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罗芙娜身边……”公爵开口道。的确是句至理名言!”公爵说。这句话似在影射俄国革命民主主义者杜勃罗留波夫。你们那伙人总是把一切藏着掖着!
“啊呀,我的上帝,你倒是出了什么事呢!你就别卖关子啦!”柳塔莎叫道,微笑地看着阿廖沙那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他那样子确实有点可笑:他急于把什么都说出来;说起话来像打鼓点似的又快又急,全乱了套。他想一股脑儿把所有的话全说出来。但是他一面说一面始终没有松开娜塔莎的手,不停地把她的手凑到嘴边,好像怎么也亲不够似的。
“问题就在于我出了一连串的事,”阿廖沙继续道,“啊呀,诸位!我看见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认识了一些怎样的人同!首先是卡佳:简直是个十全十美的女人!而在此之前我居然对她一无所知!当时,星期二,我曾经跟你谈到过她,娜塔莎--记得吗,我说的时候还那么兴高采烈,唉,即使当时,我对她也几乎一无所知。她一直对我藏着掖着,直到最近。但是现在我们彼此已经完全了解了。现在我跟她已经你我相称了。但是我还是从头说起吧:第一,娜塔莎,你不知道她对我说了你一些什么,因为我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三,把我们这里发生的事统统告诉她了……顺便提一下:我记起来了,那天上午,也就是星期三,我来看你的时候,我在你面前显得多台问!你兴冲冲地迎接我,你一门心思考虑的全是我们的新情况,你想同我说说这一切;你心事重重,与此同时,又跟我打呀闹呀,我知故作正经,一副顺乎其然的模样!噢,笨蛋!笨蛋!要知道,说真格的,我当时想要炫耀一番;吹嘘一通,因为我很快要做丈夫了,要做个正经八百的人了,我居然想在你面前吹嘘和卖弄,岂非太可笑了吗!啊呀,还用说吗,你当时曾经笑话我,我这是活孩,活该受到你的嘲笑!”
公爵坐着默然不语,带着一种得意而又嘲弄的微笑望着阿廖沙。儿子表露的这种既浮躁而又可笑的观点,他似乎看了很高兴。整个这天晚上,我一直在用心观察他;并且坚信,他根本就不爱自己的儿子,尽管有人说他这个做父亲的太溺爱他了。
“见过你以后,我就去看卡佳,”阿廖沙滔滔不绝地说道,“我已经说过,我们仅仅在今天上午才彼此完全相知;这事怎么发生的,真奇怪……我都记不得了……几句热烈的言词,坦率陈述的几点感觉和想法,我们就心心相印,成了终身知己。你应当,应当认识她,娜塔莎!她对我说到你,说得多么好,多么中肯啊!她向我解释,说你对我来说是个无价之宝!渐渐地、渐渐地她向我说明了自己的一切想法和自己的人生观;这是一个非常严肃而又热情的姑娘!她讲到我们的天职,我们的使命,并说我们大家都应当为人类服务,因此,在这么五六个小时的谈话中,我们就完完全全心心相印了,最后我们就互相向对方起誓:永远保持友谊,我们要终生在一起,共同奋斗!”
“奋斗什么呀?”公爵诧异地问。
“我完全变了,父亲,当然这一切一定会使你感到奇怪,我早预感到你会品头论足地反对我的,”阿廖沙庄重地回答道,“你们都是讲究实际的人,你们有许多陈规陋习,既护乎其然,又刻板守旧;你们对一切新事物,对一切年轻的、新鲜的东西都抱着不信任的、敌对的、嘲笑的态度。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几天前你知道的那个我了。我成了另一个人!我敢于直面世界上的一切人和事。如果我知道我的信念是对的,我就要坚持到底,海姑石烂,决不回头,只要我不迷路,不晕头转向,那我就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人。这对我就足够了。今后你们爱说什么只管说去,我坚信自己是对的。”
一定是什么人教你的……你还是谈自己的事吧。”的确是句至理名言!”公爵说。我听来听去好像还没听明白似的,”娜塔莎说。我没法面面俱到。亲爱的!你好像瘦了点,面色也显得有点苍白……”这不是在谈玄之又玄的哲理吗,”。
“是吗!”公爵嘲笑地说。
娜塔莎不安地看了看我们。她替阿廖沙担心。他经常一说话就信口开河,忘乎所以,因而使自己处于很不利的地位,这,她是知道的。她不愿意看到阿廖沙在我们面前,特别是在他父亲面前,暴露他可笑的一面。
的确是句至理名言!”公爵说。”公爵说。但是却没料到这……”关于这一百万我们倒的确谈论过,而且讨论了很长时间:该怎么使用这笔钱?最后决定首先用于社会启蒙……”奋斗什么呀?”公爵诧异地问。娜塔莎瞥了我一眼?
