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厓海义情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厓海义情录- 第9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厓海会众人围着大车,对他的话语心中只是慨叹,却无人应答。好在霍泰风看来只是睡熟了,没有受伤,众雄心里也是颇感欣慰,便无意为难此人。

    过了片刻,江从外摇头道:“这些天我也想透彻了,我们都是汉人,是该协同起来一起对抗那蒙元鞑子!我之前还写信要招降你们,真是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尹琮道:“你能懂得此节,看出你良心还在。”赵潺湲道:“汉人与蒙元相争,总归都是要人流血的,如果能够不流血而止干戈,自是最好。可是蒙元侵我汉土,血孽已造,这等恶业也必是要流血才能还清的了。等让鞑子还清了血债,我们也不会这般杀人了!”

    江从外听了这话,心头竟是一酸,只觉自己之前做官这许多年,竟是误入歧途,背道而驰。天下汉人遭受疾苦,他不是没看见,只是熟视无睹,心中不起波澜了。今次赵潺湲这一番话,竟是有如当头棒喝,种种汉民百姓的生活困苦,竟是如在眼前,令他不能不难过!

    江从外眼圈儿红了,哽咽道:“你们这……这说的太好了!我怎么今天才知道这些!”

    赵容与见他这样,心中不禁暗想:“如此轻易地便转投到了我们这边,好一个见风使舵、毫无原则的墙头草!”

    江从外道:“我要是早知道此节的话,也就不会执迷不悟这般久了!”陆尹琮笑道:“好在现在也不晚!”

    江从外抬头,眼光澄亮地看着他们,沉声道:“只要你们放人,什么都可以不用说了,要我归顺了你们,为你们做事,都可以!”

    片晌,只听那大车里传来一声吼叫,随即帘子竟然被撩起,霍泰风手里拿着燃着的火折子,红着眼睛道:“狗贼,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他将火折子丢在炸药上,只听一声巨响,好似天神震怒,把末日提前来到,大车从中炸开,无数粉末飞向空中!厓海会四人离大车有一段距离,可还是被气流冲得飞向一旁的树丛里。陆尹琮等四人不待那大车还在不断爆炸,疯也似的便冲向烟火中,陆尹琮和乔洛怯冲在当先,尹琮心中慌乱,脚下不稳,竟是一下子被一堆倒在地上的人给绊倒了!赵容与见了,知道尹琮武功极强,能够这样摔倒,那是说他心里已是极为惊惧了!却在这时,只见乔洛怯不顾满车的大火,飞身上去,几个翻找,竟然从那大车里抱出了浑身着火的霍泰风!陆尹琮大喊:“十四哥!”乔洛怯只是不听,抱着霍泰风就冲向了旁边的树丛!

    陆尹琮起来,身上已有两处着火,赵潺湲赶忙为他扑熄了火焰,三人立即追着乔洛怯而去!

    只听闻潺潺的流水声愈来愈近,淙淙叮叮,仿佛玉佩撞击,甚是好听。众人拂过翠笼的青树,只见树枝摇缀,日光投下,满地树影,而前方竟有一个小山,一条瀑布从山上流下,打在清澈的溪面上,晕出了重重波痕。

    三人向前奔去,却见霍泰风和乔洛怯都在小溪里,乔洛怯用双手托着霍泰风,自己脸色也是颇为苍白。

    尹琮连忙跑去,只见霍泰风脸上已经烧坏了大片,他赶快下水,将二人扶上了岸。乔洛怯一下子瘫倒在地,捂着身上,脸色惨白,赵容与惊道:“你也烧伤了?”撩起他上衣,只见血肉模糊,竟是一大片烧伤!

    陆尹琮抱着霍泰风,颤声道:“十四哥救得及时,不知三哥还……还能不能有救!我们快……快些回去!”

    赵潺湲背起了乔洛怯,几人匆匆而走。尹琮抱着霍泰风,心中酸痛至极,几欲被这山林的阳光晃得找不到路。不知不觉,几人脸上布满了泪水,林中渐而回荡起了低低而沉重的哭声。

 第94章 前功虽重怎料后 单思纵深岂能从 (3)

    夜色昏沉,不见阑干北斗。

    众雄围在帐中,张祎笑正在给霍泰风救治。乔洛怯已经被包扎好了,身体上部几乎全都烧伤,留下大片疤痕已是难免,陆予思给他传了一些真气,他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陆尹琮来看他,问他为何当时冲到林中去,乔洛怯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尹琮老弟,那时我也是蒙了,只以为这林子深处一定有水,就冲进去了,没想到真的让我猜中了!”

