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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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的女人-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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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没有决定。倒是有点想叫她维维安?林思,把我奶奶和乔的奶奶的名字连在一起用,乔又想给她起名克拉拉,不过我对自己这个名字并不怎么喜欢。丈夫对生男生女一点都不在乎,这真是太好了,要知道有许多男人就不是这样,不过话说回来,乔毕竟已经有了个儿子了,要不他也许不会这样高兴了。”

玛丽安望着克拉拉头上方的墙壁,心想这跟办公室是同一种颜色。她几乎觉得从帘子外头会响起打字的声音来,不过没有,你只听见那另外三个女人跟来看望她们的人压低嗓子在讲话。当她走进病房时,看到其中一个年纪比较轻的产妇,就是粉红花边宽松上衣的那个,正坐在床上按号码涂颜色画一张画。或许除了玫瑰花之外,她也该带点东西让克拉拉有事可做,整天这么躺着一定是十分无聊的。

“要不要我带几本书来给你看看?”她问,说这话的时候她不禁想,自己这口气听起来不是有点像有的妇女联谊会会员吗?那些联谊会的活动内容中就包括抽空到医院探望病人。

“哦,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不过恐怕我真的没法专心看书,至少这一两天里不行。我不是睡觉呢,就是,”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听那几个人说话。不知是不是医院里这种气氛的关系,她们谈的不外乎是流产啊,毛病啦什么的。你听着听着就会觉得不舒服,什么乳腺癌啦,输卵管破裂啦,怀了四胞胎三四天就流产一个啦,你就会怀疑什么时候这些东西也会轮到自己身上。这是真事,摩斯太太,就是那边角落里病床上的那位大个儿,就遇到这类事。老天哪,她们谈起这些来一点也没当回事,似乎这些倒霉事儿都跟立了大功得奖差不多。大家忙着把这些东西抖露出来,互相比较,不厌其烦地介绍那些血淋淋的细节,她们真的自豪得很呢。简直是洋洋得意地炫耀自己的痛苦,连我也禁不住讲了自己患过几次毛病,像是要跟她们比赛似的。真不懂女人怎么会有这样病态的心理。

“哦,依我看,有的男人也是一样的病态,”玛丽安说。克拉拉的话比平时多得多,说话的速度也快了许多,玛丽安觉得很有些奇怪。在克拉拉怀孕后期,即像棵植物的那个阶段,玛丽安几乎忘掉了她还是个有头脑,能思考的人那时她只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就像个有知觉的海绵,因为大部分时间她的一切都被那个块根似的大肚子吸进去了。真想不到还能听到她作出这样的观察和评论。这很可能是一种条件反射,但自然间歇斯底里无关,她看来完全正常,或许只是体内激素发生了变化的缘故吧。

“嗯,乔自然不在其中,”克拉拉开心地说,“要是他有点儿不正常的话,那我就真的没辙了。他照顾孩子,洗洗涮涮的样样都行,在这样的时刻,一切都留给他处理,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知道他会把家里弄得好好的,就同我在家时一样。

不过我们那个亚瑟有点儿小麻烦。现在他大小便完全没问题了,每次都会用他那个塑料痰盂,问题是他老要把大便四处乱藏。他把大便捏成小团团,藏到碗柜,五斗橱底下的抽屉这类地方,你得时刻当心他才成。有回我在冰箱里找到几团大便,乔告诉我他在浴室窗台上窗帘后面也发现好几块,都发硬了。他看到我们把那些团团扔掉很不高兴。真不懂他干吗要那样,这小家伙长大了也许会当个银行家。”

“你说会不会同新生的小家伙有关系?”玛丽安问,“也许有点吃醋吧。”

“那也说不定,”克拉拉安详地笑了。她手上捏了朵白玫瑰转过来转过去。

“好,我的事谈得够多的了,”她边说边在床上转了转身,面孔正对着玛丽安,“我一直没机会同你谈谈你订婚的事呢。自然,尽管我们和彼得不怎么熟,乔和我都为你高兴。”

玛丽安说,“等你出院休整一段之后,我们一定要约个时间聚一聚。你们肯定会喜欢他的。”