“你怎么啦,阿廖沙!这不是在谈玄之又玄的哲理吗,”她说,“一定是什么人教你的……你还是谈自己的事吧。”
“我是在说嘛!”阿廖沙叫道,“你知道吗:卡佳有两位远亲,大概是什么表系吧,一位叫列文卡,另一位叫鲍林卡,一位是大学生,另一位则是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她跟他俩有联系,而这两位简直是了不起的人。他俩几乎不去看望伯爵夫人;因为这是原则问题。当我和卡佳谈到一个人的天职、使命以及与此有关的一切的时候,她向我提到了他们俩,并且立刻给了我一封写给他们的短笺;我马上飞也似的跑去拜望他们。当天晚上我们仨就成了莫逆之交。那里有二十来个人,出身不一,有大学生,有军官,有画家;还有一位作家……他们都认识您,伊万·彼得罗维奇;就是说都拜读过您的大作,并且在将来对您寄予很大希望。这话是他们亲口对我说的。我告诉他们,我认识您,并且答应他们介绍您去跟他们认识。他们大家都像亲兄弟一样张开双臂欢迎我。初次见面,我就告诉他们,我很快就要结婚了;因此他们也就把我当作一个有家室的人看待。他们住各五层楼,紧挨着屋顶;他们尽可能地常常聚会,大半在星期三,在列文卡和鲍林卡的住处。这全是一些富有朝气的年轻人;他们大家对全人类都抱着火热的爱;我们大家谈了我们的现在和将来,科学和文学,我们谈得那么好,那么直率和随便……上那儿去的还有一位中学生。他们彼此相亲相爱,他们是多么高尚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他们这样的人!在此以前;我待的是什么地方啊?我看到过什么?我又是在什么思想影响下长大的?娜塔莎,只有你一个人跟我谈论过这一类问题。啊呀,娜塔莎,你一定要跟他们认识认识;他们已经认识卡佳了。他们谈到她的时候都十分敬佩,而且卡佳已经对列文卡和鲍林卡说过,等她一旦有权支配自己的财产,她一定立刻捐赠一百万做公益事业。”
“支配这一百万的人肯定就是列文卡和鲍林卡及其全体同伙喽?”公爵问。
“不对,不对;父亲,你这么说是可耻的!”阿廖沙热烈地叫起来,“我对你的想法表示怀疑!关于这一百万我们倒的确谈论过,而且讨论了很长时间:该怎么使用这笔钱?最后决定首先用于社会启蒙……”
“是的,在此以前我的确不完全了解卡捷琳娜·费奥多罗芙娜,”公爵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仍旧带着原先的嘲弄的微笑。“然而,我对她曾经寄予很大希望,但是却没料到这……”
“什么这!”阿廖沙打断他的话道,“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难道这有点不合乎你们的处世之道?就因为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慷慨解囊,捐赠过一百万,而她竟要慷慨捐赠?难道就因为这个吗?但是,既然她不愿依靠他人为生,那又怎么办呢;因为靠这几百万过日子,也就是依靠他人为生(我也是现在才明白过来的)。她想有益于祖国,有益于大众,她想为公益事业作出自己的一份贡献。关于慷慨捐赠一事,我们已经司空见惯,但是一捐一百万,这就非同小可了!我曾经深信不疑的、备受人们赞颂的有利有节等等,又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呢!你干吗这么看着我,父亲?好像你看到站在你面前的是个小丑,是个傻瓜似的!哼,当傻瓜又怎么样?娜塔莎,你最好听听卡佳对这事是怎么说的吧:‘要紧的不是头脑,而是指导这头脑的人的气质、心、高尚的情操和修养。’但是,主要的是别兹梅金对此有一个天才说法。别兹梅金是列文卡和鲍林卡认识的一位朋友,而且,不瞒诸位,这是个人物,是个真真的天才!大概就昨天吧,他在谈话时提到:一个傻瓜一旦认识到自己是傻瓜,就已经不是傻瓜了①。说得多对呀!这样的金玉良言在他那里几乎随时可以听到。他出口就是真理。”
“的确是句至理名言!”公爵说。
