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潺湲坐下,笑嘻嘻地道:“我也想在这儿坐一会儿,可是我是来找六哥的!”殷正澧笑问:“有什么好事找我?”赵潺湲笑道:“你随我去一趟总会主那里便是。”刘广敖拍手笑道:“我也要去,我要看看是什么事!”赵容与道:“哎呦,看来不是个一般的事!”
却见殷正澧、赵容与、赵潺湲和刘广敖相伴而来,刘广敖进来了,笑问:“是什么事啊?”
殷正澧拱手问道:“总会主,何事找我?”江密雨看到他竟是都没有向自己瞧上半眼,心中不禁一凉。
陆予思笑道:“这位江姑娘进了咱们厓海会了。”殷正澧等人听了,都是过来向江密雨道喜,刘广敖笑道:“不知姑娘多大年岁?我看看能不能比我小。”
江密雨心头一丝欢欣也无,却听陆予思道:“大家伙儿先散了吧,我有话对六弟和江姑娘说。”众雄一听,只得退将出来。
大帐里只剩三人,殷正澧笑道:“总会主,有什么事?”
陆予思道:“我就直说了,江姑娘喜欢六弟你,要……要嫁给你!”
殷正澧一听,脸上变色,他立即道:“这……这怎么能行!我……我有夜来啊!”陆予思道:“江姑娘,你自己与六弟说罢!”
江密雨一见到殷正澧,满心的倔强登时全部烟消云散,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做他的妾室,现下根本不再踌躇,只要她能跟着他,哪怕是没有任何名分,她都不在乎。只听她轻声嗫嚅:“六……六将军,你……”她鼓足了勇气:“我可以一辈子侍奉阁下么?”
殷正澧看着江密雨,随即向后退了两步,深深一揖,缓缓道:“在下配不上姑娘。姑娘已经是咱们厓海会的人了,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你若有危险,我必会不顾性命地去帮你!”
陆予思生怕他二人这段情结坏了以后相处的和气,听殷正澧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得体,不由得心中高兴,温然道:“没事的,江姑娘,你年纪还算小,不必着急,将来我定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江密雨听了殷正澧这几句话,虽然早知如此,可心还是一下子凉了,她脸色煞白,慢慢垂下泪水,道:“我……知道了。”她清楚如果殷正澧不答应娶她的话,那自己也已无法再在厓海会容身了,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她慢慢走向帐门口,临了回头看了殷正澧一眼:“谢谢你说如果我有危险,你会来救我的话。”
殷正澧垂眼道:“姑娘,我……对不住你!”江密雨轻然摇头,叹道:“没有,殷大哥没有对不住我,殷大哥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听到“殷大哥”三字,殷正澧不禁心中一颤。
江密雨问陆予思道:“总会主,我想请问,你们是肯放了我的吧?”陆予思心中已经知道她是何意,道:“是。”江密雨道:“那好,我要走了。”
殷正澧连忙上去挡在她面前,道:“江姑娘,你别走,你留在厓海会罢!”江密雨只觉一生中能得他开口挽留,已是极为令她欣慰了,于是望着殷正澧,强作欢颜:“殷大哥,不关你的事,我就是又觉得……”她蓦地落下清泪:“帮会的生活……不适合我。”
陆予思并未开口挽留,只是他轻声道:“江姑娘,你走可以,在走之前,你需要听我说一件事。这件事说完后,你便知道我为何不挽留你,到那时你再决定你是否留下,都是可以。”
江密雨敛衽垂首道:“请总会主说。”
陆予思遂将江密雨的父亲被炸死的话说了,江密雨听了,一张脸变得惨白无比,毫无血色,衬得一双眸子黑如点漆,犹如坠在雪地里的黑葡萄。她快步走上前来,殷正澧随着上来,只见江密雨直直望着陆予思,神情甚是凄惨,垂泪哑声道:“总会主说的可是真的?”
陆予思点头道:“正是。”江密雨深深吸了口气,“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殷正澧连忙扶住她,江密雨轻然摆脱,身子摇摇晃晃,便要出去,殷正澧道:“江姑娘,你可万要保重身子!”
陆予思道:“江姑娘!”江密雨回头,看着陆予思,轻然说道:“总会主,我算看清楚了,这都是报应!”江密雨叹了口气:“我虽然已经志在反元,可是这厓海会,我是决计不能留了。我顷刻便走!”