“要说长相,他真是没说的,不过,你总要在结婚以后一段时间才能真正了解男人,那时你就会发现他身上有些讨厌的习惯什么的。我记得我第一回发觉乔毕竟不是圣人的时候,真是伤心极了。我也记不清那到底是些什么事了,也许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吧,例如他对奥黛丽?赫本崇拜得不得了,要不就是他私底下集邮。”

“什么?”玛丽安问,她没听懂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这个词儿有点儿古怪。

“收集邮票。自然也算不上是真集邮,只不过是把邮票从信封上撕下来罢了,反正得去适应它。现在,”她说,“我觉得他还可以算是个小小的圣人。”

玛丽安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得克拉拉对乔的态度既自鸣得意,又令人尴尬,就像过期的妇女杂志上的爱情故事那样感情用事。她也感到克拉拉想以某种委婉的方式替她出主意,这一点更使她觉得尴尬。可怜的克拉拉,她还能提出什么好主意.来呢?瞧瞧她自己婚后那乱成一团的生活吧,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彼得跟她将会以实际得多的方式来开始新的生活。要是克拉拉在结婚之前就和乔睡过,她后来的日子就不会这么一筹莫展了。

“我看乔是个顶呱呱的丈夫,”她豁达地说。

克拉拉冷笑了一声,皱了皱眉头。“嘿,去你的。你这不是故意刺我痛处吗。

你才不会这样想呢,你心里一定认为我们俩是得过且过,生活乱成一团,要是换了你在这种乱七八糟的环境里,你准会发疯,你没法理解像我们这样怎么就过得下去,一点也没有互相埋怨。”她的口气一点儿也不气恼。

玛丽安连忙否认,她觉得克拉拉硬要这样把话挑明,未免不大公平,可是门口一个护士探进头来,她看了好一会儿,说明探访病人的时间到了。

“你要是想看看婴儿的话,”玛丽安站起身来时克拉拉说,“不妨找人问问婴儿室在哪里。到那里可以隔着玻璃窗看孩子,初生婴儿样子都差不多,要是你问护士,她们会告诉你哪个是我的。不过换了我的话我就不去了,在这个时候没什么好看的,红红的脸上全是皱纹,就同李子干差不多。”

“那么我就过些时再看吧,一玛丽安说。

当她走出门时她心中突然想到,克拉拉态度中有些地方表明了她并不完全放心,尤其是有一两次她担忧地微微蹙了蹙眉头,至于她担心的究竟是什么呢,她不知道,也没法站住脚细细加以推敲。她感到自己仿佛从一个涵洞或者洞穴里逃了出来。她很高兴自己同克拉拉不一样。

现在就可以着手把剩下的事情理出个头绪来了。她要在附近找一家饭店赶快吃点东西,吃过饭后交通高峰期也差不多过去了,她就可以赶回家拿几件衣服。那么究竟拿点什么好卿或者就拿两件衬衫吧,她又想带条百褶裙去也好,那会让他忙一阵子的,何况她正好有条裙子需要熨烫,不过她转而一想不行,熨那东西太复杂了。

她感到接下来的事情会同这天下午一样曲折离奇。下午先是彼得打电话来谈出去吃晚餐的事,他们商量了很久……她觉得太长了些……才把到哪家饭店定了下来。

费那么大精神,可她却不得不回电话给彼得说:”亲爱的,真抱歉,我这里突然冒出来些非干不可的事情,看来我们只好推迟到明天了,好吗?”他自然很不痛快,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因为就在前一天他自己就这么来着。

当然,那突然冒出来的事情却完全不同,她今天是接到了另外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人说:“我是邓肯。”

“谁”

“洗衣房里那个人。”

“哦,对了。”这会儿她听出他的声音来了,不过他的语气似乎比以往更为神经质。

“对不起,我那天在电影院里把你吓着了,不过我看得出来,你非常想知道我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对,我的确十分好奇,”她说,一边掉头望了望钟,然后又看了一眼波格太太格子里打开的门。今天下午她打电话的时间太长了。

“是南瓜子。你是知道的,我正在戒烟,我发觉嚼那东西很有用,把瓜子嗑开嘴里会觉得很痛快。我是在宠物商店里买的,其实那是用来喂鸟的。”

“哦,”她趁他换气时应了一声。

“那电影糟透了。”

玛丽安心想,不知楼下电话接线小姐会不会在听他们讲话,大家都知道她常会偷听别人讲话的。如果真是在偷听的话,她会如何想呢?这时她一定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业务电话。“邓肯……先生,”她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我还在上班,公司里是不能花太多时间接外面的电话的,当然我是指朋友打来的这类电话。”

“哦,”他说。那口气很有点灰心,但他并没有打算进行解释。

她想象着他这会儿的样子,他一定是愁眉苦脸,眼窝深深陷了下去,手握听筒等着听她说话。她不清楚他干吗要打电话给他。也许是需要她,需要同她谈谈心。

“不过我是很愿意同你谈谈的,”她鼓励了他一下,“换个方便一点的时间,好吗?”

