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敲着木槌,让大家遵守秩序。当法庭静下来的时候,他对指控进行了总结,然后我有了说话的机会。我要求从轻判决的请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其实,那根本不是一个法律请求,而是一个政治信仰的声明。我要向法官说明,我为什么成了现在这样的人,我为什么做了我已经做过的事情,以及如果有机会我为什么还去做这样的事情。
许多年前,我还是特兰斯凯一个村子中正在成长的一个孩子的时候,人们在他们的国王和权威人士的开明领导下和睦相处,可以没有任何障碍地在这个国家自由地、满怀信心地迁徙。国家无论是从名义上还是从权利上都是我们自己的国家。我们拥有这块土地、这片森林、这些河流,我们拥有土壤下面的矿藏和这个美丽国家的财富。我们建立和管理着我们自己的政府,控制着我们自己的武装,我们组织我们自己的商贸活动。老人们给我们讲我们祖先在保卫祖国的过程中与入侵者进行战斗的故事,以及在那些英雄年代涌现的英雄人物
我很欣赏这个国家的早期非洲社会结构和组织,这也从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的政治观的演变。土地是当时的主要生产资料,它属于全部落所拥有,无论什么东西都不属于某一个人。没有阶级,没有贫富差别,也没有人剥削人。所有的人都是自由平等的,自由平等是政府的基础。这些基本原则的承认可以在政务院章程中看得到,这种章程有各种各样的叫法:有的把它叫做lmbizo,有的把它叫做pitso,还有的把它叫做kgotla,用这种章程治理部落的事务。政务院十分民主,部落里的每个成员都能够参加审议议题。酋长和大臣、将军和巫师都参加意见,并努力影响政务院的决定。政务院是一个举足轻重并很有影响的机关,部落每采取一项重大措施,都要有它的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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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第48节:利沃尼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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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一个社会中,许多原始的和不可靠的东西当然不能符合现代的要求。但是,这样的一个社会已经有了民主革命的萌芽。在这样的社会里,没有人沦为奴隶或苦役;在这样的社会里,没有贫穷、短缺或不安全感。这是一段至今仍然使我和我的政治斗争中的战友们都受鼓舞的历史。
我告诉法庭,我如何参加了非洲人国民大会,民主和非种族歧视主义如何成为我的最高信仰。我也说明了自己作为一名律师常常不得不在服从法律还是服从良心之间进行选择。
我要说,在这个国家里,任何有思想的非洲人的一生都会迫使他不断地面临一面是他的良心另一面是法律这两者之间的冲突。这当然不是这个国家特有的一种冲突,在每个国家中,有良心、有思想、有感触的人们都会产生这种冲突。最近在英国,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西方最受人尊敬的哲学家伯特兰罗素伯爵被判刑,他正好犯了与今天我所犯的同样类型的罪,因为他为了自己的良心而触犯了法律,抗议他的政府坚持核武器政策。他只能违背法律并承担违背法律带来的后果。我也只能这样做。这个国家中的许多非洲人也只能这样做。作为被使用的法律,作为被在漫长的历史时期逐步修改的法律,特别是作为国民党政府制定的法律,按照我们的观点,它是一种不道德的、不公正的、不可容忍的法律。我们的良心促使我们必须对法律表示抗议,表示反对,并设法修改法律我认为,人们不能对正义无所作为、无所表示、无所反应,不能不抗议压迫,不能不为建设一个好的社会、好的生活而作出努力。
我详细地列举了政府多次动用法律,通过禁止、限制和审判等形式干扰我的生活、事业和政治工作。
是法律让我变成了一个罪犯,但是我的罪并不是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我的主张,因为我的思想,因为我的良心。