陆予思道:“江姑娘,我知道了,你意如此,我也难以挽留。可是能否看在在下的薄面上,再安住一宿,等明日再上路?”
江密雨听了这话,一双水眸又扑簌簌掉下来了泪水,她轻然点点头,凄楚的眼神如同秋日的寒蝉。殷正澧上前,轻道:“江姑娘,别哭了。”
翌日清晨,厓海会兵将撤离。春风拂过,满原翠绿,陆予思和殷正澧两人策马送行江密雨。
三人缓缓在青翠的平原上行着,清风吹来,撩起了江密雨的发梢,她轻轻勒马,转身回头,道:“两位将军,就送到这里吧!”
陆予思问道:“江姑娘今后有何打算?”江密雨望向远处纯净如洗的天空,抚了抚鬓角碎发,轻然摇头,道:“没想好。可我肯定会做对汉家百姓有益的事。”
陆予思点点头,道:“江姑娘能有此心,便是我们厓海会最大的胜利。”他对殷正澧道:“六弟,你再送送江姑娘?”殷正澧点头称好,陆予思与江密雨拜别,策马返回。
殷正澧一路劝慰了江密雨几句,江密雨也只是不答。不知不觉,又送出去了好几里地,到了一处颇高的小山丘上,江密雨道:“殷大哥,就送到这吧。你走后,我还能再看看你们远去的队伍。”
殷正澧道:“江姑娘,你好好珍重,他日有缘再会。”江密雨微笑道:“好,后会有期!”殷正澧抱了一抱拳,策马回走。
江密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地注视了良久。过了好些时候,她才来到高处,任凭山风吹着,看着迤逦而去的厓海会大队人马,突然想落泪。
一切都结束了,而一切都才刚开始。
山丘下的熙熙攘攘渐而变成一片静寂,唯听见风的声音。黄昏的残辉晕染在他们的足迹上,亮亮的,微风吹着山丘上长长的青草,天边一片火红的晚霞兀自燃烧。
梨花银枪在手中有了温度,她微微一笑,策马而去。
第95章 寻仇化怨卒现血 不思犹念终盼珏 (1)
却道厓海会会众于三月十八这日从江浙返回,因着帮会里有很多伤者,是以队伍行得很慢。陆尹琮跟着大队行到黄昏,心中特别思念阮惜芷,便不愿再和队伍一起走下去了。他奔马到陆予思处,道:“爹,我要先行一步去找芷妹了。”
陆予思道:“不行,你必须和大队一起走。”陆尹琮笑道:“这却是为何?”话刚出口,他便知道父亲是担忧自己,于是笑道:“爹,你放心好了,我一个人都不带,就我自己一个,难道还会惹人注意么!”
陆予思望着他,道:“尹琮,我实在很是担心你!”陆尹琮看着父亲,心中一阵感动,轻轻道:“不用担心,我是厓海会的二将军,不是小孩子!”
陆予思看了他良久,道:“那好罢!可是你要和一个兄弟一块走!”陆尹琮笑道:“不用了,就我自己就可以啦。两个人一起走,反而没有自己走来得自在。更何况哥哥们都受伤了,还需要人照顾。”
陆予思道:“你孤身在外,可万要小心!”
陆尹琮一笑应了,他随即与厓海会众雄拜别,刘广敖一听闻他要走,本来想着和他一起走来着,可后来一想到哥哥还受着伤,便只得留下了。陆尹琮和乔洛怯说了要去寻找阮惜芷,乔洛怯一听,心中蓦地牵念起怜玉。
这番思念一起来便难以平歇,他不由得动了离开大队寻找怜玉的念头,可他又一想,自己现在走路都费劲,别说孤身一人去寻找怜玉了,不如随着大队先回到卫瑜,到时候伤好了一点后,自己再去寻找怜玉罢!
陆尹琮策马走后,厓海会人马又缓缓行着,行到傍夜,陆予思不想让大家太过乏累,便下令让众人在野外休息。
却见萧亦荪、孟伶、燕锦华和赵潺湲正在喝酒划拳,余下有伤不能喝酒的宋文璩、殷正澧、刘广致和乔洛怯就在旁兴趣盎然地看着;任昭儿正在喂昏迷的霍泰风吃药;而刘广敖坐在霍泰风身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他想和霍泰风多说说话,看能不能唤醒他。刘广敖说的话幼稚可爱,不时引得任昭儿发笑。
却在这时,赵容与来到了一棵大树下,与正在发呆的陆予思并肩席地而坐。他道:“总会主,我想把四川那边的情况和你说说。”
陆予思忙道:“是了,这些天我都忘了,你和九弟去四川怎样?”