时断时续的声音问道。她呼吸沉重而又不均匀。我的上帝,她多么爱他呀!“是吗!”公爵嘲笑地说。…顺便提一下:我记起来了,那天上午,也就是星期三。
“你总是取笑人。但是,我从来就没有听你说过这一类活;也从来没有听你们那伙人说过这一类话。正好相反,你们那伙人总是把一切藏着掖着,贬低一切,以便使所有的身材,所有的鼻子务必要符合一定的尺寸,一定的规格--似乎这是办得到的。殊不知这样做比我们说的和想的要难办一千倍。可有人却管我们叫马托邦!你真该听听他们昨天对我是怎么说的……”
“那你们说的和想的究竟是什么呢?你说吧,阿廖沙,我听来听去好像还没听明白似的,”娜塔莎说。
①据研究者称,这句话似在影射俄国革命民主主义者杜勃罗留波夫。
“一般说,导致进步、人道和爱的一切,我们都谈,都想;我们谈论这一切都是由当代的种种问题引起的。我们谈到新闻自由,谈到刚刚开始进行的改革,谈到对人类的爱,还谈到一些当代活动家;我们分析他们,读他们的著作。但是最主要的是我们互相保证,要彼此开诚相见,直言不讳地彼此说出有关自己的一切,不要怕难为情。只有开诚相见,只有直言不讳才能达到我们要达到的目的。特别努力希望做到这点的是别兹梅金。我把这事告诉了卡佳,她非常赞赏别兹梅金。因此我们大家在别兹海金的领导下都保证一生光明磊落,坐得正,立得直,不管人家怎么说我们,怎么对我们品头论足,都不为所动,决不因我们的热情、我们的追求、我们的错误而感到羞耻,要一往无前。你倘若希望人家尊重你,那首先和最要紧的是你应当尊重你自己;只有这样,只有自己尊重自己,才能让别人尊重你。①这话是别兹海金说的,卡佳完全同意他的看法。总之,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共同的信念和一致的看法,并巨决定先分头研究自己,然后再一起交流彼此的心得……”
“真是胡说人道!”公爵不安地叫道,“这个别兹海金是干什么的;不,不能让这事这么下去……”
“不能让什么这么下去?”阿廖沙接口道,“我说父亲,为什么我现在要当着你的面说这一切呢?因为我想,我希望吸收你加入我们的圈子。我已经在那里替你打了保票。你笑啦,我早料到你会笑我的!但是你听我把话说完嘛!你心地善良,品德高尚;你会明白的。无非因为你不知道这些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情况罢了。姑且假定,这一切你都听说过了,也曾经研究过,你很博学;但是你没见过他们本人,没去过他们那儿,因此你又怎能对他们作出正确的评价呢!你仅仅是自以为知道他们。不,你得先到他们那儿去待一会见,听听他们说什么,那时候--那时候我敢替你打保票,你一定会成为我们的人的!而最要紧的是,我想使用一切手段使你得以在你恋恋不舍的那伙人里面免遭毁灭,使你幡然悔悟,抛弃你的信念。”
公爵一言不发并且带着一种十分刻薄的嘲笑听完了这个奇谈怪论;他脸上一副刻薄的表情。娜塔莎以一种毫不掩饰的憎恶观察着他。他看到了这个;但不动声色。但是,阿廖沙一说完,公爵就猛然放声大笑。甚至仰靠在椅背上,仿佛忍俊不禁,无法控制自己似的。但是这笑声
①以上的话也是对社勃罗留波夫说过的话的讽刺性模拟。
完全是做作。看得太清楚了,他之所以发笑,完全是为了狠狠地羞辱一下自己的儿子。阿廖沙果然十分难受;他的整个脸都显得异乎寻常地伤心。但是他仍旧耐心地等待父亲那乐不可支的表演结束。
您满心以为他决不会识破您的伎俩。但是他有一颗敏锐、温柔和多情善感的心,正如他所说,您的话以及您说话的口吻,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心坎上了……”为什么我早就感到你对我心怀敌意。
“父亲,”他伤心地开口道,“你取笑我这又何苦呢?我对你是直言不讳和坦诚相见的。如果,在你看来,我说的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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