“嗯,”他说,“其实我是有事求你,就是现在。我是说我需要……我需要的是弄些衣服来熨烫。我非得有一些东西来熨烫才行,这里的东西我全熨过了,连洗碗布都熨过,不知道我能不能到你那里去一趟,给你熨点衣服。”

波格太太的眼睛这会儿肯定在盯着她看了。“哦,当然可以,”她爽快地回答。

话一出口,她立刻就觉得不妥,尽管其中缘由她还没有来得及考虑,但她明白要是让彼得或者思俾丽遇见这个人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此外,谁知道家里现在乱成什么样呢?早上她蹑手蹑脚出门时挂着伦的领带的那扇门还没有开,伦仍然陷在那罪恶的温柔乡之中。这一整天恩斯丽也没有给她打电话,这不是预示一切顺利呢就是表明情况极其糟糕。即使伦设法平安地溜出了门,房东太太憋了一肚子恶气,很可能冲着上门熨衣服的那个无辜的小子发作出来,把他当作男人的代表臭骂一通。

“还是我拿点衣服到你那儿去吧,”她说。

“那我真是求之不得呢,这样我就可以用自己的熨斗了。我用惯了自己的,用别人的总觉得不顺手。不过请你快点来,我正等着呢,心里真是急得要命。”

“好的,等我一下班就来,”她说,既是安慰他,又说给办公室里同事听听,让别人以为她是要去看牙医呢。“七点左右吧。”她刚挂上电话,才想起这一来她又没法同彼得一起出去吃晚餐了,不过他们反正随时都可以会面,而这边呢却是件急事。

等她同彼得把事情安排停当之后,她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努力摆脱城市里所有这些电话线的缠绕。这些电话线能抓善缠,它就像蛇一样有办法把你紧紧缠住,叫你不得脱身。

一个护士推着一辆装着一盘盘食物的橡皮轮子小车,向她迎面走来。尽管玛丽安一心在想着其他的事情,但她还是注意到了护士白色的衣服,忽然悟到自己走错了地方。她收住脚步,朝四周看了看,闹不清这里是哪儿,但有一点是明白的,这儿不通大门。她只顾思前想后的,一定是没到底层就下了电梯。这个走廊跟楼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所有的房门都关着而已。她看了看房号,是273。那么,很简单,她是在m楼走出电梯的。

她转身往回走,想要记起电梯究竟在什么地方,她记得自己似乎拐了几个弯。

那个护士不见了。从走廊另一头又有个人朝她走来,是个身穿绿色罩衣,戴着白口罩的男子。这时她才第一次意识到了医院里特有的那种刺鼻的消毒剂气味。

那人一定是个医生。她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个细细的黑色听诊器。他走到她跟前时,她定睛看了看他。尽管他戴着口罩,但她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但麻烦的是她想不起究竟是什么地方使她有些眼熟。不过他目不斜视地板着脸从她身边走过,接着打开右边一扇门走了进去。从他的背影她发现他脑袋后面微微有点秃顶了。

“嗯,反正我认识的人当中没有哪个是秃顶的,”她松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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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的女人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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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尽管她记不得他住处所在的街名和门牌号码,但她认路却完全不成问题。她已经有好久没到这个地区来了,真的,自从那天上门访问过后就没有来过。她的脚几乎是自动地转过街角朝那个方向走去,似乎是依着本能追随着某个人的踪迹。这种本能与视觉和嗅觉无关,它只是一阵隐隐约约的方向感。再说这条路也并不复杂,只要穿过篮球场,爬上柏油路面的斜坡,再走过一两个街区就到了。不过,由于今天沿途只有些半明不暗的路灯照明,不像上次是在灼热的阳光之下,她觉得路似乎长了些。她脚步迈得很快,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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