赵容与便和陆予思说起了这段去四川的时日。那赵容与和孟伶是于二月二十六的晚上到达四川行省潼川府的,他们的人马悄悄地来,是以潼川府没有多少人知道有这样一伙人来。这孟伶性子比较急,想要连夜查找不思府的位置,赵容与道:“九弟,你也忒也性急,我们如若连夜查找,必会打草惊蛇,那不思府的人都跑光了,我们还找谁报仇去!”孟伶听了,这才罢休。
众人等到二月二十七,赵容与道:“我们今日就是派人去打探不思府的消息,并不报仇!除此之外,咱们还要去探一探义龙帮的下落!”孟伶喜道:“对,那些义龙帮的好汉救了尹琮,我们得去谢谢他们!不,不只是谢,要是可以,我们就让他们进咱们帮会!”赵容与不禁莞尔:“数你最有江湖义气。”
赵容与令厓海会随从悄悄地去探听不思府和义龙帮的讯息,于傍晚之时,随从回来禀道:“我们四处打听义龙帮,教一个原来义龙帮的帮众看到了,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带我们去了总馆。义龙帮总馆只是一片破败屋宇,现在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我们叫那人过来见一下两位将军,那人看起来很是颓丧,也没甚心情过来。”赵容与和孟伶惊道:“义龙帮怎会落得如此?”随从称不知,又把不思府的位置说了,道:“不思府好像没什么人,一天之中只有一些侍从进进出出的。”
赵容与对孟伶道:“看来义龙帮有此变故,定与咱们有关,我们先把不思府的事情放下,明日去看看义龙帮!”孟伶听闻义龙帮落得如此,早就失魂落魄,自然答应先去看义龙帮。
却道两人第二天就跟着随从去了那义龙帮的总馆,其时已快临近三月,万物生长,一片生机盎然,可这总馆之中,竟是野蔓、薜荔横生,枯枝、落花遍地,看起来甚是破败潦倒。孟伶看了,不由得心中有些发酸。
赵容与道:“还能不能找到那位原义龙帮的帮众了?”随从答:“我去找找看。”过了片晌,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走了进来,见了赵、孟二人,行礼道:“二位将军安好。”
赵容与连忙扶起他来:“阁下何须行礼?义龙帮对我厓海会有恩啊!”那人苦笑道:“不敢当。”
孟伶问道:“你叫什么?你们义龙帮的帮主呢?其余的头目呢?”那人叹了口气,道:“小人李义,实不相瞒,义龙帮帮主程其全还有大小头目都过世了。”
孟伶惊问道:“怎么会都过世了?”那人道:“为了救贵会二将军,我们倾全帮之力而出,有的头领当时就死在峨眉山上了,有的头领伤重,当时没死,下山就不行了。死在峨眉山上的头领有的连尸体我们都没找到。”孟伶听了,愤怒攻心,几拳下去,把那院子里的一块生苔青石给击出了裂痕,他喝道:“这该死的张圭,真******是个老乌龟,还有他那个小乌龟的儿子!”赵容与深皱眉头,道:“那后来你们就……”李义道:“头领都没了,后来我们就散了。”
赵容与叹了口气,对着李义深深一拜,李义连忙还礼,道:“可不敢受将军这样大的礼。”赵容与道:“义龙帮为了我厓海会倾尽全力,我们竟然此时才赶到!大恩再难报答,当真是罪该万死!”
李义流下泪水,道:“我们头领是甘心救二将军的!厓海会是天下反元第一帮会,救二将军,也就是救厓海会,救厓海会,也就是救天下受苦受难的汉民!”
赵容与道:“我们对不住众位好汉,在下有一个意思,不知李兄能否同意,赎我愧疚之情。”李义道:“将军请说。”
赵容与道:“请李兄召集义龙帮原来帮众,问一问他们有无来我厓海会的意思。”
李义听了,竟是毫无欢欣之色,他微微一颔首道:“将军,实不相瞒,义龙帮解散后,帮众有的去了外地谋生,有的就地娶了房媳妇,恐是不能进贵会了。”
赵容与和孟伶听了,都是无比颓丧,这孟伶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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