说不疼,这瓷片足足扎进去了半寸。也不知这院子是怎么收拾的,这样大的纰漏都看不到!”袭人不由得埋怨着。黛玉一听这话,微微的皱了下眉。紫鹃当然知道自家姑娘素来敏感,忙道:“姑娘,还是先让宝二爷去屋子里吧,这坐在地上也不是个事儿啊!”
黛玉点头,紫鹃忙吩咐着几个粗使婆子:“都看什么?还不快去抬个软轿过来,将宝二爷挪到屋子里去。扫个院子都如此马虎,一会儿看大爷怎么饶得了你们!”
几个嬷嬷赶紧领命而去了,一声辩解也无,让宝钗不由得深深的看了黛玉一眼。
黛玉却依旧看着宝玉,有些懊恼的道:“谁成想你能发生这种意外,赵妈妈也不在,看来你只能等太医来了。秀菊,去拿些烈酒过来,听哥哥说这种伤口是要用烈酒杀一杀的。”
“林姑娘好生糊涂,用烈酒清洗伤口还不疼的背过气去!”袭人有些气呼呼的说道。
黛玉看了袭人一眼,眉头皱的有些紧。宝玉急急的喝住袭人:“怎么说话呢?”袭人一愣,心中更加委屈,不由得眼泪掉的更凶了。滕曼爽快的笑道:“呦,这位姑娘是谁啊,宝兄弟才伤了脚就哭成这样,以后要是嫁人出府,还不得哭的肝肠寸断啊。快别哭了,林妹妹的方法对的很,烈酒清洗过了才能预防感染,不然宝兄弟可要受大罪的。”
宝钗笑着去挽滕曼的手:“滕妹妹不知,这丫头名唤袭人。是宝兄弟身前一等一的,对宝兄弟的衷心那是无人能比的!”滕曼长长的哦了一声,却笑得一脸的伪善。弄的宝钗心里有些诧异,袭人心里有些毛毛的。
黛玉倒是没理会袭人怎样,只是继续吩咐着慕青去拿上好的棉布,又吩咐尔蓉尔茜去找从楚夫人那里寻来的上好麻沸散。一连串的吩咐下去,既迅速又有章法,让宝钗看向黛玉的眼神儿更加深邃了。
待几个婆子把宝玉抬到会客厅时,贾母和王夫人都赶了过来,贾母看了之后,用力的杵了几下拐杖:“丫头们都是怎么跟着的,竟然能出这样的纰漏。”
“老太太莫急!”王夫人虽然也心疼儿子,但还是无奈的先得安抚婆婆:“您跟着着急上火,可就更是宝玉的不是了。”说着赶紧扶贾母在主位上坐了。
黛玉带了些愧疚的神色轻声道:“都怪黛玉治下不严,才弄得二哥哥受伤。”
“好孩子!”贾母搂过黛玉:“你这刚回来,热乎饭菜还没吃上一口,哪有功夫理会这些。定是这帮下人不检点。”说着就打量了王夫人一眼,看向仍在一旁哭泣的袭人:“老二家的,今日是安排谁来打扫玉儿的院子都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咱们府还有没有点儿规矩!”
王夫人有些讪讪的,她当然不想去喊人,但是又不能扫了贾母的面子。还好,这个时候宝钗插话了:“老祖宗千万莫气,不然宝兄弟更要不得安生了。”
贾母看了宝钗一眼,不曾说话。王夫人却感激的看着宝钗,对贾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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