    尹琮深深埋首,道:“多亏了十四哥,否则三哥一定当场坏了性命!”乔洛怯急忙问道:“三哥现在如何?”尹琮摇头,深深蹙眉:“还不知道。唉,我只是不懂,为何三哥会自己燃了那炸药呢!”

    乔洛怯亦是叹息:“若是三哥不自己点炸药,我们现下就好好地团圆在一处了!”

    原来那霍泰风当时在车里醒转过来,发觉车子停了,而车外有人说话,他只听得一句“只要你们放人,什么都可以不用说了,要我归顺了你们,为你们做事,都可以”,这话音极其像是陆予思的声音。霍泰风以为这是陆予思为了救他而说下的话,以为厓海会竟是要为救自己而归顺了元廷!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心中悲凉之念顿生!他二十五岁那年被鞑子毁了家,对蒙古鞑子早已经深恶痛绝,只觉得绝对不可以让厓海会断送在自己手里!更何况他知道自己已经服了毒药,活不了多久,就算是陆予思归顺了元廷,自己也不可能活下去了!这一想来,他但求一死!他看到车中有炸药,正好他身上还带着火折子!他求死之心强盛,于是竟是也没看看那外面的人有没有陆予思,就点燃了炸药!

    众雄现下围着霍泰风,心中都是无比痛心,人人脸上皆有痛拗之色。刘广敖看着霍泰风脸上的大片烧伤,不自制地趴在床榻边哭;孟伶不住口地唠叨:“我都去带人了,怎地三哥就自己燃了炸药呢!”任昭儿不忍去看,坐在桌边,以手抚额,低低饮泣;陆予思和萧亦荪都是深深皱眉,不住地叹气;赵容与和燕锦华不时问着张祎笑霍泰风的伤情,脸上都是愁云密布;刘广致靠在墙边,望着霍泰风,脸上痛楚隐忍之色可见;而赵潺湲站在帐门口,凝视着一角昏沉的夜空,只见残雾轻卷,好似海上轻翻的浪涛,吞咽舒卷,却添人愁思。

    良久,霍泰风身上已是涂满了药膏,打满了绷带,张祎笑愁色可见,转过身来,深深叹了口气。陆予思问道:“祎笑,怎样?”张祎笑声音哑了:“总会主,三将军的伤太重了,还在昏迷,我已经尽了全力救治,能不能保住三将军的性命,还很难说。”

    众人一听,心中都是难过至极,刘广敖更是抑制不了的哭泣。陆予思蹙眉道:“祎笑,我知道你尽了力。三弟性命如何,全看他自己运道了。”

    便在这时,帐门口冲进了一个人,门外兵士拦她不住,却是江密雨。她见了霍泰风和众雄,轻然走了进来,看到霍泰风伤情之重,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眼圈儿不禁红了。

    众人已经猜到白天押着霍泰风、要拿他换江密雨的人就是她的父亲,心中都一时不知何种滋味。却见江密雨慢慢走上来,在霍泰风榻前跪了下去,无声饮泣,良久,她轻轻道:“我们对不住你们!对不住……”她将头埋了下去,手捂着脸,削肩不住颤抖。

    陆予思道:“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江密雨抬头望着众雄:“你们怎么不杀了我,为你们兄弟报仇?”众人不言,就连孟伶这个火爆性子,也知道霍泰风是自己点了炸药,实不能怪罪在这个女子头上。

    过了很久,江密雨站起来,对着众雄深深一揖,轻道:“我对不起你们。”随即抹干了脸上泪水,踉跄着出了大帐。

    当夜,陆予思和萧亦荪率兵以迅雷之势攻进了杭州城,他们带着卫清俊,找到了江浙官员平时议事的府邸,将刚得到霍泰风被劫走的消息还未来得及回家逃跑的叶襄、叶之文连同两个中书省官员一并杀了,萧亦荪恨卫清俊使计与厓海会对抗,伤了很多兄弟,便也将他一道杀了,众雄放火烧了府邸,斩尽了城中元兵,随即在城中募得汉族青年男子一万余人,编进了厓海会。

    翌日,陆予思召集众雄在大帐议事,除了霍泰风,厓海会一十三人全都在此。众雄分次坐好,陆予思道:“三弟已经救回,众位兄弟都有功劳,尤其是十四弟,若不是你,三弟恐怕当场就不行了。”乔洛怯难以站起,只得轻轻抱了抱拳:“小弟救三哥是理当的,大家的功劳却比我大得多!”