这样的状况使一个人成为社会的罪犯,难道还有人会对这件事有任何怀疑吗?由于政府的原因使这样一个人做好了准备去过罪犯生活,就像根据本法庭所提供的证据证明我几个月中所过的生活一样,这难道不让人感到奇怪吗?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内,我一直是艰难的。我离开了我的妻子儿女,告别了美好的生活,结束了我的律师事业,我有时盼望在饭桌上与家人团聚,而不是去过连续不断地被警察追捕的生活,远离对我来说是最亲近的那些人,在我自己的国家里,不断地面对侦察与逮捕的危险。对我来说,这是一种远比坐牢还要困难的生活。没有哪个有理性的人会放着文明社区存在正常的、有家有业的社会生活不过而自愿选择这样的一种生活。
但是,这样的时期到了,就像出现在我的生活之中。在这样的时期,一个人被否定了过正常生活的权利,只能过犯人的生活,因为政府那么热衷于使用法律,把罪行强加在他的身上。眼下,我就是被逼到了这个境地。但是,我对自己的决定并不后悔。在这个国家里,还会有其他人在警察的迫害和政府的管理下被逼上同样的犯罪道路,继承我的事业。对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我列举出许多次我们把我们的冤枉申诉交给政府,而每次都被忽视或撇在一边。我解释说,我们1961年举行的罢工是在政府既不采取任何措施,又不与我们对话或者满足我们的要求之后所作的最后努力。政府通过使用暴力对付我们的非暴力要求,从而挑起了新的暴力。我申明,政府的行动使我们采取了更具有战斗性的立场。我说,在我的整个政治生命中,我特别想与那些其能力和贡献都远比我自己大的同事们并肩战斗。许多人已经在我之前为他们的信仰付出了代价,在我之后也将有许多人会这样做。
我在宣判之前告诉法官,不管政府强加给我什么样的惩罚,都不会改变我献身于斗争的决心。
阁下,在准备对我进行宣判时,我相信这个法庭将不会由于相信宣判会阻拦那些他们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人放弃自己的事业而感动。历史表明,刑罚吓不倒已经唤起良心的人们,也吓不倒我以前与他们一起工作的我的人民和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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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第49节:利沃尼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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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接受对我的判决,尽管我知道一个非洲犯人在这个国家的监狱中的处境是多么悲惨和绝望。我已经领教过这种监狱生活,知道即使是在监狱的高墙后面种族歧视也是何等的恶劣。但是,这些考虑不会让我偏离我所走过的道路,也不会使像我这样的其他人偏离他们的道路。因为对他们来说,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里,自由是他们的最高理想,任何东西都不能让这些被判刑的人丢掉他们的最高理想。我对监狱外全国人民所遭受到的令人畏惧的处境的憎恨驱使我宁愿走进监狱去承受令人恐惧的痛苦。
不管阁下在这个法庭上决定给我定什么罪,请你们放心,我将在刑满后继续前进,就像人们总会凭着他们的良心在前进一样。当我从监狱中走出来的时候,我将凭借我对种族歧视的憎恨而继续前进,重新振作起来,为消除那些不公正而奋力斗争,直到最后把这些不公正彻底消灭,并永远地把它们消灭
我已经为我的人民和南非尽到了我的责任。我相信我们的子孙将会宣布我是无辜的,在这个法庭上被判处有罪的应该是政府成员。
当我发表完讲话的时候,法官宣布休庭10分钟,以考虑给我什么样的惩处。在离开法庭前,我转过身来看了大家一眼。我对我将受到的惩处并不抱幻想。10分钟后,法官在充满紧张的法庭上宣布了对我的判决:因鼓动人们罢工判刑3年,因没有护照出国判刑2年,总共判处5年徒刑,并且不允许保释。这是一个严厉的惩处,旁听席上有人放声大哭。当宣判结束的时候,我转身面对旁听席再次握紧拳头高呼了三声政权,然后,大家开始唱起我们优美的国歌nkosisikeleliafrika(《上帝保佑非洲》)。当我被带走的时候,许多女士呜呜地大哭起来。旁听席上的骚动使我暂时忘记了我将走进监狱,去承受南非当时对黑人政治犯最严厉的惩处。