    宋文璩微笑道:“你休要谦虚了。”陆尹琮道:“十四哥有勇如此,当真令人佩服!”

    陆予思接着道:“救三弟一事已了,接下来一件大事便是要去出海寻找那装着信件和玉龙挂饰的铁盒子了!”

    众雄听了,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事关反元大业的成败,心中都是激动万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陆予思却道:“还有一件事,便是去寻找尹琮的那位姑娘阮惜芷。”

    陆尹琮忙道:“总会主,我自己一人找她便可!我想着,各位哥哥现下都受着伤,势必要好好休养一阵,况且下海之事重大,前途不知有何阻难,大家受着伤,不宜马上就出海。哥哥们就暂且先回卫瑜养伤,待我找到人后回到卫瑜,那时候大家的伤都差不多好了,我们再下海也不迟!”

    殷正澧笑道:“对,直接给你们办好婚礼再走也不迟!”众雄听了,纷纷同意,一阵喧闹,直把陆尹琮一张脸羞得通红才罢休。

    乔洛怯心中不禁一阵酸痛,这时宋文璩道:“十四弟,你把你的那位姑娘也带来吧,都是一家人,生活在一处多好!”乔洛怯微微点头,道:“好。”

    陆予思道:“那好,今儿个是三月十七,我们以三月为期,众位兄弟把自己的伤都养好,把大小事情都处理妥善,我们那时候再下海!”众雄都称好。

    宋文璩道:“那江浙这里还安排人么?”陆予思道:“江浙现下很危险,我们需要全都回卫瑜去!明日便动身!”

    当晚,风清星稀,夜色如醉。萧亦荪、燕锦华正在安排兵士收拾大寨,准备第二天离去。而陆予思、陆尹琮和赵潺湲正在主帐中喝茶。陆尹琮不禁问道:“总会主,你打算怎生处理那女子啊?”陆予思道:“走时把她放了,随她去吧。”

    便在这时,江密雨进来了。她看着三人,突然对着陆予思拜倒,道:“我等铸成大错,伤了贵会三将军,小女子心中痛苦,知道对不住三字不能化得仇怨,且区区微末粗通武艺,愿意执鞭坠镫,留在厓海会,为众将军效力!”

    三人听了这话,都是吃了一惊,想着会里得一位愿意反元出力的练家子,自是大好事,心中顿时喜欢。陆予思连忙扶起她,道:“你可说的是真的?”江密雨点点头,又问道:“贵会已经救得三将军,不知怎生处理城中一应官员的?”三人知道,她话里之意,显是在问她父亲。

    尹琮道:“我们……我们还没有处置他们。”他想先不告诉江密雨她父亲已经被炸死的事情,以免她伤心欲绝,消了进厓海会的意思。

    江密雨道:“那些官员里,有一位是我父亲,我恳请众位好汉不要坏了他性命!”陆予思答了一声“恩”。

    江密雨登时高兴起来,陆予思又问道:“你意已决?”江密雨点头笑道:“是,总会主,我愿意跟着你们!”

    尹琮清朗一笑,道:“姑娘名字唤作什么?”江密雨道:“我叫江密雨。”尹琮笑道:“姑娘的梨花枪法实在很好,当时我都给打怕了,只想着赶快逃走呢!”江密雨一笑,谦道:“将军说笑了,折煞小女子。”

    忽然,江密雨眉眼生愁,一双眸子如雨后晕着涟漪的潭水,看着他们,问道:“不知,不知六将军怎样了?”

    陆予思道:“六弟还在养伤,怎么,你……”江密雨轻声道:“我有一事,想要恳求众位。”

    赵潺湲道:“姑娘但说无妨,我们以后都是自己人了。”江密雨忽然脸上一红,垂眼道:“我喜欢六将军,不知各位能不能……能不能做个媒?”

    三人听了这话,都吃了一惊,陆予思道:“六弟有妻室……你……这恐怕行不得!”

    江密雨脸色霜白,蓦地垂下一滴泪,良久,她轻声道:“我早该想到的。”

    陆予思看她如此难过,心中不忍,对赵潺湲道:“你去把六弟叫来,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又问江密雨道:“姑娘,如果此事可行,你不介意做他的……做他的妾室吧?”

    江密雨不语,赵潺湲道:“我去找六哥了!”

    殷正澧的帐中,赵容与和刘广敖来看殷正澧。殷正澧的伤已经快好了,他们三人正坐着喝茶。这时候,赵潺湲满面笑意地来了,赵容与道:“十一弟,快来,一起坐一会儿!”

    赵潺湲坐下,笑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