在楼下,我被允许简短地向温妮告别。这时,她一点都不忧伤,精神状态很好,也没有掉泪,似乎很有信心。她是我的夫人,同时也是我的同志。她努力让我增强信心,当我乘坐在警车内离开法院的时候,我能听见车外大家歌唱nkosisikeleliafrika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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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末的一个夜晚,一个狱警来到了我的囚室,他要我收拾好我的东西。我问他为什么,但他没有回答。不到10分钟,我就被押解到了接待室,在那里我看到了其他三个政治犯:德福、约翰基茨韦和艾伦莫里特。奥卡木博上校三言两语地告诉我们,要把我们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哪里?德福问。很美丽的地方。奥卡木博说。哪里?德福又问。海岛。奥卡木博说。这里说的海岛只有一个,那就是罗本岛。
我们四人被铐在一起并押上一辆没有窗子、只有一个马桶的囚车。我们行驶了一整夜才到达开普敦,到达开普敦海港时已经是下午晚些时候。四个人被铐在一起,并在一辆行驶的囚车中使用一个马桶,那可不是一件安逸或愉快的事。
开普敦港有许多武装警察和神情紧张的便衣官员,我们只好站在一条木制渡轮的船舱里,手上仍然戴着手铐。当船只驶离波涛汹涌的海岸时,站在船舱里是非常困难的。船舱上面只有一个透光、通气孔,当然除了透光、通气外还有另外一个用途:狱警们喜欢从上往下冲着我们溺尿。当我们被带上甲板的时候,天还没黑,我们第一次看见了罗本岛。岛上是一片绿色,十分秀丽,乍看上去,与其说这是监狱,倒不如说是一块度假胜地。
esipuithini(岛上),这是考撒人对这座距离开普敦海岸18英里的、狭窄的、被风吹得岩石裸露的小岛的称呼。每个人都知道它指的是哪个岛,我孩提时代也曾第一次听说过这个岛。自从1819年第四次考撒战争中考撒军队那位六英尺六英寸高的统帅马卡纳(也被称作恩凯乐)被英国人囚禁在那里之后,考撒人对罗本岛就十分熟悉。此前,马卡纳曾经领导一支万人军队在格雷姆斯顿作战。后来,他试图驾小船逃离罗本岛,但是在快抵达岸边的时候被淹死在海中。这个不幸的记忆融入了我们的语言之中,我们考撒人用成语ukuzakukanxele表示渺茫的希望。
第三部分 第50节:利沃尼亚(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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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卡纳并不是被囚禁在这个岛上的第一位英雄。1658年,奥祖茂(欧洲历史学家称他为海滨之波哈里)在考伊考伊与荷兰之间的一场战争中被俘后就曾经被简范里贝克囚禁在那里。我从对奥祖茂的记忆中而得到安慰,因为他被视为第一个也是仅有的一个从罗本岛脱逃的人。当时,他是靠摇着小船逃到大陆上去的。
罗本岛的命名来自荷兰语中的海豹,曾经有数百只海豹腾跃在冲击海岸的本格拉海流中。后来这个岛先后被用作麻疯病人居住地、精神病医院和海军基地。现在,政府刚刚又把这个岛变成了监狱。
迎接我们的是一伙身材魁伟的狱警,他们高声喊着disdieeiland!hiergaanjullevrek!(这里是罗本岛!你们将在这里死去!)在我们前面是一个院子,四周有几间狱警住的房子。全副武装的警卫兵站在通向院子的路上,气氛特别紧张。一位高个子、红脸膛的狱警冲我们高声说:hierisekyoubaas!(注意,我是你们的老板!)他是臭名昭著的克雷汉斯兄弟之一,大家都知道,他对被监禁者十分残忍。狱警总是说南非荷兰语,如果你用英语回答,他们会说:ekverstaanniedaardiekaffirboetiesetaalnie(我不懂你们这些喜欢卡菲尔语言的人说的话)。
当我们朝着监狱走去的时候,警卫兵高声说两个!两个!意思是让我们两个两个地排着队走。我与德福排列在了一起。警卫兵开始尖声叫喊haas!haas!在南非荷兰语中,haas是往前走的意思,但是,这种喊声通常用来赶牛。
狱警们要求我们跑步前进,我转身低声对德福说,我们必须做一个榜样,如果现在屈服,我们将来会吃他们的气,德福点头表示赞成